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看着一身喜服的他,我终于嫁给了七岁时想嫁的人

(已完结,放心食用)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欲理我鬓发的手:“臣妇见过襄王殿下。”他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放下。

他不合礼数地盯着我良久,我手足无措。后来才知道,他那时被下药,眼睛已经很模糊了,他用残存的视线描摹着我的眉眼,是怕再也见不到了。那是如何百步穿杨一箭毙命歹徒,又那般确信遥遥便道出我的闺名。这一切我都后知后觉。

“揽月。”他唤我。

(完)我看着一身喜服的他,我终于嫁给了七岁时想嫁的人

第一章

寒冬已至,大雪敲打着纸窗,透过窗棂远观,白茫茫一片。

我斜倚在贵妃榻上,轻轻放下手中书笺。春杏往炭盆里加了几块上好金丝炭,屋内暖洋洋的,春杏和碧池二人脸上各是两坨红云,倒也增几分喜庆。起身披上雪白狐裘,我推开屋门,看见那个曾朝思暮想的人,不禁神色微凝。

那人穿着破袄,肩上雪堆得很高,已然在雪中跪了不少时候。眉目如画,虽如今落魄,仍难掩这副好相貌,气质温润,翩翩公子,难怪前世我被迷得七荤八素。

我走近他,身后碧池举着纸伞替我挡雪,顺带将他头顶一隅护住。我弯腰,对上那如墨双眸,失神一瞬:“宋明声。”他低头应了一声,似不敢与我对视:“楚小姐,我们是有婚约的。”他神色染上羞赧,我站直身子俯视他。

前世,因他这张面若冠玉的脸,谦谦君子的气质,我对他一见倾心,不顾祖父等家族长辈劝阻,执意下嫁这个一穷二白的书生。画本子里不都这么写的,千金小姐和穷书生是惯有套路了。谁料这个不起眼儿的书生,后高中状元,鲜衣怒马,一时风光无限。此后宋明声官途坦荡,晋升之快前所未有,仅仅十年便坐上一朝丞相之位,所谓白衣卿相,不过如此。我也因此不胜欢喜,为他感到骄傲。成婚后,我们恩爱无比,是京城有名的夫妻和睦。京中小儿口口传唱“宋家状元郎,娶得郡主美娇娘。”

我自收敛脾气,安于后宅。虽十年无所出,他也不曾纳妾。谁料,宋明声的野心,一个丞相都无法满足。

一场噩梦毫无预兆的发生了。那*他日**替我挽发,插上了他第一次赠我的那支流云簪,算是定情之物。我笑着看他上朝去,吩咐小厨房去准备他爱喝的薏米红豆汤。

直到,看到那片血海。楚家镇国公府上百号人,被屠戮殆尽,一向温和浅笑的夫君此时身上白衣被溅满鲜血,我被押解跪在地上,兄长挣扎着伸手想捂住我的眼睛,“别看,揽月,别看!” 不过几丈之遥,我眼睁睁看着兄长被宋明声一剑封喉,我一时似痴傻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刚满一岁的侄儿被人投入井中,嫂子疯了,口中高呼逆贼,咒骂着宋明声,扑向手中持剑的士兵,自刎而亡。祖父的头颅滚下台阶,我骤然清醒,开始奋力挣扎,不顾麻绳磨破肌肤,不顾架在脖颈上的利刃。

宋明声那对我张笑意盈盈脸此时冷肃晦暗,那双曾拥住我,教我做画的手沾满鲜血,是我楚家上下数百人的鲜血。我想尖叫,我想冲过去一刀捅死他。满目血红,满目疮痍。

“宋明声…”我找回自己声音,声带却止不住的颤抖,我想质问这一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已经流干,都回不去了。这个煞神走近我,居高岭下俯视我此刻的狼狈模样,用沾血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我想躲,却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夫人,我们回宫。”

是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雪中求娶我的少年,而是谋朝篡位成功的新朝皇帝。我头晕目眩,却生生压住喉头涌上的血气,我是国公府嫡小姐,是荣安郡主,本该荣华富贵一生如今却是个莫大的笑话。

我想站起来,挺直脊梁来维护我卑微的骄傲,后背长矛没入骨肉的声音刺耳无比,我连唯一的自尊都难以拼凑了。

宋明声眼中闪过惊慌,我被他带回宫去。我一*不起病**,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有意识的时候,我不是寻死就是闹着砸东西,没意识的时候总能梦见国公府故人,真真假假,分不清了。我知道,这回是活不成了,母亲在寻我回家用饭呢,怎么能让她等久了。

闭眼是血海深仇,睁眼却是那个凶手。他日日来看我,眼中是一如往常的温柔,好似那日只是一场噩梦。

真想他去死啊。

我被子下的手摩挲着他给我戴的那支流云簪。

有一日我好似大好了,可以下床走走,我明白这不过回光返照罢了。我登上阁楼,发现我身处宫中禁地。隔壁庭院,廊下轮椅上的人,是故人。以前的事自我来宫中后,好些都忘记了,唯有关于这人的事我记忆犹新。前朝王爷,萧叶。被宋明声算计下毒,导致失明,一次进京途中坠崖双腿残疾,使他无法阻止自己的夺位大计。我欠萧叶的,不止一条命。

但我不想活了,来世我再还你吧。

当日,宋明声来看我,我笑着拥住他,袖中锋利的簪子没入他的脖颈。我知道他对我不设防,因为我多爱他啊,爱到他以为屠我满门都依然爱他。

他眼中有震惊,有落寞,有释然,唯独没有恨。

我想他大概是爱我的,一次一次的演着爱我,却不小心入戏太深。

“别动她”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我挣开侍卫,登上阁楼一跃而下。

睁眼,回到十年前。

窗外大雪。

第二章

“宋明声,你我过去素不相识,如今用一纸连印都没有的婚约束缚你我,委实不妥。”我尽量让声音平和。“你以后会遇到喜欢的姑娘,成就良缘,而不是这般轻率。”我明白他此时只是迫于生计求娶,这世还是不要有牵扯了。

他苍白脸色“是小人逾越了。”我顿了顿,想说什么,却没开口。祖父打发人给他好些银两,就让他离府了。

国公府是坚定的保皇派,皇室衰微,全靠我国公府鼎力支持。前世宋明声夺权上位,杀尽国公府上下,也是惧怕其东山再起。一切不过是权利斗争下的闹剧。自小我便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被封荣安郡主,甚至还有一块不小的封地,皇宫里那些皇子公主都不敢招惹我,我却独独怵一个人,萧叶。我们的故事说来话长,往后再提罢。

在府中躺了一月,算是适应了闺阁生活,我这个惫懒的性子每日绞尽脑汁想怎么帮助国公府在权利斗争中取胜。好在宋明声现在还是个小小书生,不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他进京赶考,马上就是全盛京所瞩目的状元郎,在他无权无势时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是最快的方法。但我一闺阁少女,怎么对付他呢,真是愁死我了,重活一世,也没有学过权谋算计啊。

我思来想去,决定等兄长从边关回来便提醒他几句。

令我大为震惊的,是襄王萧叶入京。前世,他五年回京一次,第二次坠崖断腿,后双目失明,怎么这次提前回京了?难道他也重活一世了?

心绪烦乱间,我提笔给兄长写信,叫他下月回来莫走泸州。前世昌平侯因不满国公府势大,在泸州布下埋伏,重创从西北大营回京的兄长。人险些在泸州当场没了,也算他命大,撑到京中太医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母亲因忧思过度卧床不起。我虽是一后宅女子,但出生于国公府,政治敏感度还是比寻常女子强一些。宋明声不可能十年之内凭一己之力谋反,必有众多同盟,而且与国公府有利益纠纷的,必然是他的助力。

而萧叶,是我最好的同盟人选。

但没想到,和他见面得这么快。

萧叶作为先帝幼子,当今圣上胞弟,回京不说圣上,太后娘娘也是要设宴接风洗尘的。皇族一脉子嗣单薄,统共三个皇子,二皇子平王于两年前病逝,圣上也只有这一个兄弟,自然宠爱器重有佳。

襄王萧叶回京,适逢新年,除夕宫宴由太后亲自操持大办,热闹非常。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要入宫赴宴。前世我因即将嫁给宋明声,这场宫宴并未参加,是母亲带着表姐前去,这回,母亲早早给我置办了新的衣裙头面,准备赴宴。

因国公府位高权重,母亲命人做的新衣是大红的,不怕当不起这般贵气颜色。我想起前世因怕宋明声*场官**不顺,什么宴会都是低调打扮,回到毫无顾忌的闺阁时候,当真有几分不适应。

我打量着两件备选,还是选了绛紫色。不如大红扎眼,却也贵气。母亲得知也没说什么,又送了一套紫水晶头面来。

“小姐还是偏爱紫色一些呢。”春杏看着铜镜中的我道。

到底是年轻好啊,我不禁感叹。

碧池春杏后来随我陪嫁入宋家,春杏因有意中人,我便放她出嫁了,碧池一直跟着我,我被软禁宫中后她被关在了原来宋府。

我想着往事,上了马车。

第三章

马车平稳行驶至宫门,那里已有不少官家马车,众人都要下车步行入宫,只有皇室中人才能做马车入皇城。

我掀开帘子一角,外面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好些都是我熟识的面孔。陈尚书家的小姐,孔阁老家的小孙女,徐将军家的县主……后来都嫁去不同人家,也不知如何。

一个坠着萧字名牌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内人挑起珍珠做的车帘露出一双染着笑的桃花眼来。我猛然一震,前世这双眼,后来裹上白布,不见天日。

“楚揽月,随本王先行一步。”

我看了一眼母亲,见她点头应允,我提着裙摆下了车溜进旁边这辆华美宫车里。

母亲笑着摇头,和一边嬷嬷道:“到底有这青梅竹马的情分在,这刚回京便来寻揽月了。”嬷嬷也笑着附和。

眼前人离我不到两丈,我却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剑眉星目,懒散地斜倚在软榻上,一身暗秀金线的绛紫长袍,白狐绒的大氅。

怎么这么熟悉呢?

见我呆愣愣的模样,萧叶神色戏虐:“怎么,三年未见不认识我了。”我仔细打量他一番,暗暗肯定了他也是重活一世的猜想。他腿的姿势和下意识用手动腿的小动作没有掩饰,这是在试探我?我小声嘟囔一句:“不止三年。”

萧叶神色凝滞一瞬,随即展颜一笑:“本王记错了,是八年。”

这算是互通了暗号。我放松两分,却也没说话。

萧叶又在盯着我看,我不禁耳热,佯装生气:“做甚,一点不知羞!”

“万一以后看不见了呢,现在我再多看两眼。”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一句话我又一阵慌神。

前世,萧叶被派去封地五年后回京,我在去凤梧寺求子归途中遭遇*杀暗**,恰遇萧叶。隔着很远一箭射杀拿刀挟持我的歹徒,他唤我闺名:“揽月,没被吓着吧。”我清楚他天不怕地不怕,为我独尊的大爷脾性,倔起来皇帝都拿他没办法,旁人鲜少见他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我却见过多次。我后退一步躲开他欲理我鬓发的手:“臣妇见过襄王殿下。”他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放下。他离京时我们刚吵完一架,再见时,我已嫁作宋家妇,他仍然逍遥一如往昔。我没读懂他眼中深意,没品出那份欲言又止,他不合礼数地盯着我良久,我手足无措。后来才知道,他那时被下药,眼睛已经很模糊了,他用残存的视线描摹着我的眉眼,是怕再也见不到了。那是如何百步穿杨一箭毙命歹徒,又那般确信遥遥便道出我的闺名。这一切我都后知后觉。

“揽月。”他唤我。

我猛的回神,一脸冰冷。

我不由一阵羞臊,赌气一般用萧叶的衣袖把一脸泪珠擦去,差点想把鼻涕蹭在上面。做完我便后悔了,好丢脸。萧叶不出所料笑了,笑得红了双眼。这次他抬手理我散下的一缕鬓发,我没躲。

到了寿安宫,萧叶扶我下马车,我注意到旁人的视线,毫不在意。

寿安宫是女眷饮宴的地方,但是萧叶也应到太后宫中请安。我想先入席,萧叶却不肯,非要我陪他一起去见太后,好吧,好歹我也算是太后娘娘半个干女儿。

太后娘娘见到我欢喜极了,比见到自己亲儿子还激动,拉着我问长问短,那意思直白的旁边侍女都看不下去,我更是从耳朵红到脖子。

“我们叶儿五岁起就说要娶揽月当媳妇儿,这揽月都快及笈了还不去求他皇兄给他赐婚。”太后笑着打趣儿子。

萧叶这下也闹个大红脸,讷讷不语。

我听了之后也笑,低头偷偷笑,毕竟现在还未出阁,总要矜持些。笑得眼睛有点酸,我想,如果萧叶能早些让我明白心意,也许就不会喜欢上宋明声了。我们自小青梅竹马,说不动心是假的,他明媚像个太阳,骄傲灿烂,不知多少小姑娘对他芳心暗许,我又怎能在那份炙热的感情中巍然不动呢。

幼时在京中有他和祖父护着,不说横行霸道,反正横着走是轻而易举。欺负我的他都百般还回去,除了他天天欺负我,没人敢招惹我。

第四章

酒过三巡,我吃饱喝足出来透透气,兜兜转转走到芙蕖湖旁。这里曾是我与萧叶的桃花源。只是有一次他带我上船,谁知船绳没系结实,船漂离岸边,离岸越来越远。我那时6岁,怕的一直哭,萧叶也才10岁,妹妹长妹妹短让我别怕,他怕我冷将披风脱下把我裹得严严实实,握着我的手帮我取暖。我气得不行,这个惹事精骗我出府去看花灯,结果被困在船上,直到黄昏才有人发现我们。吹了一个时辰冷风,我回府便病了,萧叶被罚禁足一个月,后来他来府上找我,我赌气不见。没过一个月春猎,他来寻我一起去打鸟,我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想着年少趣事,不由露出笑意。

萧叶现在估计在祖父那边饮宴,我想。又不禁联想起前朝诡谲云涌。

“小姐,时候不早,我们快些回去吧。”春杏有些害怕。我点头,抬脚欲走。

“荣安郡主。”一个声音叫住我。我下意识回头,锦衣环佩,柳叶眉丹凤眼。哦,是昌平侯嫡孙女,许云乐。

我回想了一番,忆起这位是萧叶的一位桃花,昌平候是我八岁那年迁入京城的,许云乐也只不过是在一些贵女游春宴上见过萧叶几次便对他情根深种。她后来好像嫁给了那家世子我印象不深。活过一回,我只当这是她一份年少不知事的欢喜。

“许姐姐。”我浅笑一礼。

许云乐上下打量我一番,道:“郡主几月不见越发貌美了。”我心中讪讪,我在京中才名大于美名,因为左相府有位天仙一样的庶小姐,面前这位许小姐也是数得上的标志人儿。我眉眼偏两分妖冶,不似传统的古典美人儿。

“许姐姐过誉了。”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许云乐似没想到我没捧她两句,脸色难看极了。

她忽又变了脸色,神色凄凄,我不解她这川剧变脸一般的表情,见她瞬息靠近湖边,我大惊,你可不能跳啊,这不是讹我吗?我使劲从后面扯住她的袖子:“姐姐你不能跳啊!万事好解决!”谁能想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娇小姐力气这么大,我被扯得一个趔趄,前面就是湖啊喂!!!后背又是一阵推力。

后知后觉,我好像上当了……

这里也没什么人,我要是下去了,就真的要下地底了!我命休矣!

“小姐!”春杏的尖叫声远远传来,我脑海里都开始跑马灯了!

好吧,这马没跑成。

后面有人一把揽过我的腰,轻而易举把我搂进怀里,挟着熟悉的佛手柑香气,我都能感受到身后人剧烈的心跳。

扑通一声,许云乐楚楚可怜的跪下了:“王爷,郡主在这皇宫中寻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住她,请王爷责罚。”好狠毒的心啊许云乐!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别忘了谁才姓楚!

我当机立断,稳住身形后佯装腿软瘫坐在地,开始掉眼泪。时机差不多了,抬头可怜巴巴的望向萧叶,一句话都没说,我知道他吃我这一套。

他见我哭,一时有些慌张,不知如何安抚自己。春杏跪在我身边哭,想把我搀起来。过了片息,他俯身与我平视,轻拍我的背:“我在这。”

这回我是真憋不住泪了,积压在心中的委屈和心酸都化作泪水。

萧叶一下子也手足无措了,好似回到幼时萧叶抢了我一块椰子绒豆糕,我哭着说要找阿爹告状,他也是这般无措。

“别哭了我的好妹妹。眼睛哭坏了就不漂亮了。”你看,还是这句话。

说完我们两个都了愣了一下。

爱哭的那个眼睛好好的,不哭的那个眼睛反而坏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后来我晕乎乎就随着萧叶去看花灯了,他是怎么出现的我都不知道。春杏在我身边一直哭,说是她魂都被吓没了,我哄了好久,就差没真跳一次了。许云乐好像后来被罚得挺重,牵连昌平候都被圣上训斥教女无方,我和她无冤无仇,不可能平白来害我,也只有萧叶这个罪魁祸首了。

被他拉着来看新年宫灯时,我还有几分不自在,实在是眼泪不值钱。“宋明声呢。”萧叶站在幢幢灯火下,神色有些复杂。这是我们第一次谈到那个不愿回忆的人。

“打发出府了。”我在看连廊边挂的灯谜,想半天不得答案,不免泄气。

“宋明声,原名陈明声,是你祖父旧部的孙子。一次战事中因你祖父的错误指挥,陈家十八名子弟马革裹尸,牺牲于塞外,包括他两个兄长,父亲,和数个堂兄弟。”萧叶似在讲一个故事一般徐徐道来。

我听了之后没说话,我知道战场刀剑无眼,我也无法为祖父开脱,也许真的一念之差,多少人失去性命。祖父每年都会为阵亡将士上香,也会接济他们的家人,但谁又能保证次次神机妙算呢?战场上生与死都是常事,为何要疯魔到屠我满门呢。

第五章

我不免长叹一声。后又问起:“那你呢,你与他有何愁怨。”我看向这个颇有两分姿色的清俊少年,不知脑补什么。

“说来话长。”萧叶思考了一下怎么同我解释,良久开口:“第一,他登临那个位置除了皇兄,最大阻碍就是我,毕竟皇兄子嗣单薄,太子年岁尚幼,无力继承大统。”我一把捂住他的嘴“萧叶你疯了,别人听到你这番话,你性命不保!”他眉眼带笑:“这么关心我?”我给他一个白眼,真真是不要脸。

“放心,此处没有旁人。”萧叶心情甚好同我解释。“第二嘛…”他扫了我一眼,“自然是怕我把你抢走喽。”他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皱眉思索着这话。

他神色冷峻下来:“宋明声这个不守信的小人。”

我猛然想起什么,想要用力揍了萧叶一拳:“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我曾在他书房中看见半张未燃尽的信,什么兵符,什么性命,和谜语一样。是不是,你是不是用兵符换了我一条命。”

萧叶看着我笑:“非也,非也。”

我不免联想到他不明残疾的双腿,声音都在抖:“你用腿换的?”他现在可以直挺挺站着我都为他高兴。萧叶抿唇未语,我知道我猜中了一些。

他轻松叹息:“那时他已联合朝中八成势力,我已无力回天,残疾还是去死都一样。”

但他想看我苟延残喘地过着,让我在你院落隔壁,每日只能听着你的声音却不能看到你,时时刻刻被自卑和无力包围。

他未尽之意我竟能读懂。

“他终还是对国公府动手了。”萧叶叹息一声。

这日的宫灯晃眼,我眼眶发酸,有人十年如一日的守在我身后,我却忘记回头看一眼。楚揽月,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回到国公府就被娘亲骂了一顿,我讷讷不敢回嘴,现在觉得听一句母亲骂都是无比幸福的事啊。

“揽月!你可吓死娘了,春杏跑来找我说你不见了,吓得娘魂都要飞了。”她作势拍了拍心口。“下次你再和襄王胡闹,我就告诉你阿哥,看他不找襄王麻烦!”

“娘……我知错了。”我扑进娘亲怀里。

娘一下对我没招了,乐呵呵吩咐人给我煮蜂蜜燕窝粥去了。

第六章

一大早,我正拉着碧池和春杏在库房翻叶子牌呢,有人来报宋公子求见。我一下没了兴致,恹恹道:“传他进来。”

宋明声远远瞧见我,眼中的喜悦劲儿藏也藏不住,到底年岁浅,不比后来演技炉火纯青。“楚小姐,我听闻你喜爱字画,小人献拙了。”一旁春杏接过他呈上的画卷。我没着急看,等春闱后,宋明声画技斐然便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圣上也是爱极了他所作的春雨游园图,钦点他为状元。

“多谢宋公子美意。”我抿出笑意,“相信宋公子定能金榜题名。”这句话,我是真心的。无论个人恩怨,宋明声不论文采还是书画都十分精湛,政绩更是史无前例的卓著,他真的是一个极为出众的天才,我比任何人都坚信他的才能,我曾在无数个日夜陪伴他挑灯夜读,他关心天下百姓,政见无一不是造福百姓,却被仇恨与野心蒙蔽了双眼。

宋明声面颊微红,欠身一礼:“小人便不打扰楚小姐了。”

碧池送走他,回来还赞一句:“小姐,这宋公子礼数周全,举止端正,有君子风范。”

我听了点她的脑袋:“好好找我的叶子牌吧!”

我想,如果没有仇怨,他会是个顶好的人儿。活在痛苦与仇恨里,肯定也非常折磨。展开那副被包裹得一丝不苟的画。

是兰花。

梅兰竹菊,我最喜兰花,小小一朵,疏离淡雅。

我明白,他想说自己不是贪慕国公府名利的人,那他仰慕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我收好这卷画,放到库房的一角。也罢,想那么多做甚。

萧叶此番回京要常驻京城的流言不胫而走,襄王这个头衔还是很有份量的,连祖父在家宴上都不免提及他近日在朝中决策果断机敏,谋略过人。我听了也在心中思量,萧叶如果联手兄长,能否保住国公府,保住这个国。

与我们为敌的,那些看不惯老牌权贵的朝廷新贵,不满现状的家族……暗流涌动,防不胜防,派系斗争终有一战。希望大哥在我的全力支持下和萧叶可以保全性命。

一连半个月,我都梦见西北有一个叫小榆岭的小村,那里有一个和宋明声长得十分相似的人。我冥冥之中确信有这样一个人。我给萧叶去了一封信,让他派人寻找是否有此人。

我在想为何不杀了宋明声,不是恨宋明声吗?

我在这几个月里想清楚了,不是不恨,是不愿活在恨里。我重回少时,还有机会保住我的家人,再拥有一次幸福的机会,而不是日日活在痛苦中,执着于过去,那与我上一世死前有什么分别。我再次拥有了爱我的家眷手足,再一次拥有了青春年华,我应珍惜这一切。恨,也在那刺入宋明声后颈的一簪中消了大半。我不会去寻仇,也不会再爱他,若他再次站在敌人的位置,我也可以有机会和他角逐。

我是闺阁中一普通女子,只会些琴棋书画,因妯娌父兄皆是良善人,连后宅算计都一窍不通,我哪里有手腕去干涉前朝政事。要是我机敏些,从前也就不会是最后一个知晓宋明声登基称帝的人了。

幽幽长叹一声,还有好些事儿待我去学。

又翻了一页书簿。

第七章

寒冬的冷肃渐渐消了,带着丝丝暖意的春风游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唱着街头巷尾的贩卖吆喝声。我爱极了的摘星楼开始售卖开春第一批新样儿的糕点。春闱已过,宋明声高中解元,他的才名已在京中传扬开来。待过了殿试,那才是真正的风光无限。

我摆弄着新送来的琉璃灯,想着兄长还有几日回府。前世,兄长是和宋明声斗到最后的那一个,是如今保住国公府的重要支柱。

“小姐,大少爷回来了!”春杏急急跑进我的院子,和府上下喜气腾腾。碧池一听也拿了桃色的披风给我系上:“小姐快去前厅吧,想必老爷和夫人也在前厅等着了。”

我心中疑惑,按理兄长还有几日才回来吧。脚下步子却丝毫不慢,绣鞋上坠着的珍珠也翩飞起来。

风风火火进了前厅,就看见母亲身旁含笑的兄长楚瑾,我先向父母行礼,然后朝楚瑾行平辈礼:“大哥,一路可还顺利?”

楚瑾颔首:“一切都好。”我心下稍安,母亲拉着兄长衣袖掉眼泪:“你这一走,三年才回来看娘一次。在外头,磕了碰了娘也不知道,。”

我知道兄长身上全是战场上留下的伤疤,他如今镇西将军的官位,也是自己一刀一枪在战场拼杀出来的。

父亲看到兄长也难得显出几分柔和,陪父母说了会儿话,兄长就带我去看给我带回来的珍奇。

马厩内,有别于其他纯黑骏马,有一匹毛色雪白,不含一丝杂质的马。我虽为女子,但出身武将世家,弓马娴熟称不上,但也是精通骑射的,一眼便知这是一匹千里良驹。兄长抚摸着马儿的脖颈,笑道:“这匹雪兰可是不可多得的良种呢,为兄高价从西域天山商人手中拍下的,喜欢吗。”

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它雪白的鬃毛,手感到是没让我失望,没忍住再揉了两下。

“如果哪日京中发生变故,你就骑着它,一直向西,沿途我都安排了人接应,那时会有人引路到我置办的别院,换个新身份,好好生活。”兄长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变出一盒摘星楼的糕点塞给我。

我眨眨眼,难道兄长也重活一世了?

“揽月,你怎知泸州沿线部有埋伏?”兄长不解道。

“因为我总梦见你倒在血泊里,我想是有神仙托梦给我,保大哥平安。”我笑着道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不瞒你说,派人下去查泸州兵力部署,顺藤摸瓜竟查到朝中不少人居心叵测。”兄长似是叹息:“不得不早做打算,这今后,怕是难太平了。”

“祖父,父亲知晓了吗。”我奇怪兄长为何和我说这些。

兄长点头,又道:“襄王此番回京,也少不了一阵动荡,你自己小心些。”他似有深意“母亲说,太后有意给你和他赐婚。朝中势力尚不明朗,不能贸然定下你的亲事。”原来他是来解释这个的。

“我明白了。一切听长辈安排。”我也想道萧叶肯定和国公府一齐站队,知道不妥,就没开口,萧叶和兄长之间自行商讨罢了。

我知晓兄长对朝中众人已有防备,且欲寻找同盟,心也就放下了一半。接下来,这盘棋局就会越发明朗了。

第八章

殿试过后,宋明声状元之名天下皆知。

三甲簪花打马之日,春意融融,骄阳正好。宋明声骑着高头大马于队伍最前沿,肩头别着红艳的花儿,嘴角噙着笑意,称得上一句,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阳光洒在他俊逸的面庞,沿途百姓向他们掷去手绢鲜花,并乐此不疲。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我在一间茶楼雅座,望见外面三年一度的盛况,说不清什么情绪。前世我在街旁随着人流一路跟在他身后,人格外多,我被挤掉了两支珠钗也毫不在意。我向他抛了一支牡丹,他不似对待旁人的花儿般闪躲,他抬手稳稳接住那支大红的牡丹,冲我挑眉,笑得耀眼,难得轻狂一回。我也笑,听着身旁祝福与艳羡之声,那时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人。

队伍将近,宋明声被一个姑娘的绢帕砸中,正欲摘掉,又躲避着四面八方而来的鲜花,一时有些许狼狈。他心有所感一样,抬头对上我的视线,笑得张扬,我被抓包了有些尴尬无措,顺手丢了手边一个橘子下去,拉上窗,与那热闹喧闹、荣华无限,隔绝。

祝你鹏程万里,前程锦绣,只是,你的未来,再没楚揽月罢了。

我没看见,宋明声也伸手稳当当接住了那颗橘子,带上几分缱绻的年少心事。

后,宋明声入翰林院为官,前途无量,一时成了京中媒人争相拉拢的对象。父亲听闻他高中状元,也是夸了两句少年英才,也不后悔我退婚一事。家中长辈都想着没人能配得上我,疼爱之心我深有感触。

再过几日便是春猎了,身为国公府千金,我也是有资格参加的。朝中贵女也有不少可以围观,但是她们和文臣一样,只能坐在猎场外围傍观,而文臣才子则吟诗作赋,流觞曲水等雅致宴饮。我能上马驰骋,自是可以入围狩猎,而真正能进猎场的,不是皇族子弟,就是皇亲贵胄。

我回想着前世这场春猎发生何事。

因为萧叶提前回京,很多事发生了变化,也因我并未嫁给宋明声,我需参加前世未参与的活动。

依稀有些印象,长乐侯府的小少爷遇袭坠马摔断了腿,而后也是闹了一场,凶手没被抓到,一个忠心国公府的武将被指认买凶伤人,后祖父一力保下那个伯父一家性命,也与安平侯府有了摩擦。往后有没有投靠宋明声一方势力我也不清楚。这些也都是听宋府仆婢私下议论所知,宋明声从不与我说这些,继续把我养成不谙世事的后宅夫人。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与国公府的仇怨的呢,现在吗?感觉不像。

宋明声知晓父兄牺牲的真相后,又以何种心态面对我呢。难为他装出那副温柔模样,连自己都不免入戏了去。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戴久了,连着皮肉长在一处,难以剥离。幸好,他不是娶我之前知晓的,若连我一同算计,故意用这种法子凌迟我,我现在就亲手了结了他。

如果他能放下仇怨,国公府胜算便多三成,也不必活在痛苦之中了。

第九章

和风煦煦,京郊皇家猎场时不时传出箭矢破空之声。

我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俯身在马背上,纵马驰骋。风刮过脸颊,有些微疼痛,我听着猎猎风声,心中畅快无比,压在心中的郁结仿佛都消散了。我心中骄傲,平常官家小姐只能在外围吟诗作画,而我和皇家公主是同等待遇。我的骄傲不容人践踏。

“荣安姐姐!”大公主萧娉婷气喘吁吁,“你等等我!”

我拉了缰绳慢下速度,笑着回头:“怎样,服不服输?”

身后少女和我一样一身干练打扮,没有半点玉带环配,容色秀丽。她比我小半岁,从小便是我的小跟班,整日乐呵呵的没有半点烦忧,傻气得可爱。

萧娉婷噘嘴,小声嘟囔:“服。”

今日同她一块儿骑马,也是有一番思量,娉婷和那个长乐侯府世子前世也是有段情缘,只可惜断腿后,圣上不肯将唯一的闺女嫁给个瘸子,娉婷婚事也耽搁下来。我那时也进宫劝慰她,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看着她消瘦的身板,也替她感到无力。后来她被和亲远嫁,再未见过。要不是兄长年岁与娉婷差得多,我真想让她当我嫂子,日子肯定有趣多了。

我们放了缰绳,让马儿慢慢走,我摸着雪崽的鬃毛,算着时辰:“我们去猎鹿吧。”我提议,萧娉婷眼睛亮亮的:“都听姐姐的!”

我们两个刚刚跑得太快,把侍女,太监甩了一大截,我准备带娉婷去救长乐侯世子沈凌。记得前世是沈凌自己去猎鹿,侍卫没有跟紧,而他的那匹马被人下了药,发了疯,把沈凌摔下马背,还险些将他践踏于铁蹄之下。

我手中攥着弓箭,在专猎鹿的林子里转悠。忽听到林子里有呼救之声,还有马蹄快速奔跑的声音。我和娉婷对视一眼。一同朝声音移动方向驱马。娉婷箭法精湛,她马背上弯弓搭箭,从侧面瞄准了斜前方的马颈。

眼看马上之人就要支持不住,娉婷瞬息放箭,正中那疯马。与此同时,又有一人一马 从侧面闪出,用手臂捞过要坠马之人。

我看得心惊,敢徒手捞人,一个不小心,自己手臂都会折断。

见沈凌没事,我和娉婷都松了一口气。娉婷驱马上前,看着那倒在地上的马,脖子上的筋都爆了出来,微微皱眉:“这马有蹊跷。”

我对上萧叶那带了几分怒意的眸子,微微心虚,强作镇定道:“你怎么在这?”

“楚揽月你真是长本事了,甩下仆从自己带着安平公主疯玩。”萧叶似有无奈,放下惊魂未定的沈凌。

我想着他手臂的情况,撇撇嘴没接话。

“小皇叔。”娉婷有些怵这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叔,闷闷下马行礼。沈凌脸色煞白,此时也回过神来,慌忙跪下道谢“多谢襄王殿下,安平公主…”他视线转我,回忆了一下,犹疑道:“荣安郡主…救命之恩。”

我也不能太过逾矩,利落翻身下马行礼:“见过襄王。”

“免礼。”萧叶扯了扯缰绳,乌风挪着步子小心靠近我,我伸手摸摸他的鬃毛,它也和我是老相识了。今日萧叶一身墨色戎装,玄狐绒,银绣鹤纹大氅,气宇轩昂,于马上俯视我,忽而想起一句诗:

萧萧素素,爽朗清举。

萧叶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小巧手炉来,丢来:“小心长冻疮。”

手中暖洋洋的,刚纵马驰骋,手是冻得没了知觉。

萧娉婷一脸揶揄瞅我一眼,而后冲沈凌道:“世子怎的一人在此?”沈凌瞬间涨红了脸:“本公子贪玩让马跑得快些,随从没跟上结果马儿不受控制了。”

娉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惹得沈凌一阵羞涩。

两方的侍卫此刻才匆匆赶到,见人这么多都在此,不免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第十章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休憩之地。

今日因碧池回家探亲,只有春杏随我出行,因不通骑射,方才又被我留在官眷饮宴之处,陪着母亲。

怕消息传回去惹得母亲担忧,我不由催马快行。萧叶不紧不慢保持着比我慢半个马身的距离,按规矩他应走在最前方的。

“你手没事吧。”我笑盈盈侧头瞧他。萧叶没好气道:“等你关心一句,本王手都要残废了。”一听他自称本王就知道在生闷气,都是已行过冠礼的七尺男儿了,有时还是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不免偷偷取笑他幼稚。

刚出猎场,春杏便迎了上来“小姐,夫人听闻您与安平公主独自去跑马,正担心着呢,让奴婢在此等候小姐。”我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猎场的侍从,不用吩咐便会好生照料雪兰。

“荣安姐姐,我先随世子去瞧瞧伤势。”娉婷一脸焦急之色。我笑着让她快去,沈凌红着脸被娉婷拉走了。

正感叹一句年轻真好,就瞥见雕栏旁,坠着玉石风铃的连廊下一抹白衣,虽见惯了那副仙人相貌,惊鸿一瞥还是不禁晃神。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宋明声只远远站在那,便引得多少贵女千金芳心暗动。

我没迎上他的目光,先一步转身欲走。

“楚小姐。”温润少年声传来。我顿住脚,却没回头,我都能想象出他弯起的唇角,笑盈盈的眼,微微握紧拳。“小人听闻您独自去跑马,有些担心。”我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紧张的颤抖。

“有劳宋学士挂心,有本王在,荣安郡主自是无恙。”是萧叶。

我回眸撞进那双灼灼桃花目中,不知那种心安的感觉从何而来,就像苦苦支撑的浮萍找到了避风港,面对宋明声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慢慢平息。

宋明声温和笑意僵住了,不过一瞬便躬身行礼:“见过襄王殿下,荣安郡主。”

萧叶走近,肩头展翅欲飞的仙鹤挡住了宋明声,清冽的佛手柑香混着淡淡松香扑面而来“走吧。”

我听话转身,把手炉塞给他:“幼稚。”我知道他特地在宋明声面前这么说,还是心中不安。就像一个孩童握着手中的糖,生怕被旁人抢走一样。

身后,宋明声看着我们的背影,低眸掩下眼中的阴鸷,隐隐觉得这一幕刺眼,似是不该这样。在她身边的人,应是自己才对。头不合时宜的痛起来,勉强支撑着墙壁才能站直。

我瞬间胸口闷闷痛起来,一阵心悸,不禁捂住心口。“怎的?”萧叶关切问。一旁春杏搀着我,同样担心不已。我皱眉缓了缓,继续向前。

“无妨。”

无论如何,宋明声,今生无缘。

萧叶想拥抱我的手放下,变戏法似得寻出一个简朴的白玉挂坠,瞧着眼熟。看着阳光下翻着温润光泽的玉,是我从小戴在腰间的玉佩,后来打赌输了被萧叶顺走了,没想到他还存着。他又从腰间解下自己那块自小戴的金镶玉的坠子,郑重交到我手里。

“从前这个坠子替本王挡了一箭,如今,你戴着吧。”

我明白他说的是前世。

我攥紧手中玉佩:“不会的,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我看着萧叶离去的背影,将玉佩系在腰间。

我明白萧叶想说什么,却难以开口,以玉表达。

到了贵夫人处,母亲拉过我好一通打量,确定我毫发无伤才安下心来,嗔怪道:“下次莫要顽皮了。”

翻阅着小厮送上的王孙公子那处作出的上好诗词,见榜首便是宋明声所作的一曲兰花令,不禁感慨其才华横溢。

我知晓,能岿然不动,以欣赏的眼光看待宋明声的时候,是真正的放下那一世痴恋了。

沈凌与萧娉婷也与前世一样,一见钟情。一切都像美满的方向发展。

第十一章

京城春意渐浓,满城柳絮因风起,姹紫嫣红盛景时。

我这一遇柳絮便喷嚏不止的鼻子,只得让我呆在宅中,看书卷画本子消遣时光。

宋明声隔三岔五送些书画笔墨来,国公府侍卫都不知收还是不收。母亲都拿不准宋明声与我的心意时,委托大哥那寻人的事有了进展。

西北真有个叫小榆岭的小村子,而里面十年前有个被捡回的少年,与宋明声相貌相似,捡回他的那户人家没有儿子,指着养子养老送终,也是好吃好喝的养着。现已约么二十有四的青年,名刘家栋,被捡回时十四,失去记忆,满身血污。

大哥还顺着我给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原本陈家十八名儿郎战死沙场的陈年旧事,和宋明声被其父旧友收养改头换面,科考入仕的经历都前前后后都查了个全。

“揽月,宋明声与我国公府,是敌非友。”楚瑾在我面前鲜少露出如此严肃沉重的神色。“听闻他还给你送了不少东西。”

“我明白的大哥。”

“此事还需禀明父亲。”大哥思虑周全,朝中新贵,又是风光无限的状元,与国公府有旧怨,还牵扯到我的婚事,必须重视起来。

而刘家栋,十有八九是宋明声已故的大哥,陈明华。

我知晓宋明声此人,万万不可交恶,否则以他的雷霆手腕,必定惨遭屠戮。而刘家栋,是国公府与宋明声仇怨*局破**的关键。

而萧叶,也一改往日闲散王爷的作风,开始替圣上处理那些心怀不轨的臣子,尽己所能削弱今后宋明声拉拢联合的势力。

听着京中关于萧叶的风言风语,我不免喟叹一声,他那个性子,不是个流连权位的,如今却被卷进这权力漩涡中,不得不步步算计经营。

淮安长公主的春日花会,我因病本是要推拒的,而恰逢长公主之子,宣阳侯府世子满月,连圣上都亲自起了名,送了贺礼,国公府也应赏脸赴宴。我作为郡主,也是要去贺喜的。

淮安长公主府清雅非常,此时更是繁花点点,美不胜收。我不喜香气浓烈的花朵,对这花宴也兴致平平。

萧叶难得赏脸长公主府,淮安长公主拉着他说了好一阵话才放他走。萧叶对这个曾经贵妃所处的皇妹谈不上亲近,也不冷淡,看过侄儿便来寻我。

“揽月。”萧叶站在凉亭外小径处唤我。

阳光拂过他的眉眼,映在那双桃花眼中,熠熠生辉。

我怎的忘了,襄王,也是盛京出了名的龙章凤姿,而那与生俱来,尊贵雍容的气度,是连宋明声都没有的。即便前世坐在轮椅之上,盲了双目,仍然风华不减当年。

我起身,走近他。

他看着我,呆愣愣地杵在那,半天才回神。

我笑他。

萧叶突然来了句:“揽月,我前两日梦见你嫁我,你头上就戴了这支琉璃点翠钗。”

我忍下想动手的冲动,翻了个白眼:“痴人说梦。”

萧叶抬手想点我的脑袋,被我躲了过去。

他眼中有落寞和彷徨。

我心知他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情一字,难以开口。

真是个蠢人。

越长大,胆量越发小了,幼时还说要娶我,如今只能以梦当借口试探了。

我与他在凉亭处歇了会儿,欲折返回宴厅。

“贤侄,那日同你说的,你怎想。”

“李伯父,父兄之事我甚为悲痛,可国公府势大,着实难以撼动。”

“贤侄不必忧心,我等定会帮你报这血海深仇。”

“那若扳倒国公府,您打算如何处置其家眷?”

“定然是,株连九族。”

“恳请伯父放过一人吧。”

……

那花墙对面传来的,是宋明声的声音。

第十二章

萧叶也听了个全,一脸诧异。

我几近站不稳,捂着嘴怕发出声响来。

萧叶将我揽入怀中,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我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他,淡淡的香气让我莫名心安。他在我主动拥住他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不用看,定然耳尖比桃花还要红。

那两人走远,我才从他怀中抬头。

那“李伯父”不是别人,竟是我的舅舅,李柳岩。

他竟是那个告知宋明声旧事的人!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把那个爱护小辈,受人尊敬的长辈与这个说出“诛九族”三个字的男人联系到一起。但那声音,分明是他。

舅舅李柳岩是母亲的胞弟,官至尚书兼吏部侍郎,是实打实掌握实权的官位。他与国公府有何愁怨,竟不顾亲姐姐的性命与情分。

我不禁脊背发凉,这些藏在暗处的蝎子毒蛇,都盯着国公府呢。

“揽月,你信我,我会保住国公府,保住这萧氏江山的。”萧叶肃穆开口。

在我的记忆里,萧叶还是个和我抢一块芙蓉糕的孩子,哪怕重活一世,我仍然会将他想成宋明声害他致残的模样。忽然想起,萧叶三岁识字,七岁便满腹诗文,可提笔作诗,十岁已娴熟弓马,可以弯弓射箭,甚至百步穿杨。他从小聪慧灵秀,是国子监师傅们争相夸赞的学生。

连我闻名京城的才情,五分也是萧叶熏陶的。

“好,我信。”

他眼中的坚定,一如儿时骑马跑遍京城,为我寻最早盛开的一支腊梅。

“我们揽月,值得世间最好的。”

我扬起笑意。

酒至半酣,赴宴的贵女们腮上皆飞上两坨红云,这长公主府的酒,实在是醉人。

我又小酌一口,赞这陈年的桃花酿实在是令人回味无穷。好在这酒不醉人,否则要睡倒一片了。

对面宴席之上,宋明声今日喝得格外多,直直盯着我这边席上看,想忽略他的目光都难。明明不是醉人的酒,他此时却有几分醉玉颓山之态。那种复杂的心绪,我从他的目光中能感受一二。

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我想着舅舅与宋明声的对话,不免心有郁郁,又饮一盏。

不知何时,连我都真的醉了。今日母亲身体抱恙在府中休息,大哥去京郊大营练兵,父亲是除了国宴从不出席宴会的,只我一人赴这春日花会。

流觞曲水,行酒令等游戏,以我的诗词自是不必担忧,在女眷中拔得头筹。

宋明声和萧叶却都作了一首赞明月的诗,不分伯仲。

碧池见我醉了,想先行带我回府,可我不依。

“本郡主才没醉……”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熟悉的声音。

“本王送你回府。”

我点头应下“没问题!”

看着我面前空了十几个的酒盏,萧叶眉角直跳,真是祖宗。

我被碧池扶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府门口走。

萧叶在身旁跟着,想扶又担心人多口杂败坏了我的名节,直到走出宴会厅,隔绝了那些视线。

天旋地转。

萧叶把我抱在怀里,坐上了他的宫车。碧池小跑也跟上来,想说什么又诺诺把嘴闭上了。

在萧叶怀里,我竟睡过去了。

在睁眼,一是第二日,日上三竿。

宿醉导致的头痛实在不好受,喝了春杏煎的药才略略好了一些。

想起是萧叶送我回来的,又不免一阵头大。

罢了,顺其自然吧。

脑中又浮现出萧叶那张笑得肆意的脸。

妖孽啊!

第十三章

夏末初秋,桂香打着卷儿被风送入鼻中。

萧叶与楚瑾不知何时已达成一致,形成同盟关系,在朝堂上相互扶持。我知大哥有心计与手腕,而萧叶有正统的名正言顺,有他二人联手,护国公府安稳自是不用担心。

宋明声也像前世那样,走上了与国公府截然相反的道路。但是与曾经不同的是,他没有成为那派势力的领袖,只是充当一个普通角色。

再次见到宋明声,是偶遇,在京中最好的点心铺子——摘星楼。

我素来爱摘星楼的点心,藕粉莲子粥,黄豆粉小圆子,梅花椰酥酪……恰好出门置办新样的首饰衣裳,一时兴起便亲自去了一趟,

手中的纸包掉在地上,我猝不及防被一个人拽入没人的小巷中,

竹子的清香包裹着我,我不用想便知道,是宋明声。

抬头看他。虽依旧风光霁月,但眉间倦色难掩,眼下乌青一片。

他虚虚将我禁锢在怀中,却没有拥住。我听到他有如擂鼓的心跳,和微微粗重的呼吸。

“夫人……”

闻言犹如当头一棒,猝不及防。一阵恍惚过后,我强作镇定:“宋学士,你喊错人了。”

我此时腿脚发软,若他真是那个宋明声,恐怕一切局势都会翻转。不是我不信萧叶和大哥,是那个手染鲜血的人,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宋明声皱眉思索片刻,神情恍惚。好似自己都分不清真真假假孰对孰错了。

“郡主。”他温热的呼吸洒在我耳边,“为什么,不嫁我。”

他似个孩童一般不解地望着我,语气带着委屈与不安。

我推开他,正色道:“宋明声,疯病,要治。”我猜测他可能想起了前世些许片段,而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宋明声被我推开,皱眉捂着头,不解问我:“郡主,梦中,不是这样的。”

我冷声开口:“梦,永远是梦,不可能成真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明声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发现自己的逾矩,羞红了脸:“请郡主责罚。”

我捡起完好的纸包,头也不回地走远。

“可是,那明明不是梦啊,揽揽。”宋明声半倚着墙,颓然开口。有晶莹的亮光从他低垂的脸颊滑过,没入衣领之中。

敛下的眸中蕴着淡淡的哀伤,也有偏执。

“我不会再伤你了,你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宋明声内心的筹谋,直到那日,我才明白。

回府后,我几晚没睡好,宋明声十有八九也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我心中紧绷着一根弦,辗转反侧。

我去信给萧叶,萧叶回复说已有猜测,并让我好生呆在府中,不要出门了。

心知,有事要发生了。

后来,兄长告知了宋明声陈家栋的事,兄长说,宋明声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了,欣喜之后,又惶惶然开始絮絮叨叨。

宋明声,怕不是真的疯了。

第十四章

没想到,*乱动**开始得那么突然。

天还未黑透,京中四处忽然开始烧起熊熊大火,把暗沉的天色映得犹如白昼。

我提早命保护我的暗卫先将碧池和春杏送往安全的地方,母亲等国公府家眷已送出京城。

大哥本想让我先走,我拒绝了。

此时此刻,我也未在国公府中,而是坐在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中,赶往皇宫。

利箭破空之声传来,我偏头,险险躲过一箭。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我还没回过神来,一道黑影钻进车中,尖叫被捂在口中。

“闭嘴,带你去皇宫。”

我闻到了血腥味儿,和一缕竹香。

“宋明声……”我声音颤抖几乎难以成句“你怎在此处。”

马车颠簸,但路线改了,宋明声的人在驾车。后面*杀暗**的人没有跟上来。

“你受伤了?”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闻到血腥气越来越重。

“无妨。”我感受到他的视线留恋在我的眉眼。

“揽揽。”他轻唤。

只有前世的宋明声如此唤我。

我不知如何应答。

“我都想起来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我明白我错了,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我感受到滚烫的泪,灼烧着我的手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虽然我已放下了对宋明声的感情,也做不到毫无波动地听他说这些。

“我从前只想着荣华权柄,想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但是我错了,我以为只要有无上的权利便能与你比肩,但是你想要的只是感情。”

“宋明声,从前,我从来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无论是落魄书生,新科状元还是九五之尊。”忽而想起,我好久没与那个宋明声说话了。

“父辈的愁怨压得我喘不过气,直到我遇到了大哥,原来,这都是一场误会。”他的声音带上难以抑制的哽咽。“从前,我每每拥着你,看着你笑,是真心欢喜,午夜梦回却因愁怨而难以入眠。那种与所爱之人始终隔着天堑一般的距离真的折磨得我想死。”

“我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我做不到,我太贪心了,又想得到你,又想*仇报**。可那只不过是李柳岩编出来骗人的幌子。”

原来,陈家十八口性命,是陈父自己贪功冒进,不顾祖父劝阻执意出兵,而祖父为了庇护陈家剩余子弟,将罪责揽到自己头上。若陈家因贪功冒进而损兵折将,是大罪,株连三族都算轻的,而这对于作为主帅的祖父,不过是一点骂名而已。

这个误会,却导致我国公府数百条性命惨死。

“揽揽,我自知错的彻底,没资格再说对你的爱。”他颤声用双臂拥住我,却不敢用手沾血的手触碰我。

“我的罪,我来赎。”

他变了,他怯懦地害怕看到那个对他只有仇恨的楚揽月。

所以这次,他自虐似的放手了。

我明白宋明声的意思。

但我不是他,没办法理解爱一个人却还要以最残忍的手段对待她。他的偏执就像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到了皇宫,去皇后宫里找萧叶。”

他冲我笑,小心得用衣袖拭过我带泪的眼角。

“不哭揽揽。”

“忘记我吧。”忘记我这个给你带来伤痛的混蛋。

“若萧叶待你不好,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了。”

“余生要幸福哦揽揽。”我就,不再守着你了。

第十五章

我看着承华宫一片火海,还有不绝于耳的爆炸声,脑中嗡鸣。

我散着发,愣在那。

宋明声临走,摘走了我的琉璃点翠钗。

“有这个,下辈子还能找到你。”

“下次,带着这个嫁我吧。”

我知晓,宋明声不是好人,前世就算他不屠戮国公府,他也仍然算计了萧叶,*杀暗**了皇帝与小太子。

如今这个坏人,引了所有*反造**的逆贼,连自己,一同葬身在那一片火海。

我原谅你了,宋明声。

我心想。

萧叶从身后抱过我:“别看他,”他捂住我的眼睛,怕我难受。

我低低问:“都结束了,是吗。”

萧叶点头,想说什么,没开口。

“我与他,两清了。”

我难过的是折磨我与宋明声两世的,竟是莫须有的仇恨,我想,宋明声此举,也不负我一世的痴恋。

萧叶怕我离开似的攥住我的手,泪砸在我的脖颈。

我知道,他心中一直以来的忧虑也解了。

唯有情一字,难解,

我转身看他。

“不怕,萧叶。”

我想我是依赖萧叶的,他是我一段殚精竭虑时光中,唯一的知己和依靠,也是年少时的一段朦胧的感情。

谢谢你,萧叶,等我到现在。

本也是想让你赢的。

“如今,是何情况。”我问。

“乱*党**今日在京城四处放起大火,牵制部分守军兵力。而后与买通的禁卫军里应外合,进入皇城,欲血洗皇宫。”

“我和楚将军早有预料,开皇城请君入瓮。”

“宋明声,是一步险棋。他两月前找到我,告知了乱*党**动向,并与我们共同商议了此计。”

“他都想起来了。”萧叶声音有些艰涩。

萧叶说得简洁,我知这其中步步谋划必定险之又险,一步错 步步错,满盘皆输。

萧叶一身暗紫色戎装,此刻全是鲜血,我皱眉:“你伤在何处。”

“小伤而已。”他神色再度肃穆。

我被他引到皇后宫中的密室中,派了许多暗卫重重保护。

“还没结束。”

“等我回来。”

密室里狭小逼仄,我一个人蜷缩着,忧心不已。

虽大部分乱*党**首领已无生还余地,但余孽未清,大哥和萧叶定是去*压镇**叛乱了。

很难想象,宋明声那样一个看起来温和,实则手腕狠辣的人,会倒戈,甚至以自毁式的计策结束这场*乱动**。他定然有更好的计策,但是他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也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在密室不知呆了多久,我将近脱水昏厥时,被拉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都结束了。”

第十六章

京城*乱动**平,被焚毁的楼房都再度建起。

秋风萧瑟,落花流水无情。

皇帝念襄王,国公府平乱有功,提拔镇西将军楚瑾为正二品骠骑将军。追封宋学士为十二翰林之首,谥号文昌。

“皇弟可有何想要的?”

“不瞒皇兄,确有一事。”

“说来朕听听。”

“臣弟想等事成,再请皇兄圣旨。”

七月初七,乞巧节。

华灯初上,星明月朗。

镜中人一袭天青色薄纱外衫,碧色蜀锦作衣,明眸皓齿,绮丽非常,三两支珠钗缀一抹银色流苏,腰间系着的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姐今日太美了。”春杏在一旁偷笑。碧池也笑。

我也忍俊不禁。

一出府门便看见萧叶也是身着青色长袍,玉冠华带,雍容华贵。

他今日特地没骑马儿,随我步行与乞巧市。

萧叶今日有些紧张,我都瞧见他偷偷擦手心的汗。我不禁笑他没出息。

看着热闹非常的街市,全是未出阁的姑娘们,青春肆意。

也有未婚配但定亲的,乞巧节也可相携游玩。

我十二岁那年,萧叶离京。

那年乞巧节,本约好的乐圆桥相见,我一人站在桥上,独望牛郎织女星。

今年我十七,一切不晚。

我手中拿着糖葫芦,被萧叶喂了一口桂花糍粑,又招呼买糖人的老板给我来一个月亮。

我兴奋地在人流中乱跑。

我吃了最正宗的粘豆包,看了有趣极了的皮影戏,玩了投壶,赢了一只木雕的兔子给萧叶。

穿过乞巧市,我吃得满嘴流油,萧叶无奈地拿着我吃剩的糖葫芦。

“消停点吧祖宗。”他笑。

我站在乐圆桥头,学着别的姑娘对月穿线,一共要穿七根银针,谁先穿完,预示着她将是巧手女。

萧叶看着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笑得开怀。

果然,我这差劲的女红,我才穿好两针,人家就穿完了。

我果断放弃,果然,我还是适合逛乞巧市。

我望着水中花灯远去,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萧叶也放了一盏灯。

这个不信*佛神**的家伙,竟然虔诚地许愿。

灯花映着他的脸庞,仿佛回到十二岁的夜晚,

“你许的什么愿?”他问。

我远望天上繁星点点,笑:“还能是什么,乞巧罢了。”

我转头看他:“你呢,”

“愿得心上人。”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个蠢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呀。

还好,吾非*佛神**,不渡众生,唯渡一人。

“那,我替仙女,准了你的愿望。”

我看见萧叶泛红的眼眶。

“你,就是我的神明。”

秋意浓,天子赐婚襄王与荣安郡主,长乐侯世子与安平公主。

我看着一身喜服的萧叶,我嫁给了七岁时想嫁的人。

两度生死,白首不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