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多姿的锦江河,风情万种地从贵州梵净山走来,戏耍着武陵山脉一个个笨拙的峰峦,最终从刀砍斧劈一般的鸡冠寨和人形地之间穿过,冲破了重山的困扰,她眼前忽然一亮:两岸的小山丘渐渐退隐,河岸冲积平原的尽处,一颗明珠熠熠生辉。多美呀!她情不自禁的环手一抱,亲吻一下,才依依不舍的向下行去。可是她才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本来一直向东的势头却奔向北方。当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正东的方位时,已然走过麻阳境内1/3了!可是这河还是受不住诱惑,亿万年来总没忘记对这明珠的深情回眸。
这明珠就是锦和。

图片来自麻阳作家群
在没有公路和铁路的时代,水运是一个山区城市最主要的运输方式。贵州东出湖南有三条天然通道:沅水、舞水、锦江。黔东重镇凯里、铜仁都在这些河流边上,铜仁更是靠近湖南边境,为的就是物资运输便利。锦江是黔东北联系中原地区的最重要通道。
锦江又叫麻阳河,发源于贵州铜仁梵净山南麓,进入辰溪县后改称辰水,在辰溪境内注入沅江,是沅江的重要支流。从湖南麻阳锦和镇八里桥的鸡冠寨以上,大约300里的水路,都是在崇山峻岭中穿行,水流湍急。一过八里桥,河道两岸是冲积平原和低矮的丘陵,锦江可以从容的回首照影,可以轻抚柳枝弯垂,可以紧走几步跨过狭窄的河道,留一串欢乐的笑声。向东八里,山势所逼,折向北方。锦和就在这转角处,紧扼着锦江东出的咽喉。
这里自唐时起,渔民众聚,茅舍连户,加上唐大历年间(766~779)始建的浮屠寺(宋熙宁八年改名同天寺)极富盛名,僧众众多,(据传最多时有1000多名和尚。和尚们在锦和北面的江心洲种菜,锦和人习惯称这面积约150亩的江心洲为和尚洲,虽有官员几易其名,或得胜洲,或幸福洲,却始终没有如这名字被人所记忆。此可为佐证。)遂成商业集市。宋熙宁三年(1073)筑土垒城,八年(1075)城成,麻阳县衙迁入此地,直到1953年县政府迁往麻阳县高村,为县治共878年。
锦和古城就像一个半圆的月亮,东南北三面环水,西面靠山,明朝时开挖了靠西边城墙的壕沟,并改成砖石城墙。古城有五个城门,东门对岸是湘山,山上的湘山寺,有着500多年的修建历史,虽然几经战火烧毁,又被信徒建起。南门以前建*码有**头,来往铜仁的船只都在这里停泊,这里远望可以看到麻阳屋脊——西晃山。

蔚蓝的天空下,淡蓝的西晃山巍然屹立,如虎踞如龙盘。西门对山。北面是麻阳以前的县衙,县衙和城墙形成一个整体,没有开正北门,在东北面开下东门。县衙过去是锦江河道,锦江在这里分流,中间是和尚洲,洲上树木葱茏,竹子修长挺拔,是消暑的最好去处,中心平坦,以前曾经被*队军**用来作操练场所。东门和下东门之间还有朝阳门。现在锦和只留下朝阳门和下东门,在东
部和北部还有部分城墙保留,其它的城墙和城门都被拆毁。古城区可分成东街、西街、南街、北街以及河街等五个街道,中有很多的巷道里弄,以前都是用石板铺成。主街道民国时改为三合泥,现在都是硬化水泥街道了。河街1955年被水毁,后来一直没有恢复。北街又叫官街,尽头就是历代县衙所在地,现在是麻阳二中的校址。这个街道还有同天寺、千总署,民国时麻阳高等小学也搬到这条街道,达官贵人也多在这条街道里建宅子。这是最繁华的街道,锦和古城的老建筑在这里保留最多。

二
锦和从建城起,就是中央政府经略黔东北地区的后盾。很多中原地带到黔东北任职的官员都是从辰水(锦江由辰溪注入沅江,故下游统称辰水)坐船到铜仁,再转赴各地。而要从黔东进入湘境,铜仁坐船顺水而下又是非常便利。锦和是锦江上最重要的中转站。历来大西南重大事项,都可以找到锦和的影子。
元朝末年,红巾军大起义,波及麻阳。浙江余姚田德明时任麻阳县尉,与兄弟田德兴等在锦和练兵。在*压镇**起义军过程中,田德兴屡建奇功,官居八番顺元宣尉副史,金都元帅,统领了黔东湘西绝大部分地区,几可与朱元璋相抗衡。传说中,朱元璋与其约为兄弟,赐“金昆玉季”宝剑才使得田元帅归顺。田德兴降明后,把宝剑丢进锦江里,以示从此不动兵戈之意。明嘉靖时此剑被知县朱瓒打渔捞起,夜生毫光,时人敬畏,又扔到江里,从此再不复现。康熙年间知县陈五典修《麻阳县志》时特意记载了这个事迹。如今田德兴的确切历史记载已经找不到,只留下了麻阳民间演绎了无数回目的田元帅传说。
当吴三桂不想终老于云南,起兵反清时,他自己统领*队军**就是从锦和进入湖南地境,据传当时驻兵在罢戈寨,他到锦和时,被锦和秀丽的风光打动,念念不忘。以致当他身死前,要他的子孙把尸骸埋在锦和附近某个山头上。他的子孙聚居麻阳偏僻村野,有的照旧吴姓,有的改姓龚,意为共一个龙主,为他守陵。现在吴三桂的遗体可能还在锦江河畔静静的呆着,下落成谜。
护国战争期间,蔡锷的护国军王文华的第二团兵出黔东,与北洋军马继增部对峙于锦和八里桥、盘龙坡、杨柳坡一线(现在黄土坡村还可看到以前*队军**挖的壕沟,九十年代当地村民从沟中挖出大量*弹子**壳。),麻阳人民积极支持护国军,妇女“以炊事以进”,男子“手持*刃白**,组织武装,或直接投奔护国军,或从事游击战,时而攻城池、劫器械;时而砍电线,断交通;时而击步哨,歼溃兵。”(载自《麻阳县志》)传说当时民众从山上采得漆树芽当椿木芽劳军送给北军,吃得他们腹泻不止。失民心的北洋军败退沅陵。
还有湖南省第二个*共中***党**支部,1924年8月,*产党共**员孙家信受*共中**湖南区委的派遣,回到麻阳锦和发展*党**组织,12月,正式成立*共中**麻阳特别支部,直属*共中**湖南区委领导,是湖南早期县级*共中**组织(1923年冬成立有平江县*党**支部)之一。自此,麻阳革命翻开崭新的一页。
1926年,四川讨贼军(10月改称建国联军)熊克武部奉孙中山之命借道湘西参加北伐。四川讨贼军第一混成旅(后改任建国军先遣队司令)旅长贺龙率部由铜仁经麻阳进入湖南,受到锦和人民的热情欢迎,锦和人民积极参加北伐军(我爷爷都参加过贺龙的*队军**,可是到了辰溪估计被战争的残酷吓倒了,又跑回家里)。麻阳有很多人跟从贺龙走出,参加了*队军**,在抗日战争和革命战争中,有一百多人献出了生命。
抗日战争期间,飞虎队进驻芷江飞机场。麻阳与芷江只隔西晃山。在麻阳最高的西晃山顶峰——金顶,设立防空哨,这里可以直接目击、报警入侵的日机。麻阳就是一个大后方,沦陷区的民众纷纷逃难到麻阳,再由麻阳迁往贵州。安徽的国立第八中学初四分部也搬迁到锦和,与麻阳高等小学堂合办。当时锦和周围的天王庙、湘山寺、镇阳宫、龙堂庵等庵院堆满了抗日的*火军***药弹**。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后,才撤出。
1949年3月2日,麻阳匪首“复兴楚汉宫”出山寨主龙飞天(又名翥云)率土匪千余人,*攻围**锦和城。当时的国民*党**政府面临着北方*产党共**的绝对优势,已经无暇经营地方。锦和城里的守备力量形同虚设,甚至暗通土匪,以为内应。土匪当日晚从东、西、南、北、朝阳5门攻入县城。县长杨熙政被捉。众匪在城里兽性大发,闯进各个高门大院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抢劫商户财产,烧毁县*党**部、县政府文书档案。这就是震惊世人的麻阳“三二”事变。锦和城里匪乱后一片狼藉,商人纷纷逃离,经济一落千丈。这也许就是锦和老县城被放弃的直接诱因。此后整个麻阳局势彻底失控,土匪势力横行,每个乡甚至每个村子都有土匪盘踞。直到1951年才清剿干净。
古老的锦和县城,是麻阳的头脑,就是麻阳人心中的大世界呀。
锦和一直是麻阳的经济中心。由于一直处于苗疆前哨,明清两朝执行江西填湖广的政策时,迁移来的汉人与当地苗民有了尖锐的矛盾,所以相互之间经常发生战争。迁入的汉族人只能聚居,以应付苗民的袭击。他们聚居地就是以锦和为中心向四面延伸。锦和一带的方言就是以宋时的官话——雅言为基础。锦和是麻阳对外最开放的地区,周围县市如芷江、辰溪、常德、宝庆等都有人在这里经商。麻阳驿运发展很晚,至清朝康熙年间还未建立,货物运输主要靠水上船运,陆路山高林密,只有少量挑脚或骡马驮运。一水血脉相连,黔东铜仁地区的经济发展与锦和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因为水的缘故,麻阳男人生活的首选就是船夫。那时的锦江,船来船往,热闹非凡。各种型号的大小船只满载着麻阳人的希望。麻阳自古从事水上运输人员颇多,“麻阳船”自宋以来就闻名于世。民国21年(1932年)全县船户94户、水手347名。

照片来自麻阳作家群
因为锦江,麻阳人西上行到铜仁,东下顺流进沅江,到常德,过洞庭湖,出长江,行到更远的天地。《麻阳水道考》载:“在昔轮船、火车未兴之时,麻阳早以船业著名,凡沅水流域之船,驶出湖南境者,无论人称自称,皆自为麻阳船。”沈从文在专写“沅水水面世界”的作品中,这样描叙:“麻阳人无处不在”——麻阳“乡亲”面目精悍,精力绝伦,“作水手的都能吃,能做,能喝,能打架”,“会摇橹唱歌打号子”,“带点憨气,且野得很可爱”。甚至连船只,沈也赞不绝口,“头尾高举,秀挺灵便的麻阳船,在河上显得极活动,极有生气”。虽有锦江曲折绵延县境之内,但麻阳多山,民间有“八山半水一分田,半分道路与庄园”的说法。可供耕作的土地少,锦江便成了麻阳人讨生活的出路。西上东下、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麻阳船,是古麻阳经济最活跃的因素,这航运的中心就是锦和城。锦和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有着麻阳最大的两个码头——南门码头和东门码头。
据故老回忆,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船停靠在东门和南门的码头上,以及运送木材下常德的木排也不在少数。船密密匝匝的靠岸排列,码头停不了了就栓在里面的船上。水手们有点钱的都在锦和休息,在河街上点几个菜,高门大嗓划几拳,灌几碗苞谷酒,面红耳赤的三个两个一起进城看看风景,到巷子里找个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撒散多余的精力。第二天天麻麻亮就随船出行,赶下一个码头停靠。每到赶集时,更是四里八乡的船都在两个码头汇聚,八到十吨的大船、柳叶一样的小船,中间拱着船篷,那些都是远行的船只,准备随日落停靠睡觉;没船篷的就是周围乡村的划子,还有贫穷的就把木头拴在一起做成木排,漂浮于水上短暂运送东西。川流不息的船只带来了芷江人、宝庆人、凤凰人、铜仁人、常德人……周围五六个县的人都在这里汇聚,甚至福建广东都有船到来。那时的锦和整天都热闹非凡。

照片来自麻阳作家群
锦和是麻阳的文化教育中心。说到麻阳教育就不得不提锦江书院。锦江书院可上溯到宋庆元元年(1195),知县张大鼎创办儒学。现在的锦江书院是清乾隆三十年知县富勒赫创建。位于锦和镇西街,现锦和镇人民政府大院内,是今存清朝乾隆三十年(1765)始建的古建筑之一,占地1950平方米,原有头门三间、仪门三间、讲堂三间、后堂三间、东文场和西文场各十二间,还建有孔庙、泮池和状元桥。书院是当时汇集学子才俊的地方。1905年书院改为麻阳县立第一高等小学;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国立八中初四分部由安徽迁到麻阳,锦江书院又成为八中校址;解放后,政府在此开办了麻阳唯一一所中学,即今麻阳一中前身,1961年,麻阳一中随县政府搬迁高村,这里改成二中,并把校址和锦和政府对换,改到北门的原县衙所在地——也就是现在的麻阳二中。麻阳高等小学另觅地址开办,现在的锦和镇小学,就是麻阳县立女校和县高等小学合办后的学校。锦江书院变成镇政府的办公地。自创办以来,锦江书院培养了大批人才。明朝的怪臣满朝荐幼时就读于书院;曾任云贵总督、四川总督的田世雄未发迹之时就是锦江书院的先生,行伍出身的四川道台张重武,发迹后在书院边上买房买地,一定要沾染文人气息;光绪时任内阁学士的瞿鸿机,幼年随母流落麻阳,被书院黄定礼先生怜惜,收入书院就读,才有了后面的中举;日本弘文学院师范科毕业生任时琳,学成后致力于改革麻阳教育,与田达道创办麻阳第一所现代制学校——麻阳高等小学堂,担任教习,以后还编撰过《麻阳水道考》等书籍;杨长植、陈佑魁、滕代远、孙家信等老一辈革命家都从这里开始人生的启蒙……近代麻阳有作为的人,无一例外与锦江书院有着紧密的联系。

来自上麻阳吧
锦和文人聚居,文化气息浓厚,古人留下极多的诗歌,最著名的要数清康熙时的知县陈五典。陈五典到麻阳后,遍游山水,探奇揽胜,领略了麻阳的景观,为他认可的麻阳最有魅力的八个景观,各写下一首律诗,也就是著名的麻阳古八景。麻阳古八景中,有二大大景观出自锦和,分别是:“湘山晓月”、“剑潭春浪”,另有三景(“西晃晴云”、“莲柱擎天”、“岩龙盘柱”)也在锦和城10公里以内。锦和周围建有大量的寺庙:同天寺、伏波庙、玉华观、镇阳宫、五福宫、湘山寺、龙塘庵等,有些保存完好,有些几度废弃,又被信人重新竖起。
人们热情赞美锦和,她是一颗骄傲的明珠呀。
三
可是这一切的繁华和热闹,都在短短十几年间沉寂。
1953年,县政府迁到高村,各机关纷纷迁走,,锦和失去了她引以为豪的大脑;麻阳一中随之搬迁,洗去了她全身的神气;七十年代后,锦江上马颈坳电站,锦和电站的先后建立,锦江航道中断,公路和铁路的开通,抽走了锦和的脊椎骨。以前两头高翘、穿梭如鲫、停靠码头如搭戏台的麻阳船消声匿迹;时而悠闲时而欢快的河水乖乖禁足在人工湖中,造一个个镜子让白云蓝天梳洗妆扮,引时人一声赞美;纤夫不再用脚和岸边的岩石讨价还价,不再用黝黑的脊背诉说生活的沉重,不再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水手不再高声吆喝,唱出逗人的山歌。没有河街的喧哗和热闹,来来往往摩肩接踵的水手和客商消失了;没有高门大户的穷奢极欲,纸醉金迷了;那迷人的湘山晓月,那艳丽的锦江春水,那苍凉的西晃山,那肃穆的菩萨观音,都没有人写诗作文,发掘内蕴的哲理了。锦和古城就像被纺车的锭针扎中的奥罗拉公主,昏昏沉沉睡着了,任武陵山苍苍茫茫的荆棘,掩遮她圣洁的容颜。
四
现在探访古城最好从以前的县衙——现在的麻阳二中开始。这所学校是麻阳一中的前身,麻阳一中搬迁到高村,这里就改名叫麻阳二中。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锦和人民公社和中学调换了地址,麻阳二中就搬到现在的位置。现在的二中,已看不到以前的痕迹,只有宋朝时在监狱门口栽的两棵槐树,还苍翠遒劲。

二中向南五十米,左边就是滕家弄。这是一条石板铺成的巷道,以前居住很多的达官贵人。田世雄故居,民国麻阳邮局,民国国民*党**农业银行,任时琳故居、育婴堂等,都在这条巷子中。
踏着石板,走进这条幽深的小巷。巷子两边都是江南特色的“南方天井院”。这是用锦和当地的红岩作基石,用旧时盒子砖砌成八到十米高的封火墙所围成的大大小小的宅院。锦和老式宅子的大门都是用本地出产的红色条石作门柱。这些条石长2~3米,厚达80厘米,树立在大门两边,上面横放一块条石,再上面用青砖或是石板砌高约2米,就要建一个门罩。门罩往上再建围墙,顶上盖青瓦。青瓦下面墙面用石灰粉白了大约30公分宽,上面工笔描绘了缠枝莲或是单独的图画,在几十上百年的风雨中已经褪去艳丽的色彩,露出斑驳的痕迹。门罩到大门之间的区域最能展示宅主身份。这里最正中的部位都是一个凹进的长方形,宽与大门等齐,上面写着“陇西世第”、“汾阳世第”、“颍川第”……显示主人家族的高贵身份。这些家族标志边上都会有图画或是雕塑。条石表面被打磨平整,雕刻出牡丹、梅花、仙鹤等图案。张嗣松故居的门框顶上的石板,雕刻着一个后天八卦。而瞿鸿机为恩师黄定礼花钱造的故居中,大门两块立柱边上,各砌着一块长3米、高2米的石板,分别雕刻着富贵牡丹和梅花图案。虽然岁月流逝,石板表面雕刻风化脱落,还是可以看到当年工匠的精绝手艺。

这些大门里面大多是穿斗式房屋,院落的中心是天井。天井四周(极少是三面有房屋)是两层木建筑的房屋,屋檐水都流入天井中。天井地上部分都用石头砌成池子形状,石板铺地,下面连通水沟,排水设计非常科学,很少出现堵塞现象。大门正对的房屋是正房,都是两面下水的鱼鳞瓦屋。屋顶是麻阳传统民居的典型模式——“大鹏展翅”式屋顶:正中堆一叠约30厘米高的阴瓦,形成大鹏的头部,再把青瓦斜竖起,密匝匝地向屋脊两头延伸,到末端翘起,形成大鹏的翅膀,造型简洁大气,立志高远。天井院内木板装壁,窗户镂雕出月季或是灵芝如意的花纹,连屋柱的上墩岩都是精心雕成鼓形,尽工匠的创造力来装饰。富贵的人家还会有这样两进三进的天井,直接让人生出“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叹。

滕家弄里的天井院子,虽然已经没落:有些年久失修,垮塌下来,露出盒子砖里填的泥土;有的被主人拆毁,新修起砖混房屋。可是有些东西还是让你赞叹不已。民国时麻阳邮局那个院子的墙上,可以看到两块红色石头透雕的“五福临梅(门)”。主人告诉我,那是两扇窗子,这不由得让我惊叹。难怪中国自古以来都会尊古,看前人留下的一鳞半爪物品,极尽魅力之能事,你不得不产生怀疑:是不是我们的前辈把绝招都带进土里没传下来,才导致现在生活没有这么讲究了呢?

还有创建于乾隆元年(1736)的育婴堂(出自《麻阳县志》),门柱的两块长条石上,刻着这样一幅对联:“才不才亦各言其子委而弃之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先王有不忍人之政;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比而同之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对联用隶书刻成,字体苍劲有力。这是光绪丁未年麻阳知县陈濂、杜成章重新修理育婴堂时刻的文字。我们的民族,理想社会是“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育婴堂就是一种实践。麻阳的先贤竭尽所能的为实践理想而努力,我辈应该怎么对待社会,回报社会呢?

滕家弄折而向东连接着茶巷弄,茶巷弄穿过萧条的东门街道就是会馆弄。这两条弄保留着锦和最多的明清徽式古建筑。一样用石板铺成的巷道,一样的天井院,一样斑驳的青瓦下的缠枝莲纹,一样的“大鹏展翅”屋脊,一样的名震当时:码头工会、玉华观、供奉过刘关张的五福宫……不一样的是堆在巷道里的几块长条石,以前是住户中最尊贵的脸面——门柱,现在屋主翻修房子,它们成了不能处理的垃圾——新房不能用,太重了又拖不走——堆码在巷子下水道边上,摆几盆花草以示主权。那上面錾刻的精美的纹路,古时工匠心血的结晶,被委弃在热切的眼光之外。

走在石板铺成的巷道里,注目两边或肃立或倾颓的院墙,欣赏一扇扇信息丰富的大门,抚摸墙基石上栩栩如生的雕刻,指点青瓦檐下精致的花纹,辨认古人的遗墨,倾听老人讲述大院里的故事,不时有惊喜对我的冷漠指手画脚!我思绪穿越了历史的帷幕,看到了全神贯注雕琢的工匠,花朵在刻刀下渐次开放;看到了长衫子的老人,携幼童在巷子里踯躅而行;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在石板上用脚踩出钢琴黑白键一样的曲调;看到阳光伸手擦去五彩的线条,在墙上涂上风雨的印迹……恍惚之中,幸或是不幸都不重要,存在的意义在于遗留!遗留?这一切都不是原样,这一切又都是原样!这一刻,我迷失在巷道之中。

五
古老的锦和在我的记忆中,就是两个节日:端午和春节。
我的老家在锦和北边的白岩坪村。小时候我特别盼望过年。年三十晚上,我们全家就早早的吃了年夜饭,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在两扇大门旁贴上父亲新写的对联。洗澡后穿上父母买的新棉衣,带着五角到一元的零花钱,到代销点买了童子炮,在田里,在草坪,看到哪里有空隙,就把童子炮插进去。童子炮点燃了我们就远远地跑开,屏住呼吸,看那金色的小火蛇钻进童子炮里,最后伴着巨响,童子炮化成蝴蝶一样翩飞的纸片……
晚上照例是红火的火塘,吃着妈妈炒的瓜子,还有火塘边妈妈用坛子泡的酸萝卜,听爸爸讲惊险的故事,饿了就在火塘烤一个糍粑,或是拿出剩菜热一下,又吃一顿,直到夜深。
直到听到锦和城里响起第一个震耳的童子炮,然后像被传染一样,嗵嗵的童子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响成一片。我们打开大门,只见夜色中锦和城上空火光闪闪,鞭炮声隆隆,对门的桐油坡村也是闪闪烁烁的鞭炮亮光。爸爸用纸烟点燃一挂鞭炮,我们用铁夹夹出一个通红的火仔,手忙脚乱地把点燃的童子炮扔向空中,让它们的声音更加威严。然后爸爸挑起水桶,妈妈给他打电筒,两人去锦江河里挑头担水。我们也完成了心愿,心满意足上床睡觉了。
大年初一,鞭炮纸钱祭祖后,早早吃过茶点(通常是饺子、面条或是糍粑),孩子们就在大人的带领下欢蹦乱跳地向着鞭炮声隆隆的锦和进发。街道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鞭炮碎屑。大家拿着童子炮都往街心扔。整个锦和就用硝烟和震耳的炸响表达愉悦的情绪。扔过几团童子炮过瘾后,大家就去电影院看电影。那是和外界联系最直接的通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从银幕上跳跃的人物找到精神的寄托。热恋中的男女一起看场电影,是件很浪漫的事。
直到把兜里的几元钱花光了才一路放着零散的鞭炮回家。初二到年初五都泡在街上,走到亲戚家中都是邀请一起到街上放鞭炮,看电影玩耍。
春节,吃得好穿得漂亮又暖和,衣兜里还有平时想都不敢想的那么多零花钱,还有锦和街上震耳欲聋的炮仗,红艳艳的对联,电影院里挤得水泄不通的人。。。。。。那种富足,那种热烈,那种惬意,怎能不让孩子盼望过年呢?
又到五月时。那是一年中最热烈的季节。热烈的不是天气而是人心。五月端午节除了吃粽子,点雄黄痣、喝雄黄酒,穿漂亮的夏装外,更重要的就是赛龙舟了。
这时节,庄稼都种下去了,草也锄过了,就等着天降水来呼啦啦地长了,工夫可以稍缓口气。夏天的日头还留有几分温馨,顶著日头还可以出去走走。不在这热烈的季节展示自己的热情四射,活力充沛,难道要到那冰凌挂屋檐的冬季吗?所以不管是纪念屈原也好,纪念盘瓠也罢,只要相约只要呐喊只要热烈就行了。
五月的锦江,水量充沛,江水碧绿,两岸草木葱茏,房屋都掩映在绿色中。大自然已经做好一切的准备,静候着主角——龙舟上场。龙舟长的有四十多米,短的有三十多米,宽不过一米,船舱隔成一米见方的格子,在中间用方整木串联。前面有木头雕的龙头,后面是高高翘起的龙尾。龙舟底部前面和后面是楔形,中间椭圆。打磨油漆得没有一点凹凸不平顺的感觉。船上方用钢丝作筋。撑上木架子,绞紧钢丝,龙舟就筋紧骨硬,浑然一体了。打头的红旗一挥,哨声一响,大鼓擂起,船上的壮士用一米二长的短橹--桡子划水,这龙就霸气十足地出场了。每个龙舟队都是一种颜色的短衣服,(那不讲究的一般是看得眼热,乘划船人下船休息临时组队划两桨过瘾的人)都是各自村里精壮的力士(要想去划船,还需要组织者把村里的人招拢来,强壮有力的人士才上,力量弱点还不要上阵呢。)满满一船几十个壮士(多的可达六十多人),把龙舟船舷压得离水面只有一巴掌的距离,就听那锣鼓声和哨声响起,发一声喊,桡子开动。划船的人都埋着头,背拱圆了,随着鼓的强拍把桡子插入水中,再听着鼓的弱拍一起发力把水往后拨,头昂起,背挺直,桡子外倾,水花溅起。然后又是一轮新的重复,口里喊着短促的号子。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汉子埋头,拱圆背,昂头,挺背;再埋头……节奏鲜明、充满力感、无尽无休,真是一种阳刚之气的完美展现!

图片来自麻阳作家群
打头的两脚分立站在船头的船梆上,手舞小红旗,口里吹哨,指挥着船前进的方向。要在随水波不断起伏的飞驰的龙舟上站着那要很好的平衡觉,可是那些打头的做得很好,他们在船头或者小红旗交替前指,或者两手直上直下地剧烈起伏,双腿一曲一直,与船在水面的一起一伏相应和,就像在跳某种舞蹈,这是江面上的一景,有些打头的胜利后的祝贺甚至是倒立在飞驰的龙舟上,不能不让人叹为观止。龙舟尾部是艄公的势力范围。艄公手拿一把长近三米的大橹,拖在龙舟尾部的江水里,时不时的或搬或顺,或把大橹提起放到另一面,根据前面打头的指挥,调整龙舟的方向。龙舟中间或前面摆有一个两人合抱的大鼓,蒙着生牛皮,鼓槌敲击时远离十里都可听到那威严的发音。碧绿的江水上龙舟驶过,打头的在船头双手飞舞,划船的在中间拼命甩臂,身体一起一伏,艄公在龙尾搬着艄儿,伴随着激越的鼓点、两边四溅的水花,一条条神龙就神气活现地疾行于水面……

比赛以前是自由组合,有的两船在江中巡游,看顺眼了就靠近比一比,有时甚至三四只龙舟挤作一团。两船中间桨插不进,推的推,牵的牵,喊的喊,闹作一团,就像美式橄榄球一样,脾气急躁的甚至拿起桡子就揍人,最后不分胜负了事。岸上人就像看把戏一样,有家人参与划船的忧心亲人受伤,不担心的没心没肺评论谁厉害。强悍的民风由此可见。由于经常打架,后来组织者干脆停了几年不组织,让大家自己娱乐。这些年龙舟热又慢慢升温,组织的人把河道像跑道一样分开,越线就犯规。各龙舟队两两循环出赛。比赛的纷争少了,可有人总觉得少了很多的乐趣。

划龙舟可是个体力活。划时,要坐在隔板上,脚要用力顶着船中的隔窗。身子稳定了手才好发力。而埋头奋力划桨一次不觉得累,如果用一个较大频率划上这么七八百下,那可是一件让人精疲力尽的行为。何况划船到激烈时,划手豁啦一下都站了起来,拼命甩臂,那种消耗可想而知了。“划嚎!”“划嚎!”“划嚎!”“划嚎!”……激烈争竞中,那有些压抑又极其整齐、有些低昂又格外雄浑的号子,从划手口里喊出,越是激烈越是紧张越是用力越觉得喊得畅快。一天下来,划船的有谁不是嘶哑了声音?划船的共同经历就是划一天船后,嘶哑着声音,喝两钟老酒,展示一下肌肉,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喉咙干涩,两腿酸痛,上厕所蹲坑时必须要扶着什么东西才可方便。可是有谁会拒绝这种快乐呢?
看龙舟比赛也是一大享受,小时候看龙舟在锦和镇东门头(后来锦和大坝在南门把江拦腰折断,东门头水浅了,在南门水库划了几年。出了一回事故后,又把比赛场地摆回东门头了。)江上有彩船作裁判和组织者。小孩子穿上新买的鲜艳的夏装,提着几个粽子,兜里揣着几毛钱,在街上买两杯冰水喝,在江边浇浇水玩。农人们也放下手里的农活,女人们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锦和街上人挤挤挨挨的,四里八乡的人都汇聚拢来。东门头江两岸挤了密密麻麻的、穿着各色的衣裳的人,排去三里开外,就像两匹五彩的长布铺在江岸上。锣鼓声,吆喝声,说笑声,议论声……热火朝天!

碧波之上,两只颜色迥异的龙舟在震天的鼓声和“划嚎”“划嚎”的号子中破浪而来,浪花飞溅,风驰电掣不足形容它们的矫健。波浪一层层涌上河滩,逗引得孩子咯咯地笑着追浪。两岸的人站到树荫下,或是打把伞站在河滩上,翘首江心,等待赛船到来,等待那激动人心的时刻,为自己心仪的船队*情纵**呐喊。麻阳有句家喻户晓的俗话是:“江里人划船,岸上人抱死伢。”是说以前划龙舟时,有一个妇女只关注江里的龙舟,用上全身力气为船加油,等决出胜负,这妇女才发现,自己怀中的孩子已经被她闷死了。从流传的故事中可知人们对龙舟的狂热。
以前庆祝胜利的方式很多,可以举起桡子大声欢呼,可以在那远远甩在后面的龙舟前面绕个弯,表示自己一方还绰绰有余,这招叫作“团锅盖”。这是划龙舟输了的人最大的羞辱。曾经出现很多次团锅盖后,输者恼羞成怒,拼命划船把赢家还没转过去的船撞翻,引发争端的事例。可是这又是岸上人最好的谈笑资料呢:“今天哪只龙船把哪只龙船团了锅盖,那只龙船真是太快了!”或是“那只粪船也来划龙船,被人家团了锅盖了,以后没脸面再出世了!”等等。几多的争论几多的欢乐呀!还有的船胜利后口里喊着“嗷--嚎"“嗷--嚎"“嗷--嚎"“嗷--嚎"的号子,倒打着桡子,打得水花四溅,远远看去就是一条吞云吐雾、威风凛凛的飞龙呢,只不过到岸已经半船水了。冠*队军**伍会挥舞着龙舟队的旗帜,来回游弋展*威示**风。现在文明多了,胜者举起桡子*情纵**一呼,也算另有一种豪情吧。
龙舟除了是一种热情的放纵外,还深入我们的日常习俗了。锦和关村有一个传统:划龙船时他们只穿黑色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们小时候看龙舟,大家都不希望关村的乌龙赢得比赛。据传说,如果乌龙赢了,预示着这年年景很不好,老人们会忧虑今年又该有什么灾害了。
这端午的龙舟,这热烈的龙舟,这阳刚的龙舟,这承载欢乐的龙舟呀,划过端午后才会有农人深沉地耕作,才会有人们为生活奔走,才会安安心心度夏过冬,等待那传承千年的龙舟再游进梦中......
六
锦江河呀,你是我们麻阳的母亲河,从战国时期就有人在你的怀抱里居住。你是麻阳人精神的载体。你奔流不息,载着麻阳人穿越险阻,寻找幸福,培养了麻阳人的勇敢精神和开拓意志,麻阳船也是你的灵魂的寄托。
田德兴元帅抛剑止戈,吴三桂的脚步匆匆来回,蔡锷的护国军士兵乘胜追击,孙家信在孙家弄的老家建立麻阳第一个*党**支部,杨长植为迎接北伐献出了生命,北伐的贺龙招募壮丁,逃避日本侵略者兵锋的难民在这里安身,龙飞天的土匪攻破县城,忠勇的解放军士兵剿灭麻阳的土匪……多少悲壮的往日!多少民族的纠葛!多少英雄的故事!锦江掀起的每一朵浪花上都记述了一个故事的始末!
可现在,大大小小的码头都被废弃,沿河讨生活的人固定在了土地上,再没有麻阳乌篷船溯水而上,再没有放排汉子粗犷的歌,再没有纤夫激越的号子,你能习惯这种寂寞吗?
寂寞了锦江河,也寂寞了坐船走南闯北的麻阳人。屈原沿沅江上溯的发问是否还在困扰着你的梦境?田元帅的“金昆玉季”的宝剑是否还搂在你的怀里?还记得坐船求学的陈佑魁、滕代远的追求幸福生活的壮志?蹒跚而来的躲避日本侵略者施虐的难民的呼号还痛苦着你的心灵吗?河中那还在依稀响起的捶衣声能否拉出你的记忆中的那个美丽的浣衣女的遥远身影?
锦江河呀,你就这样静静地流呀,可有让你激动的时刻?
两岸身穿雪白的号衣为死者取得净化灵魂的圣水的仪式能否叫醒你?迎娶新娘的激情唢呐能否唤醒你?端午龙舟上的喧天锣鼓能否唤醒你?开山修公路的炮声能否惊醒你?
我们的母亲河呀,我们在探索焕发你美丽容颜的方式,我们还在贫穷之中,还在探索幸福生活的方式,你能像千百年前那样引领我们从你的碧水中雄起吗?
你总是不语!你秋意缓缓地流动,静静地从脚下走过,把那美丽和古老弃之一边,这么消极,那么失意!

七
向南走出会馆弄古老的石板巷道,就来到锦和南门桥头广场。钢筋水泥代替了青砖线缝,华美的瓷砖和大块的茶色玻璃掩盖了精雕细琢、工笔小楷的容颜,鲜艳醒目的招牌对着每一辆不耐烦地扯长声音嘶吼的车辆抛着媚眼,周围店铺里货架的商品光彩耀眼,新的大楼无时无刻不在炫耀自己健壮的水桶身材……走进新时代,其实只有几步之遥。
以前停满了东下西上的船只的码头已经被一座横跨锦江两岸的桥坝混合建筑挤占。1984年开始动工的锦和电站,把锦江拦腰截断。停航多年闲得发慌的锦江水被引进引水隧道,冲击电站的水轮机。锦江惊喜的发现,原来她也可以玩玩角色转变,把温柔细腻转化成光明和活力。而拦河坝上的大桥,让锦和和锦江南岸紧密联系在一起。锦和商铺多起来了;人们冲出了城墙的围困,城镇面积一扩再扩,建起了月城路、农贸市场;改造了街道,旧式的商铺变成了新型门面……可是,武陵山的荆棘依然茂密,连绵起伏的山峦隔断了商人的脚步,也遮挡了上麻阳人野望的目光。因水而兴的锦和,在水路断绝的情况下,要怎样找到一条通向幸福的路呢?锦江河在沉思,锦和人在探索,上麻阳人在呐喊!
2005年动工的怀渝铁路让锦和人民充满希冀。
从南门广场沿环城路往西走,约一千米距离就到了进站路口。进站路宽达14米,双向四车道的水泥硬化路。长3千米直通向锦和火车站。进站路两旁是徽式建筑。高高的飞龙立在屋脊之上。临街面全部都是红漆栏杆,雪白的墙面,青黑色的挂瓦。建筑物的两头用涂料画出青砖的痕迹。人行道铺着红色的地砖,移栽的樟树肃穆地站立。锦和站正处在怀化和铜仁的中间,到怀化或者铜仁都有大约1小时的车程。火车穿过长长短短的隧道,穿越莽莽臻臻的丘陵,拖着麻阳人民东出怀化、长沙,西上铜仁、重庆。麻阳人民或是求学上进,或是做生意,或是游览山河,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也增强了在商品大潮拼搏的勇气。

这些年来,锦和的变化日新月异,不断有楼房拔地而起,农作物也不用着急销路。规模种植也在摸索中。可是,这还不够,锦和的建设还不够快(就是老建筑破坏得太快了),锦和还只有一趟短途火车停靠,没有货运。每次乘火车,看到百姓挑着沉甸甸的货担,艰难爬上火车的场面,我就郁闷:难道锦和已经挥霍完了她的灵气,只能迈着小脚女人的步伐了吗?
八
这是生养我的故土,我熟悉她的每寸地方。春天来临,锦江河岸的古老柳树披上崭新的鹅黄衫子,接着桃红如云霞、李白胜雪花,再接着就是燕子在山水间盘旋,到民居的木楼板下衔泥筑巢,准备生命的延续。春天的锦江逐渐丰盈,寒冷时节枯黄的江底及江岸被绿色充满。金黄的油菜花铺满两岸的田地。强大的西南季风带来海洋里温暖的水汽,淅淅沥沥的梅雨过后,火热的夏季给最有活力的孩子奖励了一袭黑里透红的锦袍。秋风起时,稻子低下高傲的头颅,等待宿命的轮回。露多起来了,霜白了秋草,红了枫叶,太阳的脸红润而温馨。雪花飘落,遮盖草地最后一抹绿色,威逼不肯屈服的松柏和竹林……
我喜欢看锦和的日落。太阳为自己白白浪费的一天羞红了脸庞,急着扯过山的帷幕遮掩。山的阴影从西掩来,江面在色彩对比中明亮无比,两岸的树木拼命在江里留下翠绿的倩影,然后被黑暗抱住入梦。

锦和城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水中造一座水晶宫。
我喜欢站在南门的山头上,俯瞰锦和:古城里民居参差,黑瓦和红瓦此起彼伏,白色和黄色的墙壁交相媲美。两座雄伟的大桥横跨锦江:公路桥上车辆如织,铁路桥上,铁轨笔直伸向远方。锦江如碧玉带子环绕在身。附近小丘和平原一片翠绿。古城在蓝天碧水绿原野之间熠熠生辉。
我喜欢锦和市集。

逢农历三、八日,锦和城里早早摆开摊位,在街道上,摆满了产品。水果不停变换主角:先是杏子登台,接着是桃李呈艳,接着西瓜挺着圆圆的肚皮霸占了街道,再接着高山葡萄、梨子粉墨登场,最后是金黄的橘柚包上保鲜袋,卖到来春三月。间或有野牛角、霜柿子、紫红薯、糯玉米等露露脸。肉类除了本地的猪肉以外,最引诱人的就是从江里捕捞上来的大鱼。一条江里的鱼七八斤,十来斤,一摆下来就围满了看客,几个来回的讲价,就会被顾客喜气洋洋的提走。锦和有一种小江鱼,我们叫“钉耙子”,头大刺少,干制后肉紧绷绷的。炒时用油煎黄,放上青色的辣椒,再放点姜丝和葱段,味道特别好。这鱼干我特别喜爱,以前每年都要称上四五斤,或自己吃,或送人,现在锦江禁渔,只留留着回忆了\。锦和的蔬菜大都出自周围菜地。和尚洲,关村、楠木村、桐油坡等地,都有肥沃的冲积平原,是天然的菜场。我更喜欢山野菜。春天蕨菜在市集里握拳*威示**,柴胡的嫩叶——鸭脚板也蹒跚而至,鱼腥草的紫红嫩尖和辣椒放在擂钵里擂碎,那是一种独特的风味。夏日有清凉解热的水芹菜,还有一种称为“沙裸菇”的真菌和藻类的混合体,形状像泡软了的小黑木耳,生长在向阳潮湿的石头上或是林间土壤比较贫瘠的地方,雨后就拼命舒展身体,干旱了就收缩成片状,气温较高时雨后去采那些肥大的,做汤入口爽滑,嚼起来脆,让稽留在外的游子念念不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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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来临,枞菌也如约而至。枞菇是松树底下长出的菌子。橙红色的叫红枞菇删,紫褐色的叫乌枞菇,均属山珍。用枞菇炖鸡肉或是猪肚,肉的味道格外鲜美;枞菇拌酸辣椒、小野葱爆炒,满屋飘香,引人垂涎,味道绝佳,让人称奇。

我想坐在千年的锦江书院里,聆听古人萦绕在书院廊坊和瓦片中的清音;我想伫立在同天寺里,欣赏“同天同地同佛寺,唐乾唐坤唐宇庙”的佛家豪语,以及传承久远的古钟花纹;我想站在黄昏的湘山寺的木质走廊中,等待晓月升起时从江面反射的那一缕神奇月光;我想到锦江上泛舟,看渔网是不是还能捞起那一段久远的传奇;我想走在古老的巷子里,用悠远的思绪串起前世今生;我想趴在南门桥上的护栏上,看桥下水坝孕育的那颗珠玉,让来往的机车带起的尘土扑满我的身躯;我想奔跑在进站路的宽阔路面上,直到呼啸的火车载我穿越崇山峻岭,到达繁华的都市里……
八
亲爱的朋友,渝怀铁路已经为您打开了锦和的荆棘林,锦和的瑰丽容颜,已经在薄纱中如隐如现,她的呼吸逐渐急促,火车的汽笛声声;她的眉峰已然蹙起,集市里商品累累;她如玉的面庞已经泛起胭脂样的红晕,进站路的飞龙已经展开翅膀!就等着王子迈着轻快地步子走近,等待那绝世的倾城一吻。也许您就是那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