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武汉流行着一句话，“男的不吃烟，又屁又尖”。“屁”和“尖”在武汉方言里都差不多是指“小气”、“吝啬”、“抠门”的意思。如此重复地强调，不外乎是想强调男人应该大气一点，而不能像个女人般小气，不过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抽烟是件比较费钱的事了。抽烟算是比较正规的书面用词了，而在武汉方言里经常说的是“吃烟”或者是“吙（huo一声）烟”。本文乃正规的文学创作，故必须正规，以下就用正规的“抽烟”一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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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家里有两只锡瓶，锡瓶的“肚子”呈八瓣状，差不多有一只篮球那么大，每只锡瓶都有一对精致的耳环，以方便提携。两只锡瓶，一只口子大，一只口子小。小时候毫不在意这些东西的由来，后来听母亲说，在江浙一带的习俗中锡瓶是很重要也是必不可少的嫁妆之一，当然，这两只锡瓶也是母亲的嫁妆了，千里迢迢从老家背到了武汉。两只锡瓶通常都是放在高高的大衣柜的顶上，那只大口的里面装的是茶叶之类的东西，而那只小口的就被父亲专门用来存放香烟。父亲原来是抽烟的，那个时候香烟是要凭计划供应的，逢年过节每家每户才能凭票买几包“游泳”牌，“星火”牌，甚至还有最好的“永光”牌香烟，而平时副食店里只有 “大公鸡”“圆球”之类的劣质香烟卖，当然这些烟只要钱，不要票的。父亲的那只锡瓶里可是存放了不少好香烟，我记得的就有“牡丹”、“大前门”，还有“中华”，不知道父亲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宝贝，存放在锡瓶里，平时舍不得抽，留着过年过节招待客人用的。不要问我为什么认识那么多香烟品牌，那个年代的男孩子没有不玩香烟纸的。锡瓶的密封性极好，而且非常防潮的，所以每当父亲打开那只装香烟的锡瓶的时候，一股*草烟**特殊的芳香扑鼻而来，比香烟点燃后发出的气味好闻得多。小时候看到大人们喷云吐雾悠然自得地吸烟，我丝毫没有兴趣，甚至可以说有点反感，直到现在，我虽然自己吸烟，但在我自己不吸的时候，闻到烟味也会不舒服，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现象。
小时候在春节的时候会去放鞭炮，如果一时间找不到蚊香，就会顺手拿一根家里准备招待客人的香烟作为火种，要点燃香烟就必须得“吙”几口，香烟快熄灭的时候，赶紧再“吙”一口，这大概算是第一次抽烟吧，但并不觉得享受。后来和同学杜兵在胜利饭店的花园里，把枯萎的丝瓜藤子当烟抽算是正式的抽烟，这次被辛辣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的经历反倒是让我对抽烟有了一些厌恶，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读大学。
大学里住的是十六人一间的大宿舍，入住的当天晚上就闻到了烟味，经过几天的观察，发现宿舍里有几个烟民，而且烟瘾还挺大，这让我既有点吃惊，又有点为难。吃惊的是我们才刚满十八岁就居然有了烟民，而当时家长每个月给的生活费也大概只能维持基本生活的，要抽烟就得少吃饭，或者吃差一点。为难的是，当时学校是明令禁止学生抽烟的，而我作为班长是有责任加以制止并向老师汇报的。不过最终我没有向老师汇报，也没有干涉那几个烟民，主要是我但是认为都是成年人了，抽烟属于个人喜好，管不管都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和同学之间产生矛盾，何况我从来就不喜欢向老师打小报告。另外当时我们的班主任老师也是一个烟瘾极大的烟民，这一点从他发黄的手指和发黑的牙齿上就能看得出来。老师不仅烟瘾大，而且中国象棋的瘾也特别大，他经常约几个象棋下的比较好的同学一起下棋，一次在和一个同学在下象棋的时候还相互递烟，甚至称兄道弟，让人有些出乎意料，这也让我觉得当初没有向老师汇报是非常明智的。
压抑的青春期似乎也很容易多愁善感，学习成绩不好，足球比赛输了，不敢对喜欢的女生表白，同学之间的矛盾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我发现班上抽烟的同学似乎越来越多，当然抽烟的好坏也和家庭经济条件有关系，我看到他们平时自己买的都是“游泳”、“星火”“银象”之类比较便宜的香烟，偶尔有同学抽上“永光”、“大前门”之类的好烟，我估计他们也是在家里拿的父亲的。虽然我对抽烟毫无兴趣，但成天和同学摸爬滚打在一起难免也受点影响，偶尔也会接过同学递过来的香烟，抽上一支，当然都是偷偷摸摸的抽烟，不能被老师看见。临近毕业的时候，烟民们开始变得嚣张起来。那次毕业论文答辩结束后，几个人公然在教室外走廊里就喷云吐雾了，正好被系辅导员吴老师撞见，吴老师当场制止，但没有什么效果，于是事情就闹大了。系领导责成辅导员和班主任要通报批评，以严肃纪律，好在班主任老师极力维护，多方做工作，最终才大事化小。而在这群把抽烟不以为然的同学之中就有我，当时事件的标题是“以班长带头，公然在学校里抽烟”。而在毕业分配的时候，老烟民立智同学被分到了武汉卷烟厂，并成了从没换过工作的极少数同学之一，至今还在岗位上，也算得上的事随人愿了。
我成为真正的烟民还是在参加工作之后。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武汉市计算机研究所，虽然是个科研单位，可在那个年代全民下海经商的浪潮之下也不可能幸免。我从分配到研究所就开始跟着所里的“师傅”组装个人计算机，也就是“PC机”，以前在大学的时候用过苹果II，对PC还有点熟悉，而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个人计算机开始渐渐普及了，从8086，到286，再到386,486。我们计算机研究所占了天时地利，加上领导们的人和，计算机的销售、培训和服务工作开展得很不错，我也得以有机会广泛接触到了很多机关企业部队学校等各行各业的人。既然有业务往来，就免不了交际活动，吃吃喝喝之外还有抽烟。开始别人递过来香烟的时候，我还推说不抽烟，可次数多了觉得不接别人的烟似乎有点不礼貌，而且我不接烟，别人也不能抽，气氛会有点尴尬，我接了烟就得抽，于是就偶尔抽一支。后来觉得老是抽别人的烟也不合适，自己也就带上一包烟，而因为公务应酬而买的香烟所里是可以报销的，于是乎就慢慢地开始抽起香烟来。我也开始感觉到了抽烟的“好处”，就是可以比较快地拉近陌生人的距离，两个原本不熟悉的人，一旦递上一支烟，并帮你点上火，瞬间就可以有话题可聊，彼此就不那么陌生了。
不仅仅是因为在单位里工作需要抽烟，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是身边几个要好的同学都抽烟，而当时抽烟，特别是抽洋烟是社会上的一种时髦。社会上最为流行的是“三五”、“万宝路”、“健牌”，这三种算是一线品牌，价格也最贵，“希尔顿”、“良友”、“云丝顿”、“七星”算是二线品牌了，比较“冲”的还有“骆驼”，女士喜欢抽的有“摩尔”。浅色的确良衬衣的上口袋里装上一包洋烟，隐隐约约地透着洋烟的包装，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烟，还是蛮“玩味”的。那个时候并不像现在这么大张旗鼓的宣传香烟的危害性，人们似乎对抽烟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公共场合也没有禁止吸烟，而且女孩子好像也没有“谈烟色变”，相反还认为抽烟更有男人味，可以给自己带来归属感和安全感。当然也会有极少数的女孩子对抽烟比较反感，认为抽烟不仅嘴臭，还很浪费钱，这些极少数的女孩子大概不是有洁癖就是会持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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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个人好像是同时到了一个郁闷期，工作平淡无奇、爱情飘忽不定、未来不知方向……我和继明、正伟几个人经常在陈同学家的亭子间里彻夜聊天，亮着昏暗的灯光，泡上一壶茶，抽上几支烟，从古到今、从内到外、从社会到个人……没有主题，没有限制，海阔天空，侃侃而谈。可经常是聊到下半夜的时候发现茶也没有了，每个人带的烟都抽光了。茶倒是好办，渴了直接喝自来水，可香烟没有了就比较麻烦，夜深人静，外面的店铺又都关门了，烟瘾难熬，无奈之中，把抽过的烟屁股头重新检查一遍，找稍微长一点的继续点燃了再抽，其惨状想起来就令人忍俊不禁。其间不记得是谁还有一个伟大的发明，让我们几个特立独行了好久。不论是软盒包装还是硬盒包装的香烟，打开以后都是香烟过滤嘴向外的，想要取出一支烟，只有去拿过滤嘴这头，自己到没什么，但如果拿出来递给别人抽就显得有点不卫生了。如果把过滤嘴这头放在下面，抽取的时候只拿烟的另一头被燃烧的部分，不卫生的问题就能解决，从技术角度上来说是很容易做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中外所有的卷烟厂多少年来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我们当时拆香烟的外包装的时候，都是用剪刀在香烟的底部剪一个小口子，把香烟倒着放在口袋里。一旦有人问起来就可以显摆一下，并亲自演示一番，细数如此这般的讲卫生了。
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三十多年的烟龄了，本月初因胸痛去协和医院住院检查，采取了CT彩超X光拍片等现代化检查手段，还空腹抽了一次血，居然用了九只管子来装，以化验不同的项目，查遍了心脏胃消化道肺，还是没有查到胸痛的原因，心外专家志伟同学戏称“可能是更年期综合征”。在出院报告上赫然罗列了数十条病状，其中有一条是“双肺上叶间隔旁型肺气肿”，不太懂这个专业的术语，也不知道有多严重，管床的陈教授解释说这是抽烟引起的，同时告诫我，抽烟还是心血管疾病的第一大杀手，我的胸痛说不定也和抽烟有关了。最后陈教授又强调了必须戒烟。为了自己和家人，为了能够健康的度过晚年，看来戒烟势在必行了。
但凡有刺激的东西就会让人上瘾，比如抽烟，比如喝酒，再比如赌博……这些恶习除了经过长期的浸淫在身体上形成了依赖性，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依赖。很早就听说过一个国外的研究成果，说有烟瘾的人之所以喜欢抽烟是因为有一定的“恋母情结”，因为柔软的过滤嘴很像“乳头”，同时也说明这些人没有长大。我对此嗤之以鼻，个人以为这纯属无聊之人的无稽之谈。可抽烟确实还是有点益处的，袁隆平曾经高度概括总结了抽烟的五大好处“一是友谊的桥梁，二是寂寞的伴侣，三是灵感的源泉，四是税收的保证，五是健康的证明”。很显然，在袁隆平院士的字里行间多有戏言和诙谐的成分，无数科学证明了抽烟是弊大于利了，但对于烟民来说，想真正地完全彻底地戒烟还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见过身边太多的人戒烟的经历，大多数都是义无反顾地送掉香烟、扔掉打火机，信誓旦旦地宣布准备戒烟，但是血液中流淌着积攒多年的尼古丁，心里上强大的依赖，各种场合下的种种诱惑，都会让*欲人**罢不能，最终的结果就是复吸。倒是十分佩服欧阳同学，在前年一声不吭地戒了烟，至今没有复吸，堪称榜样了。我从来没有发过什么要戒烟的毒誓，或许是本来对抽烟这事比较坦然，也或许是以前并没有感受到抽烟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和恶果，再或许本来对自己的毅力就信心不足，知道自己会坚持不下来的，但面对现实也必须要做出决断了，毕竟年过半百，身体是最重要的了。目前已经减少了每天的吸烟量，改掉了每天早上醒来就是点上一支烟就去厕所的习惯，正在逐步改掉“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的不良习惯，争取做到戒烟！还是不发毒誓，只想慢慢地、静悄悄地把烟给戒了，这里可是白纸黑字立此存照，如果自己做不到，不免会被见到此文的人所耻笑了。
写到这里，我又想抽一支烟了，以庆祝本文的完结……
（手机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