大唐绝唱—惊才绝艳的小鱼

翻开《全唐诗》,能称得上著名的女性诗人屈指可数。李冶、薛涛、刘采春、鱼玄机号称唐代四大女诗人,其中:李冶、薛涛、刘采春都是中唐或中后期女诗人,晚唐女诗人独独一个鱼玄机。唐诗走到晚唐时期,别说想着著名,能留下一句半句诗都不容易,更别说还是女诗人。

一、无价宝和有情郎2选1的问题

我们聊天说起谁的时候,一般都是从“那家伙真牛掰!啊,这你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什么......吗?就是她啊。”鱼玄机最有名的一句诗,莫过于“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也有作“有情郎”)。

赠邻女(寄李亿员外)

(唐)鱼玄机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本意简单,大意是小鱼被丈夫李亿抛弃,天天披头散发,哭哭啼啼,把自己弄得像鬼似的。

现在来看,则有大不同。我们把诗句扣出来,不论首尾,单说字面意思。有无价宝多好啊,立马让它无价变有价,摇身变成亿万富翁,宝马香车、美女帅哥,自动贴上身,甩都甩不掉,君不见“宁在宝马车里哭,不在自行车后笑”的言论。闲的无聊时,弄点小投资的,赚钱了固然好,随之而来的是社会地位也就上来了;就算亏了也无所谓,反正有的是钱,权当玩乐。再说了,分散投资谁不知道,有资金才是王道,总有赚钱的项目等着你做。所以,无价宝是实在的。

反之,和帅哥卿卿我我,有情不有情的说不清,单是自己觉得是有情人。围城前山盟海誓,围城后打闹争吵。弄不好还给人骗了,贴人又贴钱还差点精神崩溃。再有的,弄个七年之痒,麻烦可大了,大好青春一去不返,人老色衰时,情郎决裂处,人财两空。有情郎是百不择一的事,得到了,那是天赐良缘,穷点无所谓,两人相互扶持,彼此情爱绵绵,人生不过数十年,忽然而已。可是,但是,能做到这样的又有多少,谁能肯定就能找到?所以,有情郎既然那么难得,还是算了吧!

这是鱼玄机终其一生得出的感悟。

大唐绝唱—惊才绝艳的小鱼

二、这个女人不简单,鱼玄机当然不简单。

刁侃也好,闲扯也罢。鱼玄机出身很难考证,现已知的是从晚唐时期皇甫枚所撰的《三水小牍》略知一二,其后还有一些文章中有所提及,不过越是年代久远,其中的可信度就越低。皇甫枚说鱼玄机是“长安倡家女也”。我们现在不知道鱼玄机是否倡家女,但其出身出身低微贫寒那是一定的。为什么?鱼玄机十几岁就嫁给李亿为妾,饱受正妻欺凌,不得已离开李亿,入道观为女冠。无论哪个年代,只要是和平时期,除却攀龙附凤的,很少有寻常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别人做妾的,毕竟讲究个长房长子嫡出,谁愿意家人为妾,自贬身价呢。可惜,身为女儿的小鱼即使在高度开放的大唐也依然无法改变现实。

游崇真观南楼,睹新及第题名处

(唐)鱼玄机

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骄傲的小鱼,女儿身注定不能榜上有名,可诗词却能让你名垂千古。话说,古来中榜者又有几人知?所谓“千古文章事,得失寸心知”,如是而已。

鱼玄机初名鱼幼微,生卒年月不详,从其发生的主要事件和作品内容判断,大致生于公元845年左右,也就是出生于唐武宗时期,成长于唐懿宗时期。从618年唐高祖李渊建立唐朝,到907年梁太祖朱温篡唐止,唐王朝总共289年。从上帝视角来看,鱼玄机出生时,唐王朝满打满算也就62年好混了。唐宣宗、懿宗后,就是王仙芝起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黄巢起义,天下大乱,藩镇割据,之后的大唐已名存实亡,这就是本文题目大唐绝唱的由来。

鱼玄机自幼聪敏好学,才思敏捷。当然,这是必须的。唯此,才有可能在作尽天下诗的唐朝站稳站好,笨鸟先飞这样的励志词句不适用于诗的创作,诗的创作或惊才绝艳,或人生经历饱满丰富,或灵机一现偶然所得。

鱼玄机流传下来的54首诗词堪称惊才绝艳(有个别诗句存疑)。

才情这种东西,别人是羡慕不来的。小鱼还是小小鱼的时候,也就是九岁左右吧,就遇到了当时的大咖:温庭筠。温庭筠精通音律、工于诗词,极具才情,时人将之与李商隐并称"温李"。他的词更是大大有名,收录《花间集》,是"花间词派"鼻祖,宋词深受其影响,真正的天纵奇才。就这样的人物,偶遇小小鱼,与她对诗后,也依然对她不吝词藻,大加赞许。

卖残牡丹

(唐)鱼玄机

临风兴叹落花频,芳意潜消又一春。

应为价高人不问,却缘香甚蝶难亲。

红英只称生宫里,翠叶那堪染路尘。

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孙方恨买无因。

或许就是一句“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孙方恨买无因。”让温庭筠看到了鱼玄机的志向及其在其中展现的才情,并感觉到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此后,温庭筠一直对她看顾有嘉,两人也发展为亦师亦友的关系。

大唐绝唱—惊才绝艳的小鱼

三、出嫁出家,纵然满怀的才情也难逃命运的安排

古人结婚早,这与古人寿命不长有关,也与晚唐的时局动荡、民不聊生有关。鱼玄机早早的出嫁了,嫁给谁?当然就是之前说过的李亿,鱼玄机十三岁出嫁为妾。

说实话,有才情的人一般也很有个性,现在也一样。你让有才情的人找个普通人?拉倒!左右看着不顺眼,怎么都看不上。所以,有才情的人能看上眼的一般也是有才情的人。至于找个老实人就嫁了,那都是现人总结前人失败教训基础上得来。

鱼玄机就是个失败的案例。

李亿状元及第,相当于现在的高考状元,还是全国统考的高考状元,本人才情无话可说,鱼玄机遇到李亿后,自然一眼看中。可惜人家已经有老婆,怎么办?有情饮水饱,不能做李亿的老婆,那就做第三者。

不过古时对于第三者也能给个说法:“娶”只能是娶妻,可以“纳”,纳回家就是“妾”。在这里,“纳”的意思很明确:收入、接受。可想而知,被纳入做别人妾的女人是什么地位,也就是个物件。

鱼玄机做了李亿的妾。

搁到什么年代,当第三者都不得第二者喜欢,李亿的老婆也不例外,非常讨厌鱼玄机。至于种种嫉妒,种种虐待,我们已不得而知,仅从其作品中管窥一二。

感怀寄人

(唐)鱼玄机

恨寄朱弦上,含情意不任。

早知云雨会,未起蕙兰心。

灼灼桃兼李,无妨国士寻。

苍苍松与桂,仍羡世人钦。

月色苔阶净,歌声竹院深。

门前红叶地,不扫待知音。

小鱼有说不出的苦楚,李亿是知道的,但他也没办法。又或者,李亿有办法,但为了状元公的面子和里子,还是当个和事佬算了。八年后,小鱼在咸宜观出家,改名鱼玄机。

其实,实话实说,李亿可能还有些惦念小鱼,此后两人的交集就能看出来。小鱼出家的第二年秋天,李亿又到长安,鱼玄机作《迎李近仁员外》。不过,有情郎最终不过是别人的有情郎,与她无关,只关风月。

说句诛心的话,李亿可能就是负心人。老婆的地位在古代是难以撼动的,七年之痒的问题又始终横亘在每个出轨者的心中,那怎么办?八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厌倦另一个人,何况类似物件的人。就像左手和右手交叉握着,很多时候很难感觉到。李亿老婆始终嫉恨她,当然,哪个老婆都是一辈子恨死第三者,都认为是第三者*引勾**自家丈夫,早就忘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句话。不过古时有没有这句话,我就没有考证过了。李亿身为小鱼丈夫,也没出头为她说句话。又可能鱼玄机出家就是李亿的主意,大致意思就是:小鱼,你先到道观躲两天,等我把老婆思想工作做通,不再吵闹后,就过来接你。再说,我们也是老夫老妾,不在乎一时。小鱼那是这种情场老手的对手,自然傻乎乎的走人出家。这一出家,就是穷途末路。

大唐绝唱—惊才绝艳的小鱼

四、恣肆笑谑,*情纵**声色犬马的生活

唐时,在道观出家的,也不全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家人。很多时候,因为道观因独立于社会、司法之外,不少的道士、女冠并非修行之人,只是个规避某事或暂时栖身的场所。鱼玄机就是这样的人。

他躲避的是什么?因第三者插足而来的情债。这个结果是她在决定嫁与状元李亿为妾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的。悲伤、自怜、自伤、悔恨都在所难免,但结局或许在出嫁时就已注定。

古时女人被抛弃的结局一般都不好,鱼玄机也不例外。其实,她本可以是个例外,毕竟经历过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后,还可以四积阴功五读书的。鱼玄机天性聪颖过人,才情纵横,又与温庭筠这样的大咖亦师亦友,纵然谈不上翻身,可也万万不至于堕落。

可是她堕落了。

皇甫枚所撰的《三水小牍》记载:咸通初,遂从冠帔于咸宜,而风月赏玩之佳句,往往播于士林。然蕙兰弱质,不能自持,复为豪侠所调,乃从游处焉。于是风流之士争修饰以求狎,或载酒诣之者,必鸣琴赋诗,间以谑浪,懵学辈自视缺然。

也就是说,这个时期的鱼玄机诗酒琴样样精通,加之样貌绝美,一些自命不凡的所谓才子好似蜜蜂闻到花香般扑了过去。

皇甫枚就是个典型的封建士大夫,其文每每站在男权主义的立场,对女性大加鞭笞。说白了,什么事件中,只要有女人参与,那一定是女人的错。所以,他写的东西客观事实看看可以,其主观判断可以忽略不计,这样才能取其中,关于鱼玄机的故事也是一样。

鱼玄机的堕落有其必然性。一方面,才情纵横,肆意挥洒的她需要一个懂她的人为神仙伴侣。温庭筠固然好,可只能为师为友;李亿各方面都能符合,可惜鱼玄机的出身不好,委屈自己的结果就是出嫁又出家。另一方面当然是社会问题。当时的大环境下,一个曾为人妾的女道士,还能有什么光明的未来?毕竟武则天似的女人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只出了一个。所以皇甫枚描述的鱼玄机出家后的境况应该与事实相差不大,至于肆意贬低之语可一带而过。

那么,从现在的观念来看,鱼玄机成为“交际花”似的人物,*情纵**欢场、沉湎酒色,或者可以说八面玲珑。

至少表面来如此。

事实上呢?867年,鱼玄机23岁,分居的第2年秋天,适逢李亿来长安,作《迎李近仁员外》。我们来看看诗句:

今日喜时闻喜鹊,昨宵灯下拜灯花。 焚香出户迎潘岳,不羡牵牛织女家。

看来鱼玄机一直对李亿还抱有幻想,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夫君,爱慕之深于诗中可见一斑。868年春,24岁的鱼玄机委托温庭筠送李亿回府,有温的《送李亿东归》一诗为证。

李亿对鱼玄机到底怎样?现已不可考证。只是从这一系列的事件来看:一是鱼玄机还是深爱着李亿;二是温庭筠对鱼玄机比李亿对鱼玄机好,至少温把鱼当朋友看待;三是李亿的不置可否。两相对比,差距立现。

*情纵**欢场又怎样?沉湎酒色又怎样?不过是对空虚的内心做一些徒劳的填补而已。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我愿意把我的世界和我感知的世界与你分享,而你也乐意于此。我放开我的世界,而你的世界大门依然对我关闭着,那叫单相思,所谓“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所谓伤心人别有怀抱,可怜的小鱼。

大唐绝唱—惊才绝艳的小鱼

五、注定的可悲结局又怎样

此后的日子,鱼玄机是怎么过的,我们已不可知。但从她的结局推测,应该是愈加的沉沦,愈加的颓废,什么理想信念都难以扛得住现实的打击。

868年,就在鱼玄机委托温庭筠送走李亿之后没多久,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直接导致了鱼玄机的毁灭,或者说是李亿间接导致了鱼玄机的毁灭。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某天鱼玄机出去串门,某个帅哥来找她玩,应门的婢女就与这位帅哥聊了几句后,帅哥走人。鱼玄机回来后得知这事,怀疑婢女背着她当第三者与帅哥有私情。一怒之下,大发雷霆,痛打婢女,最后竟然把婢女打死,鱼玄机犯下了人命官司。

这件事鱼玄机显然做错了,你自己就是一个第三者好吧,李亿的老婆也没怎么滴你,就简单的让你卷铺盖滚蛋了事,之后你隔三差五的撩李亿,她老婆不也没怎么你嘛?你倒好,姑且不论婢女是否挖了你的墙角,就算是吧,你也不至于把第三者打死吧?毕竟人命大于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再说这个事件发生的时间点,恰恰在鱼玄机委托温庭筠送别李亿之后,此事委实有些蹊跷。至于蹊跷的是什么,狄仁杰、元芳都是大唐鼎盛时期人物,此时早已不在人世,也没法得知他们的看法,只能我们自己胡乱推断几句。鱼玄机贫苦人家出身,天性聪颖,少年天才,前半生过得顺风顺水。自从与李亿离婚后,性格就发生变化,直至与李亿一别,突然杀人泄愤,而且被害人是被鞭打致死的婢女,封建社会的底层人物。你说与状元公李亿没有一点关系也没人信,不是吗?

不过,杀人就是杀人。别说李亿只是在精神上打击鱼玄机,就算他递把刀过来让你杀人,你也不能杀。无论怎么样辩驳,总归是一句老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鱼玄机被官府处死。

大唐绝唱—惊才绝艳的小鱼

六、后话

按说,话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好说的,那还费什么话?说三句后话。

一个是判处鱼玄机死刑的人:温璋。此人是唐初名臣温彦宏后裔,行端品正,为政严明,从此人的死因就能看出来其个性。公元870年,同昌公主生病去世,唐懿宗迁怒于医官并将他们和其家属全部处死,三百余人打下大狱。温璋上书认为刑法太过,唐懿宗一怒之下,贬温璋为振州司马,让他三天内滚蛋。温璋也火大了,觉得生不逢时,当晚服毒自尽。

就是这么个人,有一种传说是温璋也喜欢鱼玄机,因为得不到她,正好借机杀她泄愤,可能吗?不可能。

第二是鱼玄机的至交好友:温庭筠。他当然是拼尽全力营救她,可惜遇到忠正耿直的温璋,无力可施。

第三是鱼玄机生死的另一种说法:温庭筠营救成功,鱼玄机退隐江湖。这种说法很得部分说书人和听书人的喜好,国人总是善良的,纵然鱼玄机有取死之道,终因其才情和生平极具传奇性,所以总想着网开一面。但是不惜死谏的温璋面前,说书终究只是说书,事实不可改变,结局也早已注定。

最后献上一首诗句遥寄,当然是鱼玄机作品:

莫愁魂逐清江去,空使行人万首诗。

大唐绝唱—惊才绝艳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