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11月15日,四川省射洪市发出通知,号召滞留在缅北射洪的人员限期回国。公安机关将对不接受劝返、2021年11月30日后仍滞留在国外的人员严厉打击,采取限制旅行、冻结账户、冻结户口等惩罚措施。在缅北果敢呆了一年多的王建在网上看到了这个通知,并联系了射洪警方。经过申报和隔离,他终于于今年3月12日回到了四川射洪的家中。
果敢位于缅甸北部,与我国云南保山、德宏、临沧等地接壤。在果敢期间,王建拿着机枪“充当保安”,负责看守*场赌**和俱乐部,并多次参与与当地黑帮的“交火”。他说这是一段“黑暗的日子”。有好几次他感觉自己快要死在那里了。每天他的神经都非常紧张,生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中。

敢于当缅北“保安”的王建
红星新闻记者获悉,王建因主动联系公安机关,被罚款2000元,并免于其他处罚。。2021年以来,在公安部联合部署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劝说滞留在缅北的人员非法出境、从事电信网络诈骗活动。2021年,劝说境外人员回国21万人。
最近,王建坐在四川射洪太乙派出所回忆起自己在果敢的生活“就像一场噩梦”。因为在网上看到“高薪招聘”的信息,他冒险来到果敢,但最终他没有赚到一分钱。他庆幸自己没有涉足网络诈骗行业,否则“想回来就更难了……”
以下是王建的口述,红星新闻记者通过多个权威渠道证实了其口述内容——
【*私走**】
网上申请“高薪职位”
却成了缅北的“地下保安”
2020年10月,我从绵阳坐火车到昆明,打算在昆明找工作。那天晚上,我在网吧玩游戏时,网页上出现了一条“高薪招聘”的信息,我就点开了。
后来“招聘人员”问我懂电脑吗?我不明白,我才上几年小学。然后对方问我特长是什么,我说我会打架,我以前练过。对方告诉我,我可以当保安,“像你这样的人很缺,月薪12000。”
我以前洗过车,在建筑工地工作过,在家具厂工作过……我从来没有拿过那么多钱。他告诉我,果敢到缅北打工,想偷偷越过边境。我对缅北的情况了解一点,但我想我一无所有,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第二天早上,一辆面包车下楼来酒店接我。车上还坐着四名年轻人,看上去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他们也去了缅甸北部,但我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口音听起来有点像福建。他们用方言聊天,就好像彼此认识一样。
车子一口气开到了临沧,在山路上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司机带我们到山林里,指着一条小路说顺着这条路走,对面就会有车来接我们。路不长,走了大概二十、三十分钟,就看到了路和路边停着的车。
在车上我看到方向盘已经在右边了,我知道我到了缅甸。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把我送到了一家KTV门口。我看到时间是下午5:00左右。其余4人换车前往其他地方。目前尚不清楚他们去了哪里。
迎接我的是一个腰间插着枪的高个子男人。他带我去了KTV包间,里面还有几个人。
后来才知道,KTV位于老街双峰城一带。那天晚上他们开车送我去东城吃饭,并在福利来酒店开了个包间玩。他们看起来更放松,我也放松。他们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执行任务时不要惹事,要强硬。
老街是果敢的首府,分为双峰市、东城区、金象市、白河市等几个区。当地存在着数个“家族势力”,而东城主要是其中一个“刘家”的领地。这里的企业,无论是从事欺诈行为还是开设*场赌**,都必须缴纳高额保护费。几个大家族之间也为了争夺“地盘”而发生冲突。
我其实是在“刘家”当保安的。到达果敢的第二天,几个欢迎我的人就把我送到营地,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军事化”训练。
训练很辛苦,从8:00到12:00,从13:30到18:00。首先训练体能,绕山跑,做引体向上、俯卧撑等,然后互相射击、打架,把我累坏了。我以前也练过格斗,但棍子没有优势,身上经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训练结束前,我和一些新人被拖到山上观看“行刑”,练习勇气……当时我很害怕,心理上还有阴影。
【交叉火力】
武装看守*场赌**、会所
枪战中更多九死一生
训练结束后,我被分配到一个100多人的“大队”,下面还有几个“中队”,每个中队有30多人。没事的时候,我们就聚集在KTV,这里有一个特殊的楼层作为我们的据点。
一周后,我接到了第一个任务。“中队”队长带着我和另外两名队员去帮助一家赌博公司抓人。赌博公司放高利贷,当地一个人借钱不还,就又回到公司闹事。我们抓住他后,把他打了一顿,把他放进车里,交给了公司。
我们每个人都配备了手枪,领队有手枪,我们有机枪。一个宿舍睡12个人,宿舍里有当地人,也有老挝人和柬埔寨人。他们都会说一些中文,在果敢当“保安”,还会接受学习中文的培训。
在KTV据点呆了一个月后,我被调到一家大型*场赌**参与内部保卫工作,同时还负责周边的几家*场赌**和俱乐部。每天两班,每班12小时,周末没有休息。但时间比较自由,因为这些地方的入口处都有保安值班,我们只负责紧急情况。
慢慢熟悉后,有时我们会留下几个人看守,其他人则绕圈开走。偶尔我也去射击场打靶,去山上烧烤。
除了*场赌**保安工作外,我们还接受其他任务。有时有些公司管理人员出去跑腿、发钱,我们也负责现场的安全。有一次,一家金店被抢劫,我们被要求提供支持。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在果敢,抢劫案时有发生。死亡似乎总是存在,没过多久,某个地方就会有人被杀。
我们还和其他帮派“交火”,用枪互相射击。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原因,见状就开枪了。我们通常会在车上拍摄,在对方反应之前,我们就开车逃跑。
在果敢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参加了近10次“交火”,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我也见过队友在枪战中被杀。
最危险的一次是我即将回国时,我和“大队”队长在老街双峰塔被几个人枪杀。当时我们把车停在一座教堂门口。还没等我们下车,就有六七个人向我们开枪了。*弹子**击中引擎盖和驾驶室侧面。我迅速从副驾驶处跳下车,然后我把老大从车里拉了出来。
随后,我们跑进附近一栋未完工的楼房避难,但对方没能成功,我们发射了一发*弹子**后撤退。我们赶紧给其他队员打电话,大约20分钟内就有10多名队友开车来接我们。
头目受伤,腹部中弹,内脏险些受伤。我救了他的命,后来我想回中国,他就是想到这个“救命之恩”才放了他。
【折磨】
目睹受骗同胞的殴打
他还因拯救同胞而入狱。
“宵禁”开始于晚上10.30老街上,每个路口都会张贴卡片,阻止人们退出。“宵禁”值班是一份很酷的工作,一个赚钱的机会。当有人外出时,检查站可以拘留他,如果他拿了钱,对方就会释放他。
在果敢,涉及电子诈骗和赌博的公司赚了很多钱,但员工却过着悲惨的生活。我曾经接到一个任务,和队友一起去一家诈骗公司抓人。一名表现不佳的员工遭到毒打,公司让他去找家人用钱赎回。这名员工名叫阿星,带着一点福建口音。他20多岁了。走的时候他已经被杀了,但公司还是怕他跑了,就让我们把他带到水牢关起来,等他家人送钱。
刚到的时候,看到一些同胞在果敢开出租车、开餐馆。随着国内劝说工作的推进,越来越多的华人陆续回国。但还是有人从中国被挖来,果敢还有人负责“招募”。
这些被骗的人去了电信诈骗公司,需要赚取利润。如果表现不好,就会被打,被砍断手指,关进监狱,然后到家里去用钱赎回。我们亲眼看到,一家造假公司,有10多名业绩不佳的员工被*倒打**在地。那么,这些人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被困在这个*力暴**的“边缘之地”,无法离开。
也有少数人逃跑。有一家公司一次带6个人跑了,让我们“大队”去找,最后却找不到。他们应该跑到东城老街够不到的地方了。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大概是2021年5月的一个晚上,我在检查站值班。两个人从附近的二楼跳下,沿着一栋大楼的围墙跑去。一些值班的队友看到了。他举起枪喊他们,他们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检查站。
我一听是四川口音,就问他们为什么逃跑。他们说他们是为了逃离一家诈骗公司。当时当地几个队友跟我关系很好,我就说让他们走吧。因为沿途有检查站,我们就开车到了双峰塔附近。但我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第二天,诈骗公司发现人跑了,并联系了团队。经理发现我是放他走的,就命人用*棍电**打我,然后把我关进水牢。我双手被吊在铁棍上,胸口以下完全没在水里。
但与电话诈骗公司的员工相比,我要幸运得多。本来说要拘留半个月,结果只拘留了7天。那些保护我、喂我、让我在中途失望的队友们。但腿上的皮已经湿透了,用手一擦就会剥落。
这件事发生后,如果我去电话诈骗公司执行任务,我就不会被分配到队伍中。
【回家】
看完劝说政策想回中国
经理让我去想“救命之恩”
我刚到果敢的时候,射洪太乙派出所的警察就联系了我,所长也给我打电话。但当时我还不能离开,我还在训练营里训练,对国康并不熟悉。
在果敢,路上布满检查站,山上布满雷区。想要逃脱并不容易。我在果敢生活了一年多,一直想回中国,但一直没有机会。逃跑的风险非常高。平时我们出去的时候,往往会和几个队友一起出去。尤其是出了东城的范围,一旦单独行动,就有可能被绑架或者袭击。去年11月,当我在网上看到劝退政策后,我就想我应该回国了。就在我救“大队”队长之前,他对我很感激,所以我就告诉了他。
他建议我不要去,并说如果去的话我不会得到报酬。我们的工资据说是12000,但每个月只发6000,另外6000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但我坚持要去,他最终同意了。
后来我先是在果敢三地隔离了一个多月,花了一万元左右。入境后又隔离了一个月,缴纳了酒店隔离费和过境罚款。当我回到家时,我几乎身无分文……
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小学同学叫魏,也在缅北。我问了却找不到他。回国后,听太乙派出所民警也联系过他,但后来就失去联系了。这位同学至今还没有回国,也没有任何消息。
在果敢的一年多里,我心里受了很多苦。可以说,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时期。现在我回到家,才感受到家的安定与平安是多么可贵!
(文中王建为化名)
红星新闻记者杨凌受访者提供
编辑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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