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降大任
北宋嘉佑四年十二月十四日(1060年1月20日),在浙江义乌一个叫做石板塘的小山村,一户姓宗的人家又诞生了一名男婴,让这个素有"耕读传家"传统的小户人家欣喜不已。
在孩子出生的前一天晚上,他的母亲刘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天上电闪雷鸣,耀眼的光芒照射在她的身上。刘氏惊醒后,将梦讲给丈夫宗舜卿。宗舜卿是个有学问的乡村知识分子,将这个梦境同小儿子的出生联系起来,感觉这个孩子或许会与众不同,因此为其起名为:宗泽。泽者,光润也,也含有恩泽、恩惠的意思。

雷电交加
名字寄托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美好的向往与期待,宗泽也确实没有让父亲失望,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的他,迅速成长成一个博学广识、文武兼备、豪爽有大志的有为青年。
宋朝采取文人治国的国策,科举取士的数量大大增加,每科进士通常可达数百人,但即便这样,在多达几十万的考生当中,能够考取进士的仍属凤毛麟角,宗泽经过努力,终于在他三十一岁那年考中进士,由此走上仕途。
宗泽历任县、州文官,颇有政绩,但客观地讲,在全国众多平级的地方官员中,宗泽并非十分显眼,随着他的年龄渐渐抵达花甲之年,他开始谋求退休回故乡养老,含饴弄孙,看看书,写写诗词,教乡邻们做做他爱吃的火腿,这一生基本上也就这样了。
但这样的人生,总让人感觉缺少些什么,与他出生前母亲梦中雷电交加的火爆场面相比,似乎过于平淡了些,宗家二郎,经文纬武,难道不该是一个安国定邦的大人物吗?怎么可以就这样终了一生,然后湮灭于默默无声的史书之中呢?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总会在这个人生无可恋、略带遗憾之时,突如其来地给他送来一个考验。
宗泽的人生转变从六十六岁这一年开始。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年),金军大举南侵,打破了大宋王朝一百多年来百姓安居乐业的局面,第二年,宗泽临危受命,前往两河地区的抗金前线磁州上任,开始了由文官向武将的转变,宗泽犹如老树发新枝,以令人炫目的速度完成了身份转换,登上了一个新的历史舞台,成为两宋之交风雨飘摇的政局之中最亮的一个明星。
从此,率兵勤王、收复失地,成了宗泽余生最重要的使命。
宗泽有一首抒怀诗,充分体现了他这一时期的心情及抱负:
忧国心如奔马,勤王笔有奇兵。一旦立诛祸乱,千载坐视太平。
- 曲高和寡
在亲率孤军营救徽、钦二帝的行动落空后,宗泽便将大宋中兴的希望寄托在了康王赵构身上,他多次上书劝进,期望赵构能顺天应人,主动承担起兴复社稷的重任,吊民伐罪,逐走金人,收复失地,重建大宋王朝的统治。他劝谏赵构要亲近刚直正义之士,远离柔弱奸邪之人;要虚心察纳谏言,拒绝阿谀逢迎;要崇尚恭谨节俭,抑制骄狂奢侈;要心怀忧患勤勉,忘掉安逸享乐;要提倡公心务实,压制私心伪行。
赵构在南京应天府(今商丘)即皇帝位后,宗泽入见,与李纲等人纵论国事,畅谈复国大计。

宋高宗赵构
当时,朝中的主和派大臣黄潜善、汪伯彦等人又推动对金议和,金人要求以黄河为界,并割让陕西蒲、解二州,赵构为之心动。
宗泽听说后,立即给赵构上书,表示反对,他慷慨陈词:“大宋的天下是太祖、太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陛下天命所归,应该兢兢业业地守卫祖宗留下的基业,把它一代一代传下去,怎么能这么急切地要把两河地区和陕西蒲、解二州割让出去呢?自金军再次南下以来,朝廷从没有主动派过一名将领、一支*队军**去积极抵抗,任由奸臣当道,奸臣们一味主张议和,结果造成两名皇帝被当成俘虏抓走的耻辱。陛下您本应该赫然大怒,发奋图强,严格任用官吏,赏善罚恶,励精图治,中兴我大宋基业。可您登基已经四十多天了,还没看到采取什么重要的措施,只听见朝廷上天天有议和割地的声音,难道是想重走东晋偏安江南然后覆灭的老路吗?让天下的忠义之士情何以堪啊,我虽然年老体迈,也愿意去冒敌人的枪林箭雨,为将军们做个开路先锋,能够以身报国,我也就满足了。”
宗泽直言不讳地批评宋高宗即位以来,没有提出任何再造王室、中兴大宋基业的举措,指斥割地乞盟的提议是“不忠不孝之甚”的行为,赵构看完宗泽的奏疏,深为宗泽的赤诚和悲壮而感动,再想想当时正是由于宗泽的阻拦,自已才没有再入金营,幸免于难,于是就想把宗泽留在自已的身边。
但由于黄潜善、汪伯彦之流的阻挠,宗泽最终被排斥出朝廷,派回到被金兵*躏蹂**践踏过的东京汴梁,收拾一片烂摊子去了。

宗泽抗金
然而宗泽却始终对宋高宗赵构寄予厚望,回到曾经的都城开封,他幻想着能够凭一己之力,尽快恢复京师秩序,让赵构早日还都开封,然后兴师北伐,收复失地,迎还徽、钦二帝,一雪靖康之耻。
宗泽以空前的热情,在开封采取了整顿治安,安抚百姓,招安盗寇,稳定周边秩序等一系列措施,史称他“驾御群雄,招降剧盗,兵强士勇,法立诛必。敌连岁不敢犯境,于是清宫除道,谋还二圣,奉迎大驾”。
宗泽前后上书二十四次,奏请宋高宗赵构还都开封,在这些奏疏中,他痛斥黄潜善、汪伯彦等人的求和政策,提出了内连豪杰,外结高丽、西夏及辽国残余势力以图北进的策略,其字里行间充满了迫切恢复河山的激情和愤懑。
然而,李纲罢相之后,在黄潜善、汪伯彦等人的主政下,避敌锋锐、偏安江南已逐渐成为朝廷的主流思想,宗泽的种种努力,都己注定是曲高和寡的痴人说梦了。
- 有志难伸
建炎元年(1127年)八月,金国派人以出使伪楚政权为名,来到开封,宗泽认为这是金国以出使为名,来刺探我方虚实,于是把金使拘押起来,然后上报朝廷,宋高宗深恐此举激怒金人,就命令宗泽释放金使,并安排到驿馆里好好招待。
宗泽气愤地回复称:“国家承平日久,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了,竟然把敌人的欺诈也信以为真,毫不防范,反而对于那些不忘国耻、忠义报国的人,不是认为他们疯了,就是认为他们狂妄,这才有了先前的靖康之祸。现在金人找借口来探我们的虚实,我出于忠心请求杀了金使,然而陛下却被奸臣们的佞言所惑,反而叫我好吃好喝地款待他。我不敢照您说的去做,这样会显得我们太软弱了。”
但宋高宗却听不进去宗泽的忠言,又写信给宗泽,坚持让他把金使放掉,宗泽最后只得无奈遵从。
在与金军的拉锯战中,宗泽设计活捉了一个名叫*策王**的金将,此人原是辽国的贵族,辽国被灭后投降了金人。宗泽了解到*策王**的情况后,亲自为他松绑、赐座,对他讲了一番肺腑之言,说辽宋本是友好相处的兄弟之国,现在金人既羞辱你们的君主,又灭掉了你们的国家,我们于情于理都该一起合谋*仇报**雪恨。
*策王**感动得流下眼泪,愿意以死相报。宗泽从*策王**那里详细了解到金国的虚实。随后,宗泽积极联络北方抗金义军,并和八字军首领王彦、五马山首领马扩等人共同制定了渡河作战的军事计划。

宗泽戎装图
然而建炎元年七至九月间,黄、汪之流筹划并决意拥高宗行幸江南,宗泽闻讯,连续上奏乞请高宗还都开封,苦口婆心、声泪俱下地劝他不要把拥有两百余年历史的国都拱手送给敌国。
他说:“臣为陛下保护京城,自去年秋冬至于今春,又三月矣。陛下不早回京城,则天下之民何所依戴。”
他又说:“今河东、河北各山寨的忠义之士,正日夜翘首以盼官兵到来。从时机来看,国家中兴的兆头已出现,而金人灭亡之期也可以肯定,请陛下把握一定要把握良机。”
他还说:”丁进数十万众愿守护京师,李成愿率军护送您回到都城,至于渡过黄河进剿敌军,杨进等将兵百万之众,都愿意一起渡河,同心协力、拼死作战。臣听说‘多助之至,天下顺之’,陛下若此时还京,必将鼓舞军心民心,金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然而,宗泽的这些奏折都被朝廷中主张妥协退让的奸臣们扣下,压根就没到高宗手里。黄潜善、汪伯彦等人每次看到宗泽的奏疏,都讥笑他狂妄、自不量力,与此同时,黄、汪之流还对宗泽多方刁难、掣肘、诬蔑和毁谤。
南宋朝廷宁愿躲在江南当丧家之犬,也不愿回到宗泽苦心孤诣经营的故都开封,赵构向南越跑,宗泽兴师北伐、收复失地的梦想越远。
- 故都遗恨
宗泽心力交瘁,忧愤成疾,终于一*不起病**。部下将领们前来探望他,宗泽仍勉励诸将说:“我因为国家不幸,徽、钦二帝蒙难,积愤成疾,你们将来如果能够消灭敌人,我就可以死而无恨了。”诸将都流着泪说:“怎敢不效力!”
诸将出去后,宗泽眼含热泪,深深叹息,口吟杜甫名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建炎二年七月十二日(1128年7月29日),开封城大雨倾盆,雷电交加,处于弥留之际的宗泽没有一句话谈及家事,言语中全在念念不忘北伐,最后连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溘然长辞,享年六十九岁。
开封军民闻讯后,痛哭不已。

宗泽画像
宗泽逝后,南宋朝廷任命杜充接任东京留守,此人“喜功名,性残忍好杀,而短于谋略。”他无心北伐,“尽反泽所为”,宗泽所招纳的各路义军纷纷散去,甚至叛乱。“宗泽在则盗可使为兵,杜充用则兵皆为盗矣”!
大好形势,毁于一旦。建炎三年,杜充南逃建康府,丢掉了长江以北的所有宋朝领土,不但没被追究责任,反而被拜为右相,后担任江淮宣抚使驻守建康,不久,金兵渡江,杜充降敌,成为可耻的汉奸。
宗泽遗愿,终成遗恨,北方故土,从此渐成他国!
参考资料:《宋史》等。图片选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