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河，是故乡的家门前流过的小河。小河或宽阔或蜿蜒，见证炊烟四起、厂房轰鸣。更好的生活，从这里出发；记忆与乡愁，融于重归平静的水面。这条河，变了吗？
中国之声推出特别策划《故乡的小河》，今天讲述河南郑州治理贾鲁河的故事。
01
贾鲁河的价值
河南郑州市惠济区祥云湖浅滩，*光春**正好。阳光在湖面打出一束束反光，湖边的人迷了眼，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绑在腰间。湖面上，一群短腿小白鹭正在追逐打闹，摄影爱好者李永恒频频按下快门。
△白鹭在祥云湖边的浅滩里觅食（李永恒 摄）
祥云湖位于郑州市花园口镇京水村，这里是贾鲁河和索须河的交汇处。李永恒在湖边总有收获，自由飞翔的翠鸟、滑水嬉戏的斑嘴鸭……不必蹲守，来了只管举起相机。在这个年轻人眼里，京水村的“特产”就是鸟。
△贾鲁河畔的鸟（李永恒 摄）
商贾云集、舟来船往，白天桅帆不断、夜间渔火闪烁，也是这里，千年前的这里。郑州大学历史学院教授陈隆文不止一次来过京水村，“贾鲁河我顺着河走过，一直走到周口去”。史料记载，贾鲁河“往时舟楫畅行，上可抵京水镇”，京水镇就是如今的京水村。
陈隆文解释， 贾鲁河的价值之一是沟通黄河、淮河水系，形成了众多的节点城市。 “所有的节点城市都可以通大船，进淮河，朝东去，进邵伯湖，进大运河，然后进长江”，在他看来，郑州要发展水运，关键是要解决水的问题，也就是，如何保有贾鲁河健康的航道和充足的水量。
△记者和郑州大学历史学院的学生一起听陈隆文（远处图中）讲述贾鲁河的“前世今生”。
02
贾鲁河的过去
李永恒见到了贾鲁河十年来的水，不曾见过千年古河上的船。
大学毕业后，他留在郑州工作，2014年，他搬到郑州滨河路上的一个小区居住，与贾鲁河的直线距离不过300多米。李永恒的客厅窗外就是贾鲁河，视线再往右偏一点点，赫然是一个养猪场，“两岸的垃圾、水都到河里了”。直到今天李永恒还能脑补出窗外的气味，那样的河，当然不该有船开过。
违章建筑连片，垃圾随意倾倒，河道阻水严重。上游的清水到这里越流越细，入河的污水却源源不断。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管理局副局长程兆国记得，上世纪90年代，贾鲁河畔小作坊、小鱼塘、小工厂遍地都是，河道防洪标准越来越低，“基本上90年代初期就断流了”。
△治理前的贾鲁河
在历史地理学者陈隆文眼中，贾鲁河的断航乃至断流，关联了经济社会的变迁。历史上，贾鲁河是中原地区与东南沿海的重要水上通道，水路造就了贾鲁河流域商业城镇的繁荣。此后河道泥沙淤垫，屡次治理又屡次停航，曾人声鼎沸的沿河地区一并陷于沉寂。
中原水运的衰落与气候密切相关，但贾鲁河成为“臭水沟”，早已不是“气候”二字可以概括。2016年中央环保督察直指“贾鲁河作为郑州市域的主要河流，严重污染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也是 从这一年起，郑州市陆续投入约200亿元，用于贾鲁河郑州段96公里河道综合整治 。
△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规划图
03
贾鲁河的治理
“百日*迁拆**”是最早提上日程的工作之一，*迁拆**对象包括李永恒家附近的养猪场。无论在哪座城市，涉及*迁拆**，政府部门都要充分估计可能遇到的阻力。而在贾鲁河畔，程兆国不无感慨地引用了《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上下同欲者胜”。
程兆国感叹道，三个月的*迁拆**过程当中，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老百姓都知道，挖这条河，搞生态建设， 都是为自己好，都是家门口的事情，对这件事比较拥护 。”
贾鲁河全线河道清淤土方量将近4千万方，古时黄淮通渠淤塞至此，不是一代人的责任。天量土方如何处理，却考验一代人的智慧。程兆国介绍，这些土方如果垒成10米宽、6米高的直线，能从郑州一直垒到北京。
最终，“ 景观+保护 ”的方案被采纳了：“利用这些土方在贾鲁河两边打造景观，形成6山、6湖、6岛、9岭、12园这样一个新的贾鲁河的山水格局，实际上对于整个大堤也是一种保护。”
△治理后的贾鲁河金水区段
04
如今的贾鲁河
200亿元的魄力，加上整整8年的持续努力，到2023年，这场郑州人向贾鲁河的集体奔赴，有了美好的结局。
河道及湖泊疏挖、闸坝建设、沿岸截污治污、水源引入、生态治理、景观绿化，郑州市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建设管理局综合部部长白雪锋熟悉每一项、每个月的进展。
上班时，她为节点工程的顺利完成而雀跃，下班后，她还想再多看看贾鲁河。
“有时候我带着孩子到贾鲁河去玩，有一次俺妞问到‘妈妈贾鲁河是你们干的？’我说‘是呀！’她特别骄傲、自豪，特别开心。当时我感觉，这一路走来这么多辛苦呀，特别值。”
△治理后的贾鲁河郑东新区段
因为不同的课题，陈隆文也还在一遍遍走过贾鲁河畔。他看到的，是“水泉流畅，舟行无碍”的可能。恢复旧有的航道后，贾鲁河流经的地区主要是乡村。陈隆文指出，复航就是要解决区域发展不均衡的问题，把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发展差距尽量地缩小。
“建设郑州港、贾鲁河航道”被写进河南水运“十四五”规划，2024年河南省政府工作报告明确，“启动贾鲁河通航和郑州港项目前期工作”是今年重点工作之一。
河南省交通事业发展中心港航海事处副处长王纪锋认为， 郑州将由此变身“港口城市” 。“河南的水系规划目前是一纵三横九支航道，其中贾鲁河是最主要的一条支流航道。这一条支流航道通到郑州，郑州有了一条通江达海的水运通道。”
△河南省交通事业发展中心港航海事处副处长王纪锋（图中）介绍贾鲁河通航的蓝图
“贾鲁治黄河，恩多怨亦多。百年千载后，恩在怨消磨。”元代重臣贾鲁治河的故事，讲了几百年。再看眼前的河里，有碧水、珍禽，这是这一代郑州人自己治河的故事。
贾鲁河边，李永恒有新的收获，手机相册里是他拍到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疣鼻天鹅。 天鹅来时戴着英文脚环，如今已从候鸟变成了留鸟，数量从两只增长到了十多只 。
△贾鲁河畔的疣鼻天鹅（李永恒 摄）
陈隆文也期待一场重逢。汽笛声鸣响在贾鲁河上的一刻，他会是什么心情？他的老师错过了这一幕，而他，将好好记下。
“我的老师史念海先生在1957年提出一个问题，河南地区的都城兴起和中原地区的水运、河流都有密切的关系。人和水之间的关系，我们要好好研究，我们思考的许多问题是从这里来的。”
研究了十几年中原水运史的他，这样表达对贾鲁河复航的感受： “发展到这个程度，河流和人息息相关。复航是个必然。”
▌ 本文来源：中央广电总台中国之声（ID：zgzs001）
监制丨沈静文
记者丨李欣洁 赵曦璞 郭涛
编辑丨苏铃 张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