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汪洋他们到芦谷里勘察地形,黄昏时分,三四六团警戒分队四连与伪军十二团搜索队发生了战斗。
敌搜索队长带领17个队员,化装成朝鲜老百姓,拂晓前偷偷摸摸地渡江,到三四六团集结地区侦察。
他们沿着小公路到斗日场石墙地区,下午4时太阳快要落山时又返回到石湖过江地点。
四连指战员发现敌人后,当即以火力*锁封**了江边,两个排从两翼包围了敌人,击毙敌搜索队长等7人,俘虏3人,其余人员拼命向渡江点跑去。
这些家伙到了江边,江南岸的敌人以为是志愿军小分队过江,就用机枪猛烈地射击,*锁封**了渡江点。
挨打的敌人大喊大叫,骂他们自己打自己人……
这场小小的战斗,从敌搜索队长身上搜出了一份侦察计划图。
汪洋他们看到:图上标明系伪十二团搜索队与十一团伪六师的分界线。
从而了解到石湖、土井地段的江面结冰,人员能够通过的重要情况。
汪洋叫作战科长马上向我们军和韩先楚指挥所报告:
修正敌情通报中伪一师从临津江口到马浦里的宽大防系正面,其右翼还有美二十五师在汶山及以西地区。
突破口究竟选在哪里?
这个问题,几天来一直在汪洋这个很有战术思想的师长的头脑里萦绕着,终于在第三天得出了答案。
这天,他带着两个并肩突破的团长吴宝光和李刚在芦谷里西山100高地上勘察。
这是个地图上没有注明标高的山头,距离江边800公尺,有一条人民军修的堑壕。
他们开始观察起来:沙尾川向东是戊戍滩,再往南是新岱、土井。
据派出的侦察员回来报告:这一带非常险要,多是断崖,要爬上去十分困难。
向南约四五华里就是147高地和192高地。
汪洋先用手指着戍滩浦至新岱间的江湾处说:"三四七团的突破口就选在这里!"
他然后又用手指着石湖以西土井的江湾处说:"三四六团就从这里突破!"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从地形上看,江湾处均呈凹字形,口子向着敌人方向,这里的水流较缓,江面冰层冻得较厚,徒步过江有利。
敌人在江湾的两侧配置交叉火力,估计我们不会从这里突破。
"正因为敌人对这里有所疏忽,我们就要出敌不意,攻其不备,出奇制胜。"汪洋对大家说。
"这里受敌人交叉火力*锁封**,我们用炮火坚决压制嘛!"张峰补充道。
后来,我们军里几个领导同志又对这个突破口进行了反复地勘察和讨论。
谭友林副军长提出了一些疑点,我说:
"突破口为什么选在这里?正如孙子兵法所说:凡是打仗,都是用正兵迎战,以奇兵取胜。善于出奇兵的,像天地那样无边无际,像江河那样源源不断。善于指挥打仗的人,造成的气势是险峻的,行动的节奏是短促的……"
"老吴讲得很有道理。过去,我们打国民*党***队军**就是出奇制胜的,今天我们同美国*队军**、南朝鲜*队军**作战,也要出奇制胜嘛!"徐斌洲政委说。
接着,我又讲述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关系。
这样,我们军*党**委几个同志对突破口选在这个江弯的深水处形成了共识。
李刚带着警卫员向担任渡江尖刀连的五连走去。
走在铺满积雪的山沟,冷风吹得他的眼睛流泪。
他到了五连,连部在一片树林里,靠树立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钉着一份攻击要图,旁边一个大沙盘。
沙盘上摆着绿色的带子是临津江,火柴盒是房子,红色线是公路,纸烟盒糊成的圆圆的东西是地堡,地雷铜丝是铁丝网,染成黑色的苞米是敌人埋设的地雷。
另外,旁边放着一小碗黄豆,就是要冲锋的战士,还有红纸剪成的箭头,蓝色的防导圈……
连长见李刚来了,中断他对战士们的讲解,向李刚报告:
"团长,我们连正在召开作战会议。"
"好!你继续讲吧,我来听听你们的意见。"
连长指着木板上的攻击图继续讲着。
李刚看了看战士们脸上和往常一样,只有战斗前所特有的那种兴奋而紧张的表情。
等连长讲完,李刚问一排长:
"你说,一排长。你看到攻击讯号以后怎么办?"
"我命令排雷组迅速过江,排除对岸的地雷。*破爆**组接着去*破爆**敌人的铁丝网。万一失利,我便命令预备组去继续完成任务。"
一排长的眼睛一直瞅着沙盘上的绿色带子。
"我补充。"
一个战斗小组抢着说:
"我们第一组迅速渡江,排除对岸的地雷,这点我同意。但后边的*破爆**组,尤其是冲锋枪手必须与我们有个距离。我们使用的拉雷杆如果出了岔子,我便带着两个组员趟过地雷区,要伤亡就是我们3个人。这样,就给*破爆**组打开一条通路。"
为了使大家进一步认识渡江的困难,李刚又提出一个问题让大家争论:
"你们现在渡江时已伤亡了两个人,刚登岸就遭敌人三方面的反击,显然你们力量薄弱了。怎么办?是退下来吗?"
"我讲。"三班一个战斗小组长说:"绝对不能退下来,要以所有的力量进行反冲锋。"
"我讲。"五班副班长说:"退是不能退的,应该赶快要后续部队跟上来。"
"当然后续部队有人指挥,他不是看着你一个班在哪里作战。或许在渡江的时候,他们就会抢到你的前边去。但此刻问的是你。"
李刚说着看见五班副班长的脸红了,别人不同意他的意见。
"我来讲。"副连长刘宝玉说:"我说应该迅速抢占前边的土坎,机关枪架到这里来。命令战士卧倒射击。机关枪扫射主要的一路,求得在这里打下立足点。哪怕我们剩下一个人,也要巩固住已得到的阵地……"
李刚看大家讨论得很热烈,他听到大家的发言只有一个中心——打过江去,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当汪洋师长和石瑛政委向我报告在这次战役中临时指定杜博为师炮兵主任的时候,我便想起了炮兵的问题。
西线突破临津江作战的3个主力军三十八、三十九军和四十军,和在国内解放战争时期打锦州、打沈阳、打天津一样,我们3个军又是并肩发起进攻,各配属志愿军两个炮兵团。
配属我们三十九军的是炮一师第二十六团(榴炮野炮)和第八团(野炮)。
这两个炮兵团当时还在平康、江东地区集结。
志司命令他们:务必于本月29日夜赶到临津江北岸第一一六师集结地区参加战斗。
朝鲜的冬季,气温达到零下20度,风雪交加,道路被大雪封闭,公路桥梁早已被美军飞机炸毁。
骡马炮兵行军比步兵艰苦困难,只能在夜间爬山赶路,天亮前就要作好隐蔽和伪装。
一一六师在接受突破临津江的主攻任务后,从电报上得知了配属的炮兵不能及早赶来进行进攻准备。
汪洋师长和石瑛政委叫杜博带领的山炮营为配属的两个炮兵团预先做好射击阵地和射击计划。
杜博成了一个大忙人,他指定炮兵参谋徐惠民和陈振民带领山炮营指挥排在选择的阵地上,将两个炮兵团和各炮兵连的阵地标定好,对营、连观察所也作了标记。
他指挥两个步兵*派团**出的部队为两个炮兵团修造了两条进出道路,指挥师警卫连在100高地上修建了两个炮兵指挥所。
他组织司令部肖参谋、山炮营测图员谢涛在现地绘出了一一六师进攻正面、纵深的全景图,组织山炮营做出了全师炮兵的射击计划表和概略射击诸元,把伪一师防御阵地从西向东、由临津东到192高地和147高地一线逐一进行了编号,作为步、炮协同动作的统一目标,炮兵二十六团和炮兵四十五*派团**出的先遣指挥人员一到达,马上由杜博在现地介绍了敌我情况,迅速到预定阵地上进行具体计划的制订。
接着,这两个炮兵团经过3个夜间的急行军,到达了一一六师进攻出发阵地西北的禹勤里、间村、梧村、东中里,他们看到一一六师为他们做了上述进攻前的大量准备工作,非常高兴,甄秉信团长和杨文溪副参谋长握着杜博的手说:
"感谢一一六师老大哥部队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工作。"
"不用谢,我们是老战友嘛!"杜博连连摆着手说。
"杜博同志,你就大胆地指挥吧!我们一定执行师的火力计划和协同动作,保证完成任务。"
蒋有全和甄秉信两位炮兵团长都这样说。
原来,这两位炮兵团长是杜博在延安炮校6队学习时的队长。
为了更有效地摧毁敌人炮兵火力点和地堡工事,火炮必须配置在离江对岸很近的高地上,便于直接瞄准,实施300公尺至700公尺的近射击。
但怎样才能在夜间把大炮拉上山而不让敌人发觉呢?
杜博组织由三四七团和三四七*派团**出的一个连队,专为炮兵修了两条3.5公里的道路,这两条道路由平地通向高山。
接着,在远离炮兵预设阵地几百公尺以外。组织人打枪、打炮,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且盖住了吆喝声和马蹄声。
当炮车接近阵地时,把骡马卸下来,改为人拉肩扛。硬是把一门又一门大炮推上了高山,进入炮位。
在一一六师全师转入地下隐蔽的前夜,我和徐斌洲政委、谭友林副军长、李雪三副政委、沈启贤参谋长以及左勇作战科长分乘两辆吉普车,从军指挥所所在地石隅里山沟向临津江北岸驶去。
我们沿着一条小公路向前行驶,小车司机只敢打开小灯,经过斗日场、要玉洞开进了芦谷里西北的一个山沟,车停了下来。
我们由一名参谋带路走进了一一六师前指100高地北山沟的3间草房子。
房子里连桌子、凳子也没有,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
稻草上面展开一大张10万分之一的一一六师突破临津江的作战地图……
汪洋师长、石瑛政委他们已经坐在稻草地上在等我们。
我们这些人一到,他们站起来。
我们互相握手、问好,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了。
汪洋一只手拿着蜡烛,一只手指着地图上的各种标记,详细地向我们汇报全师突破临津江的战斗准备。
石瑛汇报了部队经过政治动员后空前高昂的求战情绪。
我们便提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突破口上哪几个连队当尖刀?"
汪洋用手在地图上指着临津江北岸的新岱至土井间的5公里地段说:
"全师两个突破口由4个尖刀连担任,这4个连都是全师很有名、战斗力很强的连队。他们是三四六团的先锋连和常胜连、三四七团的钢铁连、步兵第五连。"
"好!这4个英雄连队在一条战线上并肩突破,在我军历史上是头一次。真可谓各显神通看谁最强的群英会。谁最先突破,谁就能获得'突破临津江英雄连'的光荣称号嘛!"
我高兴地说。
"这4个连队的战斗情绪都很高涨,互相挑战,尤其是向钢铁连挑战。"石瑛补充说。
"全师进入进攻出发阵地的准备工作如何?"
"我们在宽2公里纵深2.5公里的正面,在距敌人150公尺到2500公尺的进攻出发阵地上,利用小丘陵山包、小灌木林、4条小河沟渠和无数雨裂沟构筑了可容纳7个步兵营的316个简易掩蔽部,18个团、营指挥所可容纳200至300多名指挥机关人员,3000多公尺的堑壕和交通壕(壕的侧壁每一公尺挖一个防炮洞),50个*药弹**器材储备室,30多个掘开式的炮兵发射阵地,50多个带有掩盖的炮兵发射阵地。还有若干个伤员掩蔽部可容纳400至500人。"
汪洋回答说。
"渡江作战准备得怎么样?"
"这些天,部队上上下下开展了提困难、想办法的活动,搞得热火朝天。全师准备和自制了大量的渡江应用器材。第一梯队团自制了攀登陡壁用的梯子24个,每个5至10公尺。陡涉分队每人用雨布缝制了防水袜子一双,每人打草鞋一至两双、鞋码子一副,以便走冰和踏雪防滑,增加行进速度。此外,还准备了大批门板和稻糠,以填补敌炮火破坏的江面冰层和防滑用……"
石瑛回答说。
"*器武**准备和*药弹**准备怎样?"
"师后勤筹措了20万斤粮秣,除平时食用外,保障战斗时每人带了三天干粮和一天粮食。军械部门为野炮、指挥炮补充了1.5个基数的炮弹(每个基数30发),山炮、步兵炮、迫击炮补齐2个基数的*药弹**(每个基数30发),轻重机枪补齐1.5至2个基数(重机枪每个基数2500发*弹子**,轻机枪每个基数6500发*弹子**),冲锋枪1.5个基数(每个基数150发*弹子**),步枪一个基数(100发*弹子**),*榴弹手**每人3至5枚。后勤医院补齐了大批急救药品和器材,担架队修制了大量的担架和简易担架……"
汪洋回答说。
"炮火准备和步枪协同搞得怎样?"
"师、团炮兵群的115门火炮分布是这样:三四七团炮兵群(第一线炮兵):炮兵26团2营(野炮)、师山炮营三连、92步兵炮连、化学迫击炮连,编成直接瞄准射击群,共27门炮。三四六团炮兵群(第一线炮兵):炮兵四十五团一营(野炮)、师山炮营一连、92步兵炮连、化学迫击炮连,编成直接瞄准射击炮群,共23门炮。师炮兵群(第二线炮兵):炮二十六团二营(野炮),炮四十五团二、三营,师山炮营美式山炮连组成。实施全师进攻正面、纵深支援,压制敌人炮兵……"
杜博回答说。
我指着地图上标向东豆川的红色箭头,对汪洋、石瑛他们说:
"我们军全线突破后,必须进行不断地分割、穿插,才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第二梯队一一七师担任了这个任务,三五○团就跟在你们左翼三四六团后面过江。"
我们这一连串的问话,汪洋和石瑛他们对答如流,都讲得有根有据。
看来,一一六师突破前的一切工作,准备得相当周密、细致。
战争是一件极其复杂而精细的工作,它包括众多的人,各种技术准备,它还包括气象和地形,战争又是一部庞大而复杂的机器,它从始至终都在按照科学的原理,经过人的操作和要求不停顿地运转着。
作为指挥员特别是高级指挥员,必须掌握多种门类的科学,特别是军事科学,经过精确地计算和巧妙地运用,才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杜博同志,你陪同军里沈参谋长到100高地,汇报情况吧!"汪洋这样说。
"好!请沈参谋长走吧。"杜博说。
沈启贤、杜博,还有军作战科的刘奇炎参谋他们一同爬上了100高地。
杜博用手指着黑压压的江南岸敌人阵地说:
"这是南朝鲜军十一团、十二团阵地的结合部。"
说完,杜博详细地介绍了敌人阵地编成和火力配合,以及28日上午新增加到三四七团突破口上的57防坦克炮连……
只见,敌人阵地上闪闪发出火光,成为明显的方位物。
杜博继续说:
"协助右翼进攻的三四七团指挥是师参谋长薛剑强,他主张把所有的火炮编上号码,同时也把敌人以明火力点和暗火力点以及所有的射击目标都编上号码,炮火准备时挨号进行射击,以保证彻底摧毁敌人的火力。"
沈启贤听了这些汇报和介绍,非常高兴地说:
"杜博同志,你很了解敌情,讲得很细。我都清楚了,我们一同下山去吧。"
他们回到山下的草屋里,沈启贤坐在我身旁,小声地向我讲述他看到的敌人阵地情形。
这时,一一六师的同志们对我们说:
"拂晓前,敌人的榴弹炮又要*锁封**公路交叉口、山口了。军*长首**快回去吧!"
我们临上车时,我紧紧地握着汪洋和石瑛的手说:
"你们师这次单独突破,又是白天隐蔽了一整天,一定要搞好伪装,搞好炮火急袭和协同,到时候一鼓作气地打过江去,打垮伪一师!"
"军长,你就放心吧!"
汪洋和石瑛一直送我们坐上吉普车,一再这样说。
离突破临津江的总攻时间只有两天了。
这天下午一点钟左右,突然从斗日场方向传来敌机投弹、扫射的声音,在那条山沟里一闪一闪的火光里升起一股股黑烟。
我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情,就对左勇说:
"左勇,赶快问问一一六师,他们那里什么地方被空袭了?"
左勇把电话摇到了一一六师作战室:
"喂!刚才敌机轰炸,你们哪个单位被炸?"
"现在还不清楚,待了解确定后再向军里报告。"
过了不久,我才得到不愿意得到的报告:
配属一一六师的炮兵第二十六团由于急于向临津江赶路,部队十分疲劳,拂晓前没有加强伪装,干部检查不严,被敌机轰炸。
这个团的第三营11门日式榴弹炮只剩下1门可以使用……
真糟糕!大战之前,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件叫人伤脑筋的事故。
原来,汪洋师长正在组织步兵团长和炮兵团长在100高地上组织步炮协同的时候,突然从汉城方向飞来12架美国 B -24型轰炸机,经过他们的头顶,在斗日场间村的东西山沟的上空盘旋了一周,就传来了轰炸和扫射的声音。
敌机轰炸和扫射了一个小时才飞走。
大家这时候非常紧张,都担心自己的炮兵阵地被炸。
汪洋问炮兵第四十四团副团长杜恒荣:
"是不是你们团的火炮被轰?"
"不是。我团的位置在石墙山沟里,方向不对。"
"甄团长,会不会是你们团呢?"汪洋又问炮兵第二十六团的甄团长。
"不会吧?我们的炮已经隐蔽在山沟里了。"
杜博在一旁说了一句:
"甄团长,看来敌机轰炸位置好像就在你们团的待蔽地区。"指挥所开始沉默起来。
大家都在等待着一个最好不是自己阵地被炸的消息。
可是,恰恰相反,电话里传来的正是杜博分析的那样的报告:炮兵二十六团被炸,第三营损失11门火炮,只剩下1门炮了,其余不能参加战斗了。
从师长、政委到每一个参谋人员谁也不说一句话。
但是,谁都在想着一个可怕的问题:压制马智里敌人炮兵的这个我方炮兵二十六团第三营,在还没有向敌人开炮之前就被打掉了,关键时刻计划眼看要落空。
"怎么办?大家想想办法。"
汪洋着急地向在场的人提出了问题。
"我看启用山炮营美式山炮连担任压制敌炮的任务,剩下来的那榴弹炮把全营的炮弹都发射出去。"杜博这样提议。
我又接到一一六师的报告,炮兵第二十六团和第四十五团又接连被敌机轰炸,加上他们开进路上火炮也有损坏。
于是,我们不得不向韩副司令员和志司报告火炮受损情况并建议攻击时间延迟半小时:
韩并志司:
炮二十六团由于部分干部麻痹不负责任,加上部队到得晚,炮隐蔽不好,炮就放在公路旁,前面地形又开阔又无森林,驻地周围村庄已毁灭过半,该团原有32门炮,路上损坏两门。
29日、30日两天被敌机打毁18门(10门榴弹炮已全损失)。
据团干称现能作战者只有12门(据营干称只有8门)。
炮45团原有炮28门,尚有炮24门。
现敌机夜晚不断在我阵地后面投照明弹,轰炸、扫射。炮虽已进入阵地,但今天白天隐蔽是个严重问题。
我已令一一六师严加督促检查。
另,我准备摧毁敌前沿碉堡之山炮,步兵炮为便于隐蔽,已加分解结合,需时且17时天尚很亮,如我结合炮时被敌发觉敌机敌炮先我展开,则影响胜利突破。
为此,建议攻击适延迟半个小时改为17时30分开始。可否请速示。
吴徐谭李沈
31日5时30分
这是我们军甚至全军战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1950年12月30日夜间,一一六师所有部队包括配属的炮兵,整整地忙了一夜。
7个步兵营、6个山炮营和野炮营、8个团属炮兵连计7500人、155门火炮和500匹骡马,一夜之间全部转入地下。
第二天拂晓前,各团司令部的参谋人员进行了检查,密密层层的交通壕已全部用冰块和积雪伪装,连阵地上的电话线都伪装起来了;炮车进入阵地的车辙也用雪掩埋起来了。
从现在起,我在军指挥所里时时刻刻都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
在这横宽1500公尺、纵深2500公尺的攻击发出阵地上,摆上这么多兵力和*器武**装备,必须熬过31日这个白天,绝对不能暴露一人一马,一枪一炮,绝对不能让敌人发现或察觉,这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也是极其令人担心的。
我打电话给一一六师汪洋师长:
"谁要暴露目标,不论干部战士一律执行战场最高纪律。这是死命令,务必要每个人都知道。"
"请军长放心,为了胜利,我们全师指战员必须忍耐一切,坚决执行地面上不露一人一物的命令。"
汪洋一字一句地说着,这既是他这个师长的保证,又是全师同志的保证。
我之所以这样严厉命令部队,是因为一旦被敌人发现,不仅部队会遭到不可收拾的损失,而且使整个战役计划因此而被破坏。
接着,军指挥所不断接到一一六师的报告:
三四七团为了不让地面上的寂静引起敌人的怀疑,他们早已布置好的那两挺机枪,时而单调地弹着钢琴,一切好像都和往常一样。
到了30日夜24时,全师部队进入各自的进攻出发阵地完毕。
一一六师全部人马车炮转入地下后,虽然部队各方面都隐蔽得很好,但我的精神仍然非常紧张,心里总感觉一种极大的不安。
每当临津江南岸的敌人来回走动对北岸进行瞭望和观察的时候,每当敌人的飞机绕着临津江低飞盘旋的时候,我的心就更加不安起来,总是叫作战科长左勇或者*党**委秘书孙祥华打电话询问部队的隐蔽情况。
我不断地亲自给各师打电话说:
"天气的确很冷,任何人不准爬出来乱跳乱动,为了突破,为了胜利,再大的困难,我们也必须忍耐,忍耐,再忍耐。”
早晨8时左右,在三四七团阵地的上空,出现了一架敌人的炮兵侦察机。
这种飞机形状像个大蜻蜓,肚子和两翼都很长。
它飞得很慢,可以直角拐弯。
它发出一种低哑而细长的怪声,虽然不投弹扫射,但战士们很讨厌它,给它起了外号叫"小寡妇"。
"小寡妇"在天空飞行了20多分钟,忽东忽西,但总不离开三四七团阵地的上空。
这个情况反映到军指挥所,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一一六师师长:
"汪洋,你问问李刚从这里攻击吗?还有,敌人的指挥官识破了我们的突破计划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再糟糕也没有了。不过,老吴,我看不会是这样的。"徐斌洲在一旁插言道。
一一六师指挥所回电话了。
我拿起话筒,听见了汪洋的声音。
他简要地向我报告了部队进入地下以后敌机只是盲目地进行侦察活动。
我对他说:
"你们要派人到阵地上检查一下防空纪律。敌人飞机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悉,不要叫敌机打掉了。"
这天中午时分,警卫员从外面跑进军指挥所的掩蔽部,兴奋地向我报告:
"军长,下雪了。"
我披上白布伪装走出去一看,一场大雪纷纷扬扬。
我举望远镜观察前方,只见白色茫茫的大地,似沉睡又似起舞,我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大声喊道:
"老谭,你快出来看看,好一场大雪,真乃天助我也。"
谭友林走出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仰望着天空。飘落而下的雪花,掉在我们的脸上立刻融化了。他笑着对我说:
"军长,你这着棋不错呀,够美国人喝一壶的。"
"这桌好酒菜,是你和我共同请的客嘛!"
"军长,你看。大雪把所有的阵地披上了新伪装。"
谭友林用手指着一一六师潜伏的阵地。
"快把战士埋起来了,算了不要下了,这样厚正好。"
我听见警卫员小声地说"半尺厚了"之后这样说。
我们谈了一会儿,便回到掩蔽部。
我拿起电话耳机询问各师特别是一一六师的准备情况:
"军长,一切都准好了,你有什么指示?"
汪洋在电话上说。
"这场大雪对我们极为有利。大雪过后气温必定下降,告诉部队注意防冻,尤其是4个尖刀连,不准冻坏一个人。"
我向汪洋讲完了,又把一一六师和一一七师的电话也接通。
我向王良太和张竭诚这两个师长也这样嘱咐着。
打完了电话,我对谭友林副军长说:
"老谭,你和徐政委在这里坐镇,我到一一六师去。"
"军长,还是我去吧!你和徐政委在军里坐镇,听我这一回。"
"好。就听你的,随时联系。"
谭友林带着警卫员就到已经全部转入地下的一一六师去了。

副军长谭友林少将
在寂静的临津江面上空,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机枪射击声。
我问参谋人员:
"这是哪来的枪声?"
"对岸敌人打过来的。"
"在哪个方向?"
"左翼三四七团的突破方向。"
"问问三四七团,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三四七团指挥所报告:从临时使用的观察所观察,看不到江边,只能观察到陡岸上边的阿特密村庄,敌人的士兵在村边走动着。
吉普车旁边站着一个敌兵军官,卡车只能看到先头的几辆,士兵们从卡车上一包一包地卸着东西。
据侦察队长刘凯报告:18辆卡车上一包一包地御着东西,18辆卡车拉来的敌人全部留下来了。
原先阵地上的敌人全被卡车拉走了,大约是两个连的兵力在换防。
敌人下车后,约两个排的样子,抬着重机枪很整齐地进入了江边工事,发了一颗绿色烟幕*榴弹手**以后,有的机枪、自动步枪都射击起来了,敌人丝毫没有渡江的征候……
就在我们询问的那段时间里,三四七团指挥所的电话铃不断地响着。
本师和各团,各师和各团,到处都在询问刚才发生的情况,因为,这个情况与即将开始的渡江战斗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于是又与整个阵地上千万颗热烈跳动的心紧紧地联系着。
三四七团的同志们高兴地给每个询问者都是一个满意的回答,并预祝着即将来临的胜利。
我和大家都放下了一颗沉重的心。
我十分关注一一五师三四四团在高浪浦里掩护一一六师部队。
这一天,从拂晓开始,敌人向他阵地上打过来一批又一批的炮弹,特别是三四四团六连在九野山上,为了吸引敌人,必须在那里挨一天的炮弹。
他们要为了全局的胜利,作出了局部的牺牲,这种精神十分可贵。
这一天,我给一一五师王良太师长打电话说:
"敌人已经中了我们的计!你们继续牵制住敌人,在一一六师发起进攻之前,不要使敌人有丝毫察觉。"
"军长放心,我已告诉三四四团的同志们,伤亡再大也是值得的。"王良太这样回答着。
在从左翼进攻的三四六团地下隐蔽部里,张峰副师长、吴宝光团长、栾凤如政委等不断地观察临津江对岸敌人的动静。
他们看到敌人来回走动,对准北岸瞭望、侦察,或者是当敌人的飞机绕着临津江低飞盘旋的时候,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询问部队隐蔽的情况。
张峰拿起话筒就放不下,对各营营长、教导员说:
"告诉各连:千万不要烧火,任何人不能爬出来乱跳乱动,天气的确冷得很,但是为了突破,为了胜利,再大的困难,我们必须忍耐……"
一一六师山炮营三连连长黄云腾掀开草袋爬进洞口一看,炮手们一个个都在坐着,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出心里是怎样焦急地等待着即将来到的战斗。
黄云腾问大家:
"你们怎么不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连长,这种时候再困也睡不着,等打了胜仗一块睡吧!"
发射手包凤歧把衣服口袋倒了又抖,弄出一点烟末来,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块纸,卷了一支烟,珍贵地递给黄云腾说:
"连长,吸一口胜利烟吧!"
战士们都知道连长不吸烟,黄云腾想:大家要我接受的并不是烟,而是这胜利之前的兴奋心情啊!他吸了一口,叫大家轮流吸,可谁也不肯大吸一口。
现在正是除夕之夜,这个炮兵连队在这样一个时刻站在三八线上向敌人开炮。
黄云腾跟团指挥所又对了一次表,他的眼睛直瞪着临津江对岸。
秒针在咔哒咔哒地响,开炮的时间愈来愈近了。
他和全连同志的心也越来越紧张了。
黄云腾从炮镜里看到阿特密村的渡口处有5个敌人在抬木头,其中一个高个子,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在比划什么,显然是指挥工兵加修工事。
黄云腾想:这些家伙是不会想到的,再过8分钟,这些掩体工事就会变成他们自己的葬身窟穴。
多么慢的时间啊!
如果在平时,不管什么,8分钟早已过去了,然而现在,好半天才过去3分钟……
三四七团五连副排长王殿学和三四个战士隐蔽在离江岸100米的小沟里。
他们偎在一起,上面搭起稻草,大雪一盖,离远看上去就像一个个秫稽垛。
天气特别冷,大家冻得直跺脚。
不一会儿就有人把脑袋伸出去瞅瞅太阳落山了没有。
对面黑色的江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火力点,敌人死死地监视着他们,只要看见雪地上有一点动静,马上就不停地扫射起来。
气温虽然在零下20多度,但新岱这一带正当急流转弯的地方,江水还未冻冰。
王殿学他们不知道江水究竟有多深,据向导说:他在江边生活40多年了,还没有听说有人这个时候趟过江哩。
可是王殿学他们谁也不会被它吓住,因为在滴水成冰的夜晚,他们曾经赤脚踵过了清川江、九龙江和大同江……
开饭了,菜是一大锅辣椒牛肉,每一块肉足有馒头那么大。
大家都知道,这是突破敌阵前的一顿盛餐。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3点多钟了。
趁着牛肉和辣椒的热劲,王殿学带着尖刀六班到了营指挥所,翻过前面小山就是江了。
团、营指挥员都在指挥所。
王殿学听见团政治处主任李清江对二营教导员说:
"你不要忘记:把前三个最先登岸的同志名字记下来……"
营长走过来和王殿学他们握着手说:
"你们尖刀班过江时要勇敢、机智……"
公元1950年12月31日,是20世纪上半叶的最后一天。
1951年元旦,是我们入朝作战以来的第一个新年。
凡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天突破三八线前前后后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这振奋人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