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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秦朔朋友圈的第2542篇原创首发文章

生活在上海,又是个媒体人、作者,感官刺激和内心体验是休眠不了的,总能感受到现如今“超级内容”就像海潮一样翻滚折叠。
什么是超级内容?我眼中就是多样化、多角度、多媒体、多场景、时空无阻、感受叠加优化、身心灵互动的尽量完整系统的内容,是碎片化时代克服自己的天然弱势的持久努力,是精确、严谨、系统、有机、从容的叠构。
比如我在女人节那天,听了喜马拉雅FM的名主播——上海音乐学院的田艺苗老师现场讲了《星球大战:新希望——与田老师一起聊聊星球大战里的音乐故事》,一起听的还有很多著名的影评人和作家,他们相互交流,彼此探讨着约翰·威廉姆斯、奏鸣曲、音程、电影与音乐的相互成就等等。你可以安静地只听不说,你也可以安静地表达。你在互动之中,你又可以置身事外自己思索。

随后,我们还一起听了一场最热闹的音乐会——《星球大战:新希望》电影交响音乐会。1977年的那部老电影,巨幕、高清、在音乐厅整部重放,现场保加利亚国家爱乐乐团70多位演奏家现场演奏电影配乐,无一分一秒的遗漏,音乐当成主角被请出电影屏幕,抽丝剥茧呈现电影的构成机理,给人新奇的体验,古典音乐的严肃安静庄重与狂热疯狂的热爱竟可以结合得如此自然。仿佛时光平移、旋转,1977年和2019年的时空交叠,电影工业艺术被解构又被重构,重构后以便适应新时代,叠加新内容。在安静的音乐会现场,人们对于经典人物的出场欢呼雀跃。

碎片化的时代,人们对系统建构有一种天然的渴望。碎片化的时代,解构已经到了极限,神秘又恢弘的组合显得尤为可贵,所以IP曾风行一时,因为那能带给人回忆感和完整感。世界上的人们都是追求永恒和幸福的,任何一代人都不例外。笔者以前一直有个论调,人都是需要秩序感和固定习性的,这样灵活性、创造性才更有意义,否则就是杂乱无章、无序。所以,人们需要不断优化的仪式感以慰藉生命的延续、感恩自己能成为有灵性的生物。
1977年的《星球大战》就像一颗种子一样,自成一体、自顾自生长,经过了42年,已经长成一颗参天大树。这是一个故事宇宙,最成功的IP电影,影响美国几代人,填补了美国无神话历史的空白。它不仅仅是一部电影或者一个系列电影,它就像在宇宙中自我折叠、变化多端的模型,积累了所有高才能、高天赋的人的共同努力,以及一代又一代群体的集体创作,优化再优化,它是“当代”本身的一种文化融合,也许它就是当代公共生活的“本身”。所谓当代公共生活的特点,无外乎就是活动范围的广泛性、活动内容的公开性、交往对象的复杂性和活动方式的多样性。
我甚至想到一个词——叠构,折叠又构成,形成自我折叠、变化多端的动态内容模型。它如天真热烈的孩童般,拥有想象力,又拥有独有的不可复制的虚拟世界。碎片化时代,人们需要进行一些精致的努力,让自己感到有归属感。星战则珍藏了一些系统的、有门槛的回忆路径。这样的努力,甚至丰富了人们的内心预期的维度,不光是感官体验,更是生命体验。电影技术一直在发展,但3D、4D都过于机械,视觉冲击力已经日渐发达,触觉、嗅觉还限于钝感之中,内外互动,心灵真正能够达到冲击,恐怕也不是AI能够预测的,真正地浑然一体地感受艺术,是一种绝美的体验,时空叠构,内容精确、严谨化合的产物,才会美不胜收。

1977年,卡特就任了美国总统,美国的人均GDP接近1万美元(注:2018年,中国的人均GDP才接近1万美元)。那是个特殊的、一定会发生什么转折的年代。星球大战的突然火爆大概就是一个标志性事件。

星战的起源,来自一个人的初心。“我想拍一部给孩子的电影,宣扬某种基本的道德观念。”从这个角度想,正大光明、乐观积极的名义,始终是人们进行开创性、持久性事业的开端。星战之父卢卡斯本人就是电视儿童一代,他要把儿童们失去的东西和意义找回来。
卢卡斯是1973年1月开始动笔写星战剧本的。他阅读了大量童话与神话故事。美国建国历史很短,没有古文明带来的、口口相传的民间神话和传说的资源和基础,美国人需要有自己的神话。此外,关于“原力”的来源,有人说来源于美国作家卡洛斯·卡斯塔尼达描写的墨西哥巫师“唐望”的““生命之力”,也有人说,光剑和原力的创造也有亚洲文化的影响,比如日本武士道精神和印度哲学里的“普拉纳”(Prana,生命的能量、生命的气息)。解说纷纭,让人不断联想和猜测,总之,外在和内在的力量,都是人类普遍认同的力量,也都得到了卢卡斯足够的重视。美国文化、美国精神、美国生活方式的建构,都需要一些人一生的有意或无意、天选或人为的投入。
1973年5月,他拿出了13页的《星球大战》的故事大纲,其中第一句话——“这个故事是关于梅斯·温杜,一位来自Opuchi星的可敬的绝地武士。他是Usby C.J. Thape的亲戚,跟随前绝地武士学习padawan的学徒。”1974年5月,他完成了两百多页的影片拍摄脚本,把整个故事发展成一个庞大而漫长的线索。1975年8月1日,卢卡斯完成了最后一稿剧本,他和后期制作的高手吉姆·尼尔森集合在一起,开始创建工业光魔公司(ILM,开创了一个电影特效行业的新时代)。从剧本到后期特效,从无到有,创造奇迹。1973年,卢卡斯凭借喜剧电影《美国风情画》入围第4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这一奖项让星球大战的诞生有了温床,只是温度还不够。后面经历的种种曲折和挑战,也是加温的过程,它必须诞生,它也一定会达到燃点。
至于电影音乐,也有一段佳话。当斯皮尔伯格还是新锐导演的时候,约翰·威廉姆斯已经是大名鼎鼎的电影配乐的大师。威廉姆斯的音乐承传了好莱坞黄金时代的交响乐风格,大气、辉煌、正统。斯皮尔伯格拜访威廉姆斯,他熟悉威廉姆斯的几乎每一首曲子,能够哼唱,有些连威廉姆斯自己都不记得了,就这样感动了他。斯皮尔伯格后来还将威廉姆斯引荐给好友卢卡斯,就这样造就了经典永恒的星战配乐,主旋律在每一部中都延续运用,穿透时代。“噔~噔~噔噔噔~噔~噔”,铜管乐在战争类主题里唱主角,因为号声吹响就是胜利。威廉姆斯尤其喜欢音符跳跃很大的,四五度跳跃的音程。电影和音乐相互成就,朗朗上口,经久不衰。
星战的原始团队就是这样经典、高能。后来它又拥有了固定的粉丝群体,拥有了体系化的公司化运营的稳定、大规模的资源和精力投入,从20世纪福克斯到迪士尼的对于它的全力发展,使之成为当代电影工业发展的缩影——集体创作的电影进化系统,它的生命力是由每年一部新作、多种多样的消费品、游戏、出版物、乐园游乐设施、电视剧集等综合起来的。一发不可收拾的《星球大战》,是一项庞大的、持久的、深度的通力协作的、叠构的超级内容群。

| 星战主题乐园效果图(今年5月31日和8月29日,加州迪士尼乐园和奥兰多华特迪士尼世界将开放两座星战主题乐园)
星战果真建构了美国当代神话,用高科技和对未来的想象写就的神话。经过了四十几年,它已经长在当代文化的肌体和血液里。了解星战知识已经成为一种基础的生活素养。星战成为一种标志、符号和追求。据说去美国带着星战相关周边获得当地人帮助的可能性很大;黑武士达斯·维达的雕像更是挂在了美国大教堂外墙上;影视剧对其致敬不断;新发现的生物会以星战元素命名……
星战也的确实现了卢卡斯的初心,把孩子们从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反正统文化的思潮中带离,让他们重新对美国的科技感兴趣。它引领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角色扮演、时尚艺术创作、科技研发、学术讨论、跨界合作,……它更加茂盛地生长着。
一个年代托起另一个年代,不用怀旧,也不用纪念,只要相互滋养。精神传承的方式就是一代人影响下一代人。星战的成功影响了一大批人,包括彼得·杰克逊(指环王系列导演)、朗·霍华德(卢卡斯弟子)、詹姆斯·卡梅隆(泰坦尼克+阿凡达)等等。无形的精神自有一套继承路径。
如今这个时代,线上线下内容相互叠构,时空与时空、人们之间的感情相互酝酿、反复释酿,就能形成一个广阔的天地。超级内容,就是线上线下相互贯通,给彼此更好的关系与认知的内容,几乎能够达到知音级别相互切磋的效果。

如何构建完整的内容宇宙?如何形成自己的概念、逻辑、思想体系,并用一生丰富它?如何完成自己的“Circle of Life”(生命循环),完整自己(Complete oneself),造就自己?
恐怕要创作、并持续创作,有社会文化土壤持续滋养,并且有现代公司高效组织实践,真正做到服务人、尊重人、爱护人、体谅人、滋养人。
当我听完星战音乐会的时候,我有一种奇妙的感受。睡眠一直不好的我,那一天睡得很沉,并且没有做梦。幸好,卢卡斯当时没有启用当时最流行的迪斯科音乐当配乐,而是经典持久的绝不会过时的古典音乐。第二天,我做瑜伽的时候都觉得身体灵活了许多,有一个艰难的动作被克服了。我感觉到人们的身体确实需要严谨、精致的艺术去调节和唤醒的。
信息碎片化的年代,我们需要逻辑、系统、控制和完整性。嬉笑怒骂的无序年代,我们需要忠诚、仪式感和优雅的生活方式。叠构的前提是元素的精确、精巧和精致,就像在宇宙中建造飞船一样,是巨大的工程,人需要规律之内享有艺术之喜。内容的传播一定是有规律的,才能更好地积淀下来,真正有益于更多人。
笔者近期也阅读了Andrew J. Reagan等的论文《The Emotional Arcs of Stories are Dominated by Six Basic Shapes》(《故事的情绪弧由六种基本类型主导》)。里面提到的六种类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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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贫到富的上升型(rags to riches,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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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型、降落型(tragedy,f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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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型、落-起型(Man in a hole, fall-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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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型、起-落型(Icarus, rise-fall)(注:lcarus,希腊文为Ίκαρος,是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的儿子,与代达罗斯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翼逃离克里特岛时,他因飞得太高,双翼上的蜡遭太阳融化跌落水中丧生,被埋葬在一个海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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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型、起-落-起型(Cinererella,rise-fall-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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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狄浦斯型、落-起-落型(Odepipus,fall-rise-fall)(注:俄狄浦斯是希腊神话中忒拜Thebe的国王拉伊俄斯Laius和王后约卡斯塔Jocasta的儿子,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并娶了自己的母亲)。

这篇文章的意思是,他们通过对来源于古登堡计划电子化的1372部小说的情绪结构的研究,发现85%小说情节发展可归结于6种情绪弧中的一种。并且发现了很多诸如句子的次序与长度在尺度上出现重复的特性等,表明文学里夹杂着数学。艺术里都是严谨、精致的规律,从这样看电影艺术运用大工业的严谨流程是必然的,越精致的制造,将有利于后来者改进、继承。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相信人工智能,把我们导向更容易获得身心灵健康的地方去,因为很多我们都不知道、来不及总结的规律在主导我们感受幸福。人体的所有快乐和欲望的满足都有特定的机制,我们生活在严密里,需要探求很多很多的新鲜东西,然而我们活得随意、自由,喜欢偷懒和发呆。但我们最终是会被赶着奔向另一个时代。
那些优美的、复杂的东西,渐渐变得简约,你看老爷车和现代车的差别,你看房子里的装修偏好渐渐从简,你看音乐悠长就显得古老。此生,你将身在何处呢?再重申一下,碎片化时代的努力,必是精确、严谨、系统、有机、从容的叠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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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 | 视觉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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