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麟《神州游记》之《天然图画》:《雪浪山游记》

《雪浪春晓》,写作于1926年3月24日,是芮麟中学时代的作文,在作者1934年4月初出版的《无锡导游》一书中,本篇又名《雪浪山游记》。

芮麟《神州游记》之《天然图画》:《雪浪山游记》

芮麟《神州游记》之《天然图画》:《雪浪山游记》

芮麟《神州游记》之《天然图画》:《雪浪山游记》

雪浪山是我乡名胜之一,我自小就学在外,没有机会去拜访它。丙寅易岁之二日,父亲因我之渴思,特地同我去游览,这篇便是游山后的作品。

山头耸立在浓厚的雾里,模糊得不辨雄伟还是峻峭;只有稍近的几个山峰,目光所接,约略可以分别。虽则开了年只两天,但是大自然间已充满了阳春气象,和隆冬时候冻得头都不敢伸、脚都不敢动的情景绝然不同。春风阵阵,轻寒扑面,把闲愁万斛,吹向九霄云外,俗语说:“春风不着肉”,大约就是春风吹着肌肤不冷的意思吧?道旁的树木,绿叶早已离它们而去,只剩下疏疏的枯枝;难得有一两张黄叶留在枝上,给风吹得飕飕地响。几枝冬青、松柏,依旧苍滴翠披,一动不动;它们不怕霜打,不怕雪压,兀然有凛乎不可犯的样子,仿佛显示它们的贞操和品格。

白濛濛的阴雾,弥漫着天空,如密密的丝网,润潮的水分压在我四周,我的身子似乎凝滞而笨重。气候虽是有些烦闷,可是神思却非常爽快,一缕一缕都溶化在浓雾之中。一块块纵横划分的绿油油的麦苗,照在眼底,深灰色的云幕和迷濛的雾盖,依然遮不了它的青葱碧色。南北横贯的梁溪“.蜿蜒成一条白带,我平日见人以“带”来形容河流,终觉未当,好端端的一条河道,为何像一条带子呢?现在看了这幅画图,方知古人命名之妙。

河里的船,有从城里下乡的,也有从乡下到城里去的,挂帆的一.帆看得最清楚,没有帆的,船身好像一叶秋苇,飘在水面上动都不动。白澄澄的水光,反映着白濛濛的浓雾,但觉一片模糊,天仙明眸似的秋波,今天没福领略,而云缝里时时透出一线阳光,照在湖上,发出强烈的反射光,使人眼花不能久望。我记得今年元旦我班布置模范农村时,用玻璃放在下面,四边铺了黄沙,下边给太阳光照了,烁烁生光,真似河水给太阳照了生反射光一样。寓科学方法于游戏之中,确是极有意义和趣味的事。

南边是太湖,白茫茫迷糊糊的样子,和梁溪及五里湖里十分相像;不过梁溪河有石塘桥截住,镇着五里湖的咽喉,太湖里却没有的了。太湖里一座座的山和一条条的船很多,可是今天一概看不清楚,倘使是春晴日丽的时候来游,我想另有一番绝妙的美景呢!西边是接一连二的高山,而以晖峰山为最高。山顶的寺房,今天虽则有浓雾,但是约略还可以认别。北面对着龙王山,但因地位的关系,在雪浪寺看不见那边。寺里有不少的茶树,叶深绿色,和冬青的叶子差不多,我生平看见茶树,这是第一次。寺里有不少的佛像,我也没有去细看。蒋子阁在寺之东南边,这是我们开化乡的古迹之一。我从前要拜访这个名胜的观念很深,几乎时常提及,可是为了学业上环境上种种牵制,都不容我前来领略,今天方得如愿,兴味当然是格外热烈了。阁里有不少的对联和图画.大概都是去年重修后添置的。东面可以直看五里湖;南、西、北三面是高山,把“远吞山光,平挹江濑”八字来形容此地的风景和位置,正是逼肖极。到了夏天,绿树阴浓,老木参天,阳光极不容易晒到,正是“云树森森夏亦寒”了。所以四方的文人墨士,都到这里来避暑,顺便研究学问,可惜我没有这种福分。今天除了几个游人之外,再没有别人到这蒋子阁上来。唉!蒋子读书处依然如故,蒋子却不知到哪里去了。“此地空余黄鹤楼”,人去阁空,只能赚得后之游者几滴怆然之泪罢了,

更何有于胜迹不胜迹呢!

山上本有一仙人洞,我们是初来,所以没有寻着。山的靠东边有一条深涧,水从上面泻下,淙淙地流到杂乱而峥嵘的碎石里,回旋着,歌唱着。有的自较高的岩石上冲于深坳处,水花四溅,逼人难近,轰轰然如雄壮的军乐声。只有旁边的泉潭,满贮着清水,上面冲下的水也波及不到,所以尽管经过水道的水怎样混浊,她依然清澈见底。每一滴水滴到水里时,水面便起了无数皱纹,慢慢儿扩大开来,乱了清澈的情景,但不久又静止不动了。“澄清的泉水,乃天视儿眼波;淙淙流声,岂仙子倾衷互诉?……”正是此时此地的写照了。这时渺忽小哉的我,也仿佛变成一滴滴的水点,溶化在澄清的水之深处了。

编注:

雪浪山:位于无锡石塘之南,距城约三十余里,山之东麓有横山祠,为宋代乡贤蒋一梅故居。

梁溪:水名,位于无锡西南郊,因东汉名士梁鸿隐居于此而得名。

五里湖;为太湖之内湖,位于无锡西南,又名漆湖、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