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忙忙碌碌,俗事纷纷扰扰
我们经常奢望着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其实话说回来
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不走也得走的旅行
一路春花秋月、夏雨冬风
与一些人擦肩、与一些人相逢
……
今天带大家认识的这两位承德男人
就是在人生的旅程中相逢、相伴、相行
一不小心走成了一生的风景
↓↓↓
车轮上的老友记
✺刘 朋

“喂,干嘛呢?兜风去呗?说不定有艳遇等着你哪……”
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从电话里钻出来,还夹带着嘿嘿嘿的坏笑……
“哈哈哈,求之不得,最好是蒲翁笔下的小狐仙哟……”
“那就下楼吧,车已到你楼下了……”
我们总是不好好说话,总是这样老不正经,总是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儿,好像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我们严肃认真的事情……嘿嘿,都60多岁的人了,神马都是浮云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整天装B累不累呀?
下楼,上车,车子就迅速启动了……这几天股票被套,正郁闷着呢。我俩都是20多年的老股民了,于是乎不约而同地先吐槽了一通特朗普那个老疯子,意淫了一番某某卡,谁让她老子打贸易战让我们的股票赔了不少钱呢……
一出市区,心情便莫名其妙地好起来,老曹随手打开了音响……

“嘁,快把你那喀秋莎关了吧啊,老掉牙了。要是没什么好听的,就开承德交通台吧,那个主播*妞小**儿的嗓音听着还有那么点儿性感……”
老曹一笑,换了一张碟,《莫扎特G大调第3小提琴协奏曲》响了起来,他知道我爱听这个。于是,“雅9”便在云雀般的小提琴协奏曲的旋律中轻快地跑起来……
望着老曹那饱经沧桑的秃头大脸,我不由想起此生坐他车的第一次……嗯哪,说起来那都是40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我住在铁路单身公寓,他在南郊汽车九队当修车工。有一天傍晚,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老曹,啊不对,那时应该是小曹,他也不进屋,“走,喝酒去!”
出门,马路上停着一辆苏联吉尔大卡车,好像是灰蓝色的,没熄火,轰轰轰地轰鸣着,像一匹怪兽随时准备一骑绝尘……
“上车!”
“啊?!你还会开车哪?”
我吃惊地看着这哥们儿,第一次见他开车,看他吭哧吭哧地驾驶着这么一辆庞然大物,眼前恍惚产生一种卡通感,就像一个小小机器人操纵着变形金刚霸天虎,心里顿时佩服之至。
嗯哪。假如《车轮上的老友记》是一部电视连续剧的话,这应该就算是第一集吧,我第一次看见老曹开车,也是我第一次坐老曹开的车,八十年代初,苏联大吉尔,那时候我们才二十三四岁,如今都已经奔七了……哦耶,时间都去哪儿啦?


话说,《车轮上的老友记》自打演出了第一集,又过了将近小20年吧,这中间一直没有续集。那个年代的中国人穷啊。都挣那点儿死工资,用那个时代的话儿说就那一葫芦醋钱,买辆自行车都得攒半年,私家车?做梦去吧!就是毛老爷子也没有啊,他老人家的红旗车别人肯定那是不敢坐,可名义上那也仍然是国家的车——国家财产对不对?
不过呢,地球在转,生活在变不是么?随着大中国持续不断的改革开放,这老百姓的日子也就跟着渐渐的好起来了,而且是噌噌地拔节窜高……嗯哪,我记得,大概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吧?那时我和老曹也都四十出头了。有一天,老曹——或许该说是中曹吧,那时手机还不像现在人手一部,于是他就在我楼下扯着嗓子喊:“喂!老刘,出来嗨——”
一出门,就看见老曹斜跨着一辆崭新的大阳摩托,马达嘭嘭嘭地轰鸣着,“上车!兜风去——”
我二话没说跨上他的大阳摩托,车子一溜烟就出了城……
哇噻!好一个艳阳天哪!天好蓝,云好白,世界好美哟!顺武烈河而下,沿大滦河而上……蜂飞蝶舞,鸟语花香,河上渔鸥穿云,林间黄莺啼唱……真个是“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尽的绿水悠悠”哟……我的心一下子就放飞了!这才感到这些日子过的好郁闷哪!好长时间,生活中也没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股票赔得落花流水,刚完成的电视剧本也找不到个大金主来投资……出来兜兜风,正好放松一下心情。正是郁郁葱葱的夏天,蝉儿叫着,鸟儿飞着,花儿开着……好一个性感的夏天哟!大阳撒着欢儿,尽情的驰骋……风儿在耳边吹,云儿在天上游,心儿在梦里飞……没有目的地,没有时刻表……只是玩,只是飞,只是寻开心……那天归来时,天上已经是一轮明月,我们都觉得好高兴!于是又找了个小酒馆,喝了个七荤八素满天星……然后他,哦,肯定是酒驾喽,把我送回我的单身宿舍,这才打着酒嗝驾着大阳摩托嗡一声消失在路的远方……

以后,隔个十天半月,老曹就骑着大阳摩托来找我出去兜风儿……
于是,《车轮上的老友记》又开拍了,梦之旅又开始了……
记得有一次,我们开进市区红石砬沟的深山里寻幽探奇,骑到半山腰终于不能骑行了,一条险峻的羊肠小路曲曲弯弯,我们只好推着摩托车艰难地前行……到了山顶,气喘吁吁地四外一望,哇噻!风在吹,云在飞,真个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老曹说,难走吧?当年日本鬼子就曾从这条小路上过来偷袭了一个八路军的区小队……我担心地问,哎哟!后来呢?老曹说,战斗相当激烈,区小队全部战死;但是鬼子也死伤惨重,比区小队还多死了好几个……我听着山谷中的鹧鸪声声,没想到在这么深的大山沟里,竟然发生过如此惨烈的战斗……怪不得这里的山丹丹开得这样红呢……
我们也曾经开上拍摄过电视剧《打狗棍》的鸡冠山,寻找当年“杆子帮”战斗过的遗迹,缅怀抗日英雄们的英灵……当然,我们也无耻地寻思着或许能在某个秘密的山洞里找到杆子帮大杆子“老二婶”秘藏的金银财宝和一坛坛的大洋钱呢……嘿嘿。
我们还曾到外县一座大山里去探望一位老诗人,他一个人常年住在土路边一座山腰上,山坡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家,他的家就他一个人,三间草房是他自己盖的,一杆猎枪一条狗,晚上只有一盏油灯伴着他听大山里狐狸的悲号……每次他老人家坐班车来市文联开会,都在胸前挂满亮闪闪的勋章——其实我们都知道,他胸前的勋章都是花钱买来的,但我们都不好意思说破他那是皇帝的新装,我们只恨那些文化*子骗**太狡猾,不断变换着花样骗我们那些单纯的作者,给他们发勋章,发金杯,发烫金证书,说他们是世界级的大师大作家大诗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血汗钱……他爱喝酒,我们每次去看他,都给他带些酒和补品。他一见到我们,就显得特别激动,给我们用大铁锅蒸他自家产的山地红薯,煮山坡上散养的柴鸡下的蛋……每次告别的时候,他的老眼里都是不舍的浑浊的老泪,走了很远回头望望,他还站在那里,风吹着他蓬乱的头发,像一棵风中的老枯树……他是在县里供电局给他接通了电的那一年死的,那一年也是我们最后一次看他,他指着电灯和电视让我们看,高兴得像个孩子……也就在那年冬天,他老人家与世长辞。如今他老人家的坟茔上已经草绿草黄了七八个轮回了。他的坟茔就在那个山腰上的拐弯处,好像他老人家还在等着我们去看他似的。后来我们也曾又去看过他一次,那年清明,我们专程去他老人家的坟前,摆上一盒烟,搁上一瓶酒,献上一束花,并给他颁发了一枚“勋章”——一个用鲜花扎的小小的花圈,上面写着:号角诗人永垂不朽。当年,在抗日战争的硝烟中,在热河的大地上,他的一首首抗战诗像吹响了的冲锋号一样,激励着热河儿女冲锋陷阵浴血奋战……因此,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他被誉为“号角诗人”。
……

骑摩托车出游有一个好处,可以走很窄很险很崎岖很坎坷的路,可以钻很深很长很幽深很神秘的山沟沟,小轿车不能走的路,摩托车却可以扬长而过……有时候,庄稼的叶子都刮到了耳朵,摇曳的花儿都吻到了脸上……骑着红色的大阳摩托,我们站在武烈河与滦河交汇处,看夏日里涨水的武烈河愤怒咆哮不甘地汇入大滦河……站在高山之巅,做兽吼,学驴叫,听连绵不绝的回声在群山中震荡……或者,放歌一曲《大顶子山哟高又高》,摘一把酸甜的山丁子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生活的滋味儿……更多的时候,是在原野上尽情地奔驰,累了,随意躺在草地上,采一朵成熟的蒲公英,吹,轻轻地吹,或者像孩子一样鼓着腮帮子使劲儿地吹……放飞,看一朵朵白色的小伞伞漫天飞舞,让心儿在春天里尽情绽放……那时我们似乎穿越回童年,好像听到了小伙伴们小雨珠儿般甜甜的笑声……坐在清澈的小溪旁,听流水潺潺,看小鱼儿在小小浪花中嬉戏,听草丛里的蝈蝈们扯着大嗓门儿可劲儿飙歌,听树上的小鸟儿带着水音儿的低吟浅唱……
就这样,骑着大阳摩托,驰过了四季,驰过了光阴……
骑大阳摩托兜风大概有四五年吧……然后,有一天,接到老曹的电话下楼后,却没见他的大阳摩托,我四下撒目着:“不是出去玩儿吗?车哪?”老曹嘿嘿笑着,指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非常绅士地一摆手:“您请。”“额滴神哪——鸟枪换炮啦?!”“淡定。淡定。知道不?咱们大中国的GDP在全世界都排名老二啦,仅次于大老美,你说咱们的坐骑还不该换换吗?”
是啊,世界在变,中国在变,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随着国家的变化而变化——那么,两个轮子升级为四个轮子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老曹告诉我,这辆车叫“思迪”。

“思迪”来到后,我们出游的范围就向更远更大的空间扩张了,承德市辖8个县都去过了,当年乾隆爷年年去木兰秋狝的围场坝上草原也去过了,偶尔一高兴便来一场说走就走的长途奔袭,驱车狂奔百八公里,就为了喝一碗最地道的平泉羊汤……驾着“思迪”,我们到过一个叫榆树林子的地方——那是老曹当知青时下乡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徘徊良久,触景生情,凭吊老曹已逝的青春;我们也曾到过一个叫北马圈子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很高的铁路桥,是我出工伤的地方,就在这个地方,命运之手为我的人生扳了道岔……旧地重游,我们都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老曹选择的路线很有个性,很少上高速,不是为省钱——老曹说,高速直勾勾的,没劲。出来玩,当然得选那些曲径通幽柳暗花明的山路弯弯,车行宛如画中游……春天时看着庄稼从地里拱出嫩芽,然后看着它们长出绿叶,一节节拔高,然后长得郁郁葱葱,长成青纱帐;然后,到了秋天,田野里的庄稼都熟了,高粱通红,玉米金黄,沉甸甸的谷穗都垂下了头……

我们驾车出游,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在我们这块领土和瑞士、荷兰这两个美丽小国差不多的故乡的大地上自由地驰骋……我们生在承德,长在承德,是纯血统的热河土著。我们快乐的把我们故乡的这块热土调侃为热河共和国或者承德帝国——没错啊!往前说,我们承德曾经是大热河省的省会;再往前说,我们承德那可曾经是大清帝国的夏都哟……所以我们有资格这么狂这么牛这么嚣张,因为我们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我们就是这三万九千五百一十九平方公里版图的君主帝王大哥大!
我们见证着我们这块热土上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见证着我们承德以及所辖的八个县越来越现代越来越像大城市了……高速纵横,高铁交错……每天都有变化,每天都有惊喜,改革给家乡带来的变化比比皆是——比如不久前承德就有两件大事发生,春天时开通的国家一号风景大道美丽如同天路贯穿围场坝上草原;年底京哈高铁承沈段正式开通,车上全程都有手机网络信号,央视新闻频道报道说它是国家高铁网八纵八横之一纵,联通京港澳,时速350km……啊,生活真是日新月异,令人目不暇接哟!作为两个承德土著,我们都为家乡的变化赞叹不已……

窗外的景色变换着四季,轮下的辙印水墨着岁月……开着开着,头发就渐渐飞雪了;玩着玩着,牙齿就悄悄走丢了……许多的日子,许多的时光,变成了车轮下的车辙,淡出,远去了;变成了车窗外的风,无痕,流逝了……
在平凡的某月某日,老曹的曾经的*派右**父亲去世了,他现在正以他无比的耐心和好脾气侍奉着他80多岁的脾气百变的老妈。老妈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老小孩,喜怒无常,翻脸如七月的天气,说变就变;说话如刀锋般锋利,句句戳心……老曹总是陪着笑脸,像哄他的宝贝孙女一样哄着老妈……大孝子哟!我的草根父母也都相继去世了, 他们已长眠在乡下姥姥家一座朝阳的山坡上……唉,老了,知交半零落了,昔日的好朋友老哥们一些性子急的已开始脚前脚后地驾鹤西归了,老蔡死了,大民死了,云妹子也死了……云活着时是个美人儿,虽然美人迟暮,但仍是美人儿。我暗恋过她,但一直没敢跟她说,总以为有一天我会吹一瓶山庄老酒,然后,酒壮怂人胆,再结结巴巴地告诉她我爱她……唉,可惜哟!如今的她已是尘满面,鬓如霜了……俱往矣!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哟……而我们还活着,而且优哉游哉地活着,车轮上的老友记也在继续着……如今老曹的车又换成黑色的“本田雅9”了,我们依然在路上,继续在故乡的山山水水间游荡……老曹说,一统江山算个鸟呀?!富可敌国顶个屁呀?!还不如咱们随心所欲信马由缰,想上哪儿就上哪儿……我说,那可呗,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又*妈的他**算个毬呀?!哎,我又想喝羊汤了,走!去平泉,喝羊汤去!老曹一笑,一脚油门,车子嗷一声像一头猎豹直奔平泉……

我和老曹是发小,两个人从少年到老年,一直活在一种草根族的快乐温馨的友情里……难得哟!前不久一次出游中,车子里突然响起周华健的那首《朋友》,那种比老酒还醇的味道,莫名就让我的眼睛湿了,尤其是前奏曲那个回肠荡气如黄河九曲般的“嗨哟嗨哟……”就像有一只手温柔地揉搓着你的心,让你想起许多往事,想起许多活着的或者死去的人……
“咋啦?瞧你这点出息!啥岁数啦?还这么多愁善感,林大姑娘似的……”
“没什么啦,只不过是风迷了眼睛,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车子在四季里驰骋,在岁月里驰骋,在人世里驰骋,在生命中驰骋……
车轮上的老友记,走过四季,走过岁月,走过你自己……

“唉,这旁边要是坐个大美女,我这老司机开着多来劲儿呀?你说?”
“谁说不是呢,要是个大美妞儿给我开车,我会不会年轻10岁呢?你说?”
哈哈哈……
“哎,跟你说啊,我得跟我小舅一样,开到80多岁……”
“那哪儿行呀,人家黄永玉黄老爷子都90多岁了,还玩跑车哪!你80多就想这个船到码头车到站啊?那可不成!您这副处级老司机我上哪儿找去呀?想退休?您哪,门儿也没有!”
哈哈哈……

我是个老光棍儿,一个人过日子,每到节假日,你懂滴,那种孤独的忧郁或惆怅总是水一般的一波又一波地漫过心头……而往往就在这时,老曹的电话总会适时响起……于是,车轮上的老友记一次次上演……无论是端阳,春暖花开的季节;抑或是中秋,家人团聚的节日;甚或是春节,国人的狂欢节……总有一辆车,过去是两个轮子,现在是四个轮子,或快或慢地驰过故乡的山山水水,在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中,或是在《斯卡布罗集市》莎拉布莱曼天籁般的歌声中……驰过四季,驰过岁月,驰过生命……往前走,一步步变老,留在身后的,是挥手而去的青春,是眼泪与笑声,是惊喜与遗憾,是由黑变白的鬓发,是茸茸的春草般的胡须变成老爷爷的神仙般的胡子白花花……
车轮滚滚,岁月如梭。不知不觉间,我们都老了,由两个翩翩少年变成了两个秃脑门子亮闪闪的糟老头儿。人老了,又变回了孩子,变成了两个玩伴儿,一起说笑,一起吐槽,一起喝酒,一起走过夕阳中的风景……
瞧,这说着说着,手机又响了,老家伙那怪声怪气的声音又从电话里钻了出来:
“喂,天气不错啊,有心情出去兜兜风儿吗?”
“那还说啥?走你——”
得,两个老友又上路了。嘀嘀!车轮上的老友记,永远在路上……

人生江湖
一场走路
有朋同行
不亦乐乎

编辑:百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