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认识了一个很不错的人,非常不错,对你口味,但是他是GAY,你会爱上他吗?
朋友想都没想,肯定不会啊,他又不会喜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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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覃是在相亲时捡到周程煜的。
年纪一过26,身边朋友结婚生崽,廖覃还孤家寡人一个,父母的脸色难看,她只能一个相亲接一个相亲地奔赴着。
遇到周程煜的时候,她还算心情不错,因为别的不说,这男人真好看,像金城武年轻的时候。
再回忆下妈妈拿给她看的资料,29岁,有车供房,之前在银行工作,现在自己开了家猫吧。廖覃一合计,这是个24K男啊,合着自己今天捡一漏儿,立马就调整了坐姿,装作不经意地捋捋头发,将好看的左侧脸对着他。
结果开谈不过三两句,周程煜便温和地给了她一瓢冷水:“不好意思,廖小姐,其实我是个GAY,因为还没对家里出柜,所以这种相亲我还是得出席,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天我请客,吃饭看电影都可以,就当赔罪,你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周末出来休闲一下,你若有想见的朋友也可以一起叫上,我很欢迎。”
对方言辞恳切,还施展着明晃晃的*男美**笑容,廖覃一时好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柔肠百转了片刻才缓过来,多少带了些无语地说:“这算是神展开吗?你其实装作看不上我就行,这么坦诚倒是让我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这样不好,万一让你对相亲产生负面情绪就是我的错了。”
廖覃在心里撇撇嘴,难道这样就不会了吗,她平日里不反感同性恋,甚至有某一种程度的怜惜,只是当自己的相亲对象变成同好会的时候,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好在开场便道明,廖覃索性扔了念想,兴高采烈和他吃起饭来。周程煜大概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吃到一半就笑问:“你不觉得反感吗?以往我这么说,有些人直接就走了,还有人骂我变态,应付着吃完一顿饭的也都很尴尬。”
廖覃琢磨了下他的相亲圈子,倒不觉得特别惊讶:“不会啊,你都这么诚恳大方了,请我吃饭干嘛不好好吃,再说没人说你长得像金城武吗?”
周程煜被逗得笑起来,廖覃也为逗乐了美人沾沾自喜,不过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额,冒昧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的。怎么?”
“就是觉得虽然你喜欢男人,但我盛装出席,却不敌个男人有魅力,挺搞笑的。”
廖覃的话本没什么逻辑,但周程煜笑得格外开心,露出白白的牙齿,像是发着光。
廖覃见了只能暗叹,笑点真是奇怪,不过也真是好看啊。
饭后两人果真去看了电影,两个人都胆子大,选了鬼片来看,周围人鬼哭狼嚎的时候,两人凑在一起冷静地吐槽,偶尔抓爆米花的手碰到一起,周程煜也都没有反应,只专心盯着屏幕,廖覃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只能认命地知道,他的选择题里没有女人这个选项,她也没有。分手的时候互留了联系方式,周程煜很真诚地祝她早日出嫁,她也祝福他风和日丽,下车的时候她想,就当是*男美**一日游了,反正只此一次,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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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过半个月,廖覃就在凌晨2点半被周程煜的电话闹醒。
她刚刚赶完文案,还没能彻底沉入梦乡,接电话的时候愤怒值爆表,所以对方说了两次她才清醒过来:“你说你是谁?”
“周程煜,我是周程煜,就是上次相亲那个GAY。”他的声音有点抖,还有点含糊,不知道是不是醉了。
廖覃听完他后面的话,在黑暗中犹豫了片刻,还是认命地说了好。
于是她迅速穿衣出门,一路开上高速,然后在某个休息区的入口看到了席地而坐,闷头喝酒的周程煜。已经是初冬的天气,前几日又下了雨,他却穿得单薄,坐在台阶上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儿。廖覃走过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反倒是他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才哦一声,把手上的半瓶酒递过来:“要不要喝,你和那天有点不一样。”
廖覃忍不住火大,像个傻子一样开车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自己变丑的鬼话,于是刚见他的怜悯也去了一半,直接把他胳膊架住往车上拖:“不就是没化妆吗,大爷你自己走得动就自己走,这样三更半夜闹神经啊!我们只是认识而已!要不是见你好看怕你在路上被先奸后杀我才懒得理你诶!”
周程煜没醉到不清醒,踉踉跄跄爬上车,听着哈哈大笑,止也止不住。廖覃粗鲁地帮他绑好安全带,准备开车的时候,就听到低哑的哭声。她一时没了动作,呆呆地看向周程煜,他长手长脚,缩在副驾驶座上,哭得毫无顾忌,间或胡乱说着话,廖覃起先递去两张纸巾,后来只安静呆着。
周程煜和廖覃相亲的时候,刚刚和前男友分手,两人在一起十一年,彼此长辈都是世交,可想而知有多艰难,最后那个人还是提了分手,周程煜不怪他,只能怪自己。结果今天两人碰到,又忍不住一起逃到郊外的农家乐去,晚上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爆发争吵,周程煜下了车,连外套都忘了拿,那个人也没发现,气冲冲地开走。周程煜只有裤兜里还有二十七块钱,走到最近的休息区,想了半天,打了廖覃的电话,拿剩下的钱买了啤酒,然后坐在路边等她来认领。
“你怎么会记住我的号码?”廖覃想着他一个人孤零零走在黑暗的高速路上,不由得母性大发,边把空调又调高几度,边恶狠狠地臭骂那个男人。
“因为你和我妈的手机号只有最后两位不同,那个时候我觉得有趣,一看就记住了。”他本来就喝得不多,被暖风一吹,慢慢清醒过来,“谢谢你来,那个时候情绪化,朋友们都认识他,想来想去想到你,我也只想得出你号码。”
廖覃启动了车,黑夜像是液化了,被不断破开又合拢,她的声音也是柔软的溪水:“没关系的,不过他不回来,你都不恨他吗?”
“不,不是他的错,事情很复杂。如果他能彻底丢下我,也算好事儿。还是谢谢你,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知道了,你睡吧,谁叫你像金城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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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事件后,周程煜专程给廖覃道谢,请了大餐,送了高档化妆品一套和美容院的年卡。廖覃高兴一阵子又忧愁起来:“你这不就是变相说我丑!”
周程煜哈哈大笑:“不是的,你不化妆也很好看,只是这些比较实用。”
廖覃和周程煜相处得很好,除开性取向相同,两个人其他喜好也很搭,大概是见过了狼狈的一面,周程煜和她有了类似于患难与共的亲密与默契。
等到开春,周程煜已经习惯周末猫到廖覃家吃饭。
廖覃别的可能不行,做饭那是一绝。周程煜吃过一次就上了瘾,反正廖覃没男人,便时时赖着讨饭吃。说实话,廖覃并不反感,这么个英俊风趣的男人,像只金毛样可怜兮兮地望着你的时候,心里只会澎湃着母爱和虚荣心。就像现在,她穿着睡裙,忙着锅里的糖醋排骨,周程煜跑进来偷吃,她去拦他,闹作一团,最后还是被他吃到,结果被烫得嗷嗷叫,她笑起来,看着厨房暖灯下的他,恍惚觉得像是有了一个家。
吃完饭,周程煜乖乖去洗碗,廖覃玩着手机,两人伴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周程煜手机震动,在厨房里大喊:“快帮我接一下。”
却是那个人的电话,周程煜顿了顿,声音明显低落下去:“算了,挂了吧。”
廖覃也不多问,直接关了机。相处下来,她知道周程煜的死穴是什么,无论他平日看着多豁达开朗,这个人总是能让他一击致命。
廖覃也有些失落,低头掰着手指,接着就听到他说:“诶,廖覃,要不要去北海道玩?我请你。”
“干什么?”
“……我订了个双人游,只我一个人去,又退不了,你不是一直说我是闺蜜,那就陪我去吧。”
“是GAY蜜,现在都流行这么说。”
“好啦,你去不去?”
廖覃背对着他,手指掐红了也不放,声音是雀跃的:“当然要去啊,白捡的便宜诶。”
她对自己说,不能问的,也不想问。当朋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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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双人游,听着文艺又浪漫。
但廖覃出发前来了大姨妈,第一日正是生不如死的时候,于是下了飞机直奔酒店。结果周程煜订的日式民宅,两人在街上穿行许久才找到,房子是美得不能再美,可廖覃直接铺了床把自己裹进去,打死不准备出门。
周程煜还算体贴细心,问了超市地址去买了肉蔬,回来借用厨房做饭,廖覃披着毯子坐在餐厅看着。民宿的阿妈见他笨手笨脚,主动上来指导,怎奈两人语言不通,倒有些鸡同鸭讲的喜剧感,周程煜背地里无奈地冲廖覃一笑,把她也逗乐。
身边有美国的游客,笑盈盈地问:“你们是情侣还是夫妻啊?”
廖覃一愣,笑着摇摇头,心底某个角落里的铜墙铁壁却松落一块,颤巍巍发出芽来。
吃完饭,廖覃舒服很多,穿得厚厚地陪周程煜出去逛。
日本的小镇有舒缓的滋味,手上握着热可可,身边是亲近的人,廖覃觉得像是走在云上般美好而不踏实,或许是远离现实,她觉得有些偷偷臆想的事儿,都像是有了实现的可能。
如果一开始就不在ABCD备选项里,还能选么?还是爱情本来就是填空题,言之成理即可?
她曾问好朋友,如果你认识了一个很不错的人,非常不错,对你口味,但是他是GAY,你会爱上他吗?
朋友想都没想,肯定不会啊,他又不会喜欢女人。
“可是,你喜欢的男神,可能也喜欢别人不喜欢你啊,那个人也只是不喜欢你的人,他只是喜欢男人,又不是说他是女人,所以男神和那个人是一样的啊。”
不一样的,朋友淡定地说,男神还有可能喜欢上你,毕竟你在分母里,但是那个人绝不可能喜欢你啊,因为一开始站队就不一样了。
“可是我要说的不是他怎样,是你的感受啊,他的喜欢是另一回事儿,我说的是你会不会喜欢上他,会的吧?就算知道不可能也会管不住心吧?”廖覃争辩着。
朋友叹一口气:“你是喜欢上那个‘不可能先生’了吗?”
廖覃猛地挂断电话。
就这么走到码头,风大得要把人刮起来,廖覃顺势挽住周程煜,缩在一起看海船。两人都穿得多,像两只熊,手挽在一起的地方钝钝地发着热。
“喂。”廖覃叫他,听不到回应,仰头去看,见他呆呆的,顺着看过去,来路上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也望着这边。
廖覃没上心,转过来继续说着,“喂,你看那边的冰淇淋店,有海盐味诶,可惜我不能吃,肯定——”说到一半,廖覃突然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僵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和周程煜也没有怎么讨论过,在这离家万里的地方,她甚至忘了还有他的存在。
她不说话,也不动,直到周程煜松开她,走过去。就算看不到脸,廖覃也能想到他的表情,不,也许也猜不到,那该是从来不对她展露的模样。
海边风大,她的头发被吹得挡住眼睛,她扒拉几下,还是被吹乱,不过也能看见,他们面对面,那个人更高一点,低了头拉住他,听不清说的什么,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以绝对属于彼此的方式紧紧抱住。
他们没有人看向她,也对,她本来就是外人。其实出门前,她偷偷去厕所搜了半天微博,她记得之前看过一则台词,“我早上到海滩看日出,我知道从今以后一切会不同,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就在此时此刻,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无法控制自己,我有点喜欢你。”她一时悸动,想要在海边背给他听,告白也罢拒绝也好,只是忍不住想要告诉他。也许爱情本来就不是选择题,没有设定范围,没有考场须知,所以虽然社会给出了答题要点,他还是会爱上他,她也还是会爱上她。爱情啊,没有对错,没有选择。
可她还没开口,主人公便出现了,故事花好月圆,无关角色要去领便当了。
于是她转过身,拉紧衣领,独自往回走。她想要快点回到床上去,回到温暖的地方去,哪怕是一个人。
廖覃在房间里呆坐到傍晚,窗户开得很低,有绚丽的晚霞投射过来,把被子染成好看又温暖的颜色。
她一直在等,等周程煜来赶她走,她连拿出来的毛巾都又收了回去,却不想自己走,就像小时候摔破皮的膝盖,刚刚结了痂,明知道会疼,还是忍不住抠下来。她几乎自弃地想,死赖着不走,他一定会很为难地把眉头皱起来吧。
结果并没有等到他们,周程煜晚一点儿发来短信,让廖覃早睡,他很好,明天回来。
廖覃缩在被子里,看着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脑袋里却是他们亲吻的模样,就这样沉默地关了手机。临睡前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又找民宿的大叔定了送机,翻来覆去良久才浑浑噩噩地睡过去,结果做了*梦春**,梦里周程煜有湿漉漉的眼,盯到她脸红躲开,他却凑上来,嘴唇柔软,亲密辗转,廖覃闷哼一声,抓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也带着露气,但是不知怎么让人觉得有桃子的味道,她凑过去闻,就这么醒过来。
她躺了一会儿,直到楼下的阿妈来叫她,她才记起今天的航班,慢慢洗漱了下楼,吃完民宿提供的早餐,大叔也收拾妥当,出去发动车子。廖覃就看到坐在院子里抽烟的周程煜,天还灰蒙蒙的,雾气未散,他低头露出后衣领里的小片肌肤,能看到脖子根的紫红吻痕,廖覃觉得眼皮一跳,打起精神来一笑:“嘿,怎么在这儿?”
“你定了送机啊,大叔不放心,给我打了电话,你这是要走?”他果然皱一点眉头,“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不过也不影响啊,你来了就好好玩啊,我们一起——”
“你以为我傻啊!”廖覃趁他坐着,拍拍他的头,又忍不住顺势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一抓,揉一揉,“我订的是去东京的机票,我从小就想去看东京塔,你没看过日剧吧,那可是地标,北海道太冷了,就留给你们两个吧。”
周程煜笑起来:“好吧,我重色轻友一次,等回去了找你赔罪。”
廖覃笑笑不说话,拉开车门,又拦住他:“好了我自己去机场,你跟着去也没意思,自己回去吧。”
汽车发动,廖覃把车窗按下来,又变成她仰望他了,她一直挥手,直到他被甩成身后的小点儿,带着淡淡海腥气的风飘进来,她把手指放到鼻子前闻,果然,不是桃子味的。
By 庆绛
庆绛。自足自乐,目标是活得豁达开阔。热爱虚构,热爱换马甲,就如同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