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路艰辛 一路美景

途过八宿,在街头向警察问路,从那个热心的警察口中得知,波密到鲁朗之间有几十公里的道路修路,白天封路,晚上6点半以后放行。幸亏有人提醒,故意卡点来到修路地段,天已经黑了下来,一路狂奔要到鲁朗镇方能住宿吃饭。白天已经十分难走的道路,夜间更加艰险无比,没有美景秀色的引诱,专注于夜色的眼睛和大脑更加容易焦躁疲劳,80多公里,差不多三个多小时的夜路驾驶,让老夫疲倦不堪,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支撑。好不容易来到修路处,已经放行一段时间,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就来到了鲁朗镇,此时镇里已经亮起一片灯火。

拐进鲁朗镇,顺着一路灯光前行,沿途看到的都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拒人千里之外的超豪华酒店,要不是远处一片漆黑,会让你怀疑自己误入了钓鱼台国宾馆。大堂灯火通明,但却鸦雀无声不见一人,闪灯、打喇叭也不见人影,下车进入大厅,看到一幅牌子,上书“淡季打折房间600元起”,我方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开给平常人住的,的确有“国宾馆”的意思,不是公款,哪怕是腰缠万贯的富翁有几人讲这个派头,不就睡一晚上吗?100和1000有多大区别?


继续前行,老婆美团一搜,有农家,80一晚,果断进村寻找。村庄寂静无声,不见烛光,不闻犬吠,家家闭户,不见人影。导航来到农家院,看起来十分亲切,典型的臧式民居,木房柴扉朴素典雅,但就是敲不开门,呼无人应,真的是“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呀。好不容易从藏居的3楼窗口钻出一个人头,问:“住宿吗?我给你去叫人。”

住进去方知,这农家院并非藏人所开,而是来自昆明的汉人租藏民的房子所开,如今已经11月份,过了旅游季节,老板已经准备关门回昆明过冬了。

客房明显是老板后来搭建的,十分简陋,倾斜的房顶低处直不起腰来,没有床铺,席地而睡,加20块钱,换个能直起腰的房间。在这没有独立卫生间,一走路地板吱吱呀呀作响的木屋中也能呼呼大睡,跟600块一晚的房间似乎并无天壤之别,反正这种天气和海拔也不能轻易洗澡。

一大早起床,沿318沿路慢行,不断停下来拍照,鲁朗镇叫“东方小瑞士”不是没有道理,但它的另一个名字——林芝的后花园似乎更加贴切,尤其是那几座威风凛凛拒人千里之外的,一晚“淡季打折房间600元起”的大酒店。

晨雾中的鲁朗,绿绿草原,青青大山,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啃食着嫩草,放牧的小木屋上飘荡着袅袅炊烟,一派田园风光。依我看,无论从那个角度讲,世界上最美的自然风光在中国,瑞士的高山草原、雪山苍松应当叫“小中国”才是,怎么我们的秀丽江山非叫“小瑞士”呢?

林芝已经在望,尼洋河如约而来。如果说尼洋河是中国第二漂亮河流,那谁敢不知高低地僭称第一?我敢说“没有、没有,还是没有”,重要的事儿说三遍!

我美丽的梦中情人——尼洋河

林芝,光看名字就让人浮想联翩。想到了茂密的森林和长在千年古松上神秘的灵芝。沿川藏线进藏,这里是必经之路,也是*藏西**最美丽的景色所在。提到尼洋河的美,立刻就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没文化,只知道美,但却没词儿去描述,去形容。只知道*狼色**般贪婪地咽口水,翻白眼,吐舌头,咂咂嘴……

要是杨朔、端木蕻良、秦牧、刘白羽等人还在,如果他们来尼洋河小住,那他们会怎样来描述他呢?很好奇。沿途,尼洋河一路相伴,不离不弃。我只能说,尼洋河一路奔腾,卷着亮丽的浪花,低吟着浪漫的情歌。尼洋河也是雅鲁藏布江支流之一,发源于米拉山西侧的错木梁拉,由西向东流,在林芝县附近汇入雅鲁藏布江,全长307.5公里。行进期间,不时都会产生时空错乱,不知身处苍凉的西部,还是来到了秀美的江南。只有远处出现在你视野中的皑皑雪山,才提醒你,这是雪域高原*藏西**。



尼洋河的河道顺山势而变,时宽时窄,水流也因此而时缓时急。宽阔处,尼洋河懒洋洋地漫步于数公里宽的河道中,不时还调皮地时分时合,像几个小姐妹牵手而行,蹦蹦跳跳,好不顽皮。河道中的鹅卵石五颜六色,在夕阳的照耀下,发出神秘而浪漫的光彩。而河道一旦变得狭窄,先前温柔无比的几姐妹立刻争先恐后,甚至慌不择路,甚至暴跳如雷,使人不敢相识,这还是她吗?




尼洋河最有名的是那方伫立在大河激流中的巨石——中流砥柱,这方通身绛红的巨石就像有人加工过一样的方方正正,中规中矩,有人甚至说它是一枚神的印章。那它是怎么流落到尼洋河的激流当中的呢?这里河道狭窄,水流湍急,水流像雪崩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狂怒的雄狮般撕咬着两岸“卷起千堆雪”。而“中流砥柱”不知在这狂涛的撞击中屹立了多少年,多少代,依然踏雪弄潮,胜似闲庭信步。


这里有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林线与雪线交际的奇观,所谓雪线,即终年不化的积雪线,所谓林线,即高大乔木能够生长的最高限。二者并存,世所罕见,而在拉萨以东,沿318国道直到林芝,直到藏南地区,这样的景观一望无际,连绵不断。可惜藏南大部地区依然被印度所占领,国人无缘踏入自己的国土。


这里是摄影家的天堂,也是菜鸟的天堂,因为无论你的技术高低,资质如何,摄影设备也可以忽略,只要你面对林芝的山山水水,只要你面对尼羊河,把快门轻轻一按,上挂历的封面都是没有问题的,因为这里就是天堂,就是仙界,就是美丽的饕餮大餐,只看你胃口是否有这么大的消化能力?

这里还是举世闻名的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入口,“大峡谷”是世界上同称呼最多的地名,比如位于美国的科罗拉多大峡谷,又比如位于秘鲁科尔卡大峡谷。但最美的大峡谷,无疑是雅鲁藏布大峡谷。它东南全长约496公里,大峡谷平均深度超过5000公尺,从最高峰顶到谷底最深处的记录是5383米。不论长度和深度,它都远远超过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和秘鲁的科尔卡大峡谷。而且,它的最窄处仅有35米左右。大峡谷的入口处就在林芝县,如今那里是一个门票好几百元的景点。


尼洋河,魂牵梦绕的尼洋河,想你、盼你、梦你。在资料上,在网络上,在无数驴友的一再推崇和颂扬声中,我早已把她当成了梦中情人。

如今一见果然超凡脱俗,卓尔不凡,那清新淡雅的气质,那雍容华贵的气度,真正是浓妆淡抹总相宜。拉萨河让我陶醉,尼洋河更让我情迷。与尼洋河相遇,无论此前你是多么清静无为,清心寡欲,此时你都会变成色鬼和贪婪之徒。你恨不能把她独占,把她娶回家中攫为己有,留住她的每一抹绿色,收藏她每一朵浪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因为一旦和她擦肩而过,你再也看不到如此的美艳绝伦,其他的河流都如凡夫俗子,再无兴趣多看一眼。

路上遇到一位艰难骑行的四川老人,已经年过七旬,居然不顾年龄,骑自行车来游历*藏西**,我们都大呼“不可思议、无法理解”,此时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会有70岁老人居然能吃得了那么大的苦头,骑自行车也要来这里朝圣。

70岁,骑自行车长途劳累,加上高原反应,那是拿生命做赌注的行为,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想,那是在朝圣,只有信仰坚定,才会有此动力。当然,个人心目中的“圣”不一而足,我想除了对佛的朝圣,*藏西**的大自然也是值得用一生去朝的一“圣”。那位让人敬仰的老人,一定是想把自己的最后时光融入这人间无与伦比的胜景,才会做出如此选择的。

汽车顺着尼洋河河谷一路向西,渐走渐高,翻过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口,继续往东,就进入了拉萨河河谷。米拉山是拉萨河与尼洋河的分水岭。刚刚惜别了尼洋河,又与拉萨河不期而遇,那种感觉真的是心逐浪高。

尼洋河的秀美让人以为误入江南,仅仅过了半个小时的路程,却已是天翻地覆,宛如隔世。随着海拔的升高,高大乔木不堪忍受极寒缺氧,纷纷不辞而别,仅仅几分钟路程后,低矮乔木也不得不向大自然低头,他们不似乔木那样宁折不弯,他们屈服过,妥协过,他们匍匐在地,向严酷的大自然俯首称臣,但上帝依然没有悲天悯人,怜惜他们,上帝之鞭毫不留情的抽打在凄凉的大地上,最终灌木也戚戚然,不得不离开,让位给更加驯服,能够适者生存的野草。但,野草又能坚持多久?米拉山口海拔5013米,那是个寸草不长,恍如月球的海拔高度。

第一次来*藏西**是跟团来的,在米拉山口我们停车下来照相留念,顿时感到头重脚轻、脚步踉跄,两眼的视觉都感到模糊起来。拿出照相机寻景照相,但大脑反应迟钝,不知看到些什么,也不知照到了什么?风很大,经幡在猎猎狂风下几欲夺路飞天而去,站在山口上的人无不耸肩缩脖,面对大自然,人的渺小无助多么的鲜明,不得不敬畏膜拜五体投地。

我突然想起了磕长头的藏族同胞,他们匍匐在地,敬畏的是什么?不就是大自然吗?真是不到那个地方,你就无法真正了解那里的山,那里的水和那里的人,他们怎么样和为什么那么样。说点私密话,在米拉山口,躲过众人的目光小解,没想到在狂风和地球引力的双重作用下,瀡水居然不能成状,散花般四散而逃,弄得鞋子、裤子都是湿的。

在昌都左贡县的东达山垭口,海拔5130米,川藏南线上海拔第一高度的垭口,这里居然有旱厕,不用弄湿裤脚、鞋子了。10月底的东达山垭口、米拉山口狂风依然肆虐,下车拍照的小姑娘个个蜷曲缩脖,战战兢兢毫无美感可言,我们急急拍上几张照片也驾车疾驶而去。


上车疾行,仅仅十几分钟就冲下了几千米的高度,绿色又重回人间,不久就与拉萨河相逢了。
沿尼洋河进入大峡谷,你第一眼就可以看到它是如何万般眷恋,急切地扑入母亲雅鲁藏布江的怀抱的。母女相见亲切温暖而缠绵,似有诉不完的情愫,拉不完的家常。两河汇合处,形成了一个沙砾三角洲,还是那种白亮白亮的细沙,沙洲上不知何人何时建起了一座乖巧的小亭屋,红色的房顶,在绿荫的簇拥下,时隐时现,宛如荷塘中含羞待放的荷苞。白沙、绿荫、红屋,一幅多美的油彩画卷。我来了雅鲁藏布,我来了大峡谷。一生一世的等待,不见你我虚度此生。

作者 李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