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收丹霞皈依正果 救沈氏借尸还魂
却说陈靖姑割自己肉股，补爹娘痈疮之症已毕，正在收拾法器，忽见一人闯进，欢天喜地曰：这位就是靖姑贤妹否？自从别后三年，却往那里去？靖姑认得不是别人，正是堂兄守元，乃向前施礼曰：小妹系大士着香珠良女带往闾山学法，远隔三年，父母染患重疾，蒙哥哥早晚照顾，小妹实是感恩不浅。哥哥请上，受小妹一拜。陈守元忙答礼曰：贤妹太谦了，自己堂兄妹叔婶，如同父母一般，有甚么感恩之理。正谈话之间，又一人入来，笑笑吟吟曰：几时回来？陈昌视之，乃是隔邻买什货的林八叔。陈昌遂迎笑曰：方才回来。林八曰：小弟早间还闻的陈兄呼痛，这时穿上衣服，如同无恙一般。陈昌遂将女儿被神人拽去闾山，学法三年，回来割股补痈疮之事，说了一遍。林八听说大喜曰：既回来，就是大幸了。但古田县刘家令婿，现在罗源巡检任上，算来已三年满矣。常常寄书信回古田县，查问令媛的信息。陈昌曰：小女如今应从我二老之命，但要再停数月，收除此望北台岭下一妖怪一鬼精，方可从命。林八叔曰：三年已待，再停数月，何难之有。陈昌父女聚会，此事不题。
再说杨世昌得了神明指点，来至福州，仍歇在后浦行内。随早经往下渡，逢人便问：此处是下渡陈靖姑闾山学法回来么？遂问至陈家门首，大胆敲门。这日靖姑正在堂上与爹娘闲谈闾山景界，听得外面敲门甚急，遂叫安童开门。世昌进内，见是二位妇女，忙跪下问曰：二位仙姑，那位是陈靖姑法师？葛氏愕然问曰：尔是何人？扶起来要问靖姑何事么？杨世昌即将家中被妖怪变为自己模样，占了妻室，后告到县堂，亦又变作模样，知县难明判断，亦将我母亲、妻小并妖人一齐逐出。后来赏小的白银五两，敎小的不可回家，恐遭妖人所害。小的那夜无家可归，即宿于城内五显灵官大帝桌案座前，独自一人安歇。小的有家无归，甚是凄凉，乃诉灵官大帝殿前。是夜梦中蒙灵官大帝指点，教小的须往福州南台下渡，访请大仙，方可除此妖怪。又说此妖与仙姑有恨，请之必至。望仙姑怜其遭妖大难，得收除此妖怪，就保小的一家之命。实是如重生父母，再造之恩也。
世昌说罢，跪伏于地，哭声甚惨。靖姑乃安慰之曰：不妨，不妨，快起来请坐。尔何方人氏？姓甚名谁？杨世昌曰：小的在扬州离城西门五里，土名杨家堡。弟子姓杨名世昌，求仙姑法驾起行。弟子即去请长行轿子，请仙姑就此起程。靖姑遂入内携取包袱，解开经咒，书朱符三道，付与世昌曰：吾有灵符三张，尔速速赶回。一张符向本处大王庙烧化，一张到自己家门前烧化，一张携于城内，即托尔梦灵官庙烧化的。尔未回到汝家，吾已先到矣。快去，快去，不可久停。世昌将符收存，叩头拜谢，赶回扬州去矣。
且说葛氏谓靖姑曰：我儿怎样诡骗人作甚么样？而且到扬州路途遥远，却有千里之隔。尔乃女流，弓鞋短小，怎么去得？靖姑曰：母亲那里知道，他乃急难之人，孩儿焉有哄骗之理？系女儿在闾山曾学缩地之法，自能蹴其地脉，不消一刻即到矣。女儿付他朱符，令他先回，女儿迟延半天便去矣。葛氏亦将此事与陈昌说明，俱皆大喜。靖姑安慰爹娘，随才收拾法器，将自己包袱备好，负在肩上，吩咐堂兄守元，暂且代理家中事务。遂自拜别了爹娘，暗着杨、林二太保护身，随带五营兵马同行，听其调制。按于扬州地方向喝一声“去”，忽然不见。陈昌夫妇见此大异，闾山之术，甚是妙法。
按下陈靖姑往扬州收怪不表。且说刘杞巡检，这时三年任满，行文调换官员，业已到任，即日交盘过印信于新任巡检掌理。刘杞收拾槓箱物件，倩轿夫赶回福州，至节度使王审知禀见。却早有谕下，刘杞三年任满，仍回古田候补调用。刘杞职接谕，即回古田。这日下渡，林八叔又到古山作生理，闻刘杞任满回家，即先往刘家问安。刘教训遂留其便饭，刘杞下面相陪。坐毕，教谕谓八叔曰：三年隔离兄颜，未知生理茂盛如前否？林八曰：小弟碌碌浮生，怎比老兄清闲之士，但论生理，不过是糊口而已。小弟今日闻知老兄令郎任满荣归，一来到府候安，二来特报个喜信。教谕笑曰：吾兄近来捣鬼。林八曰：小弟岂敢戏之。三年前，贤媳妇临嫁时，被搜无踪，岂知有此仙缘，只道被妖人拽去。原来观音大士差令良女拽往闾山学法，诸术皆通，几日前方回。遂将诸事并割股、补疽、医背之事，细说一遍。教谕同刘杞闻说大喜，笑谓之曰：既是学法回来，事亦凑巧，即日择吉迎娶可也。林八阻止之曰：莫急，莫急！还有一句话未说哩。令贤媳回来时，曾先告禀父母，说他早年初入闾山之时，被一妖怪、一鬼精阻住去路，欲伤害他，后被良女火珠掷走。令媳自思险遭其毒手，乃拔钗插于路旁，立誓曰：若学法成后，定要收除此妖鬼。回来之时，又逢扬州求请去收妖怪，近日方去。得凭令贤媳说，要再停几个月，方能从命。教谕笑曰：林兄捣鬼话了。扬州隔闽千里之遥，他乃弓鞋短小之女，焉能得至？林八陪笑曰：小弟在兄面前，怎敢捣鬼？但小弟亦不信，令贤媳说：他在闾山学法，便能缩地，五道俱备，蹴其地脉，扬州虽遥，不消半刻即到矣。近日往扬州之时起行，父母人等俱跟至后花园去看，令媳嘱咐堂兄守元代侍双亲之语。说完，在地上一扭，忽然不见。这难道不是真正法术？小弟故信为真。教谕听了，合家大喜。既是如此，待扬州回来，然后择吉迎娶。于是林八仍来来往往，做些生理。至两家亲事，林八亦往来通知不题。
收丹霞皈依正果
且说杨世昌此时赶回扬州，遂将三张朱符照处烧化，自己却在前后观望。见靖姑远远而来，以道家装束，背着宝剑至近，方知是陈靖姑。忙向前迎接，在前引路。至自己门首，靖姑先遣本处土地查问杨家是何妖物。土地神说：是福州豹头山红毛猴精。靖姑知是仇妖，先着王、杨二太保引五营兵马前后围住。王太保守前门，杨太保守后门。安顿完毕，遂拆开包袱，取起捆仙绳，执了斩妖剑，扭身而入门。又见一杨世昌，知是妖怪，乃大声喝曰：孽畜！今日是尔死日临头，可认得吾否？这时丹霞正在房中与沈氏饮酒，忽见一妇女入房中，愕然视之：尔是谁家女子？至此何事？话说未完，就开口骂：你却认不得靖姑否？吾却认得尔，怎么尔不认得我？可记得三年前在福州望北台岭同张坑鬼截路*戏调**，被火珠掷走的事么？吾还要问尔，那张坑鬼逃于何处？丹霞被靖姑说出根由，甚然大惊，曰：我认不得尔，不用问许多事故。靖姑曰：尔既不认得我，请尔上吾的绳儿。遂向袖内摸出捆妖索，向丹霞身上掷去，喝声：捆了！丹霞见了法宝，欲逃走不得，早彼网绳捆做一堆，动弹不得。
靖姑乃唤王、杨二太保押住，又唤杨世昌进房。林氏婆媳见儿子说此事，乃知世昌往福州请法师，始知是妖精。母子三人哭拜靖姑之前，蒙恩救济。靖姑扶起林氏曰：不消如此。乃问丹霞曰：妖精被捆，何不现出本相，等待何时？遂携水一碗，浮书符咒，含一口符水，向丹霞喷去，喝声：现！这时丹霞现出本相，乃是一只红毛猴，向陈靖姑恳求乞饶命，曰：当日在望北台岭截戏，乃张坑鬼之事，与小畜生无干。小畜千年苦修，并无害人性命，还好其美色，有触大仙，乞怜超生，再不敢放肆矣。靖姑曰：如此猴子，留之必害民间，岂可饶之？说罢，执剑向前欲斩之。丹霞哭求曰：法师可慢些动手，容小畜禀明，潜修千年，伏念惟艰，若得饶生，情愿皈依座下，改邪归正，听其差遣。靖姑曰：圣人如有好生之德，吾岂不好生哉？但尔罪孽难逃，淫恶难容，且万恶淫为首。如要生活命，皈依吾教，必须清净欲蒂，方可饶活。如不剦其欲蒂，法剑在此，赶早请罪。这时丹霞只要活命，那里还顾得刈*巴鸡**，乃告曰：法师不要动手呀！小畜情愿听其剦净欲蒂，皈依座下。靖姑遂命王、杨二太保，将那猴子押出去，着阴兵割去阳物。猴子忍痛，已净其身。二太保后押至靖姑面前，座下发誓。靖姑命将绳解放，乃曰：从命以后，若再为非作邪，不听调遣，用此当天誓个愿来。丹霞跪下，向天立誓曰：如再邪为，不听调遣，愿遭五雷击死。靖姑听其言甚喜，谓丹霞曰：尔仍原回福州豹头山宿猴洞修养，自然得成正果。吾有用尔之时，当往调遣去罢。丹霞只是点头听命，遂向靖姑叩三个头，打个觔斗，向福州而去。但今猴王庙雕塑，左猴王之像，右座一夫人之像，并民间妇女犯猴王等事，皆是丹霞大圣也，非是齐天大圣。此是后话。
靖姑既收了丹霞妖精，杨世昌家亲邻围住观看，个个惊异。忽然听的内里啼哭声甚凄惨，靖姑惊问：为是何故？亲邻入房中。原来沈氏见靖姑、法师收了猴精，方知事有月余之间，乃是猴精变成丈夫，被其所淫，尙有何颜再见夫主？此时见丈夫、婆婆俱在厅前，视靖姑收妖怪，沈氏却往房中自缢身亡。这时世昌进房，房门紧闭，踏门而入，见沈氏悬梁，忙叫亲邻急解下来，那时气已绝矣。一家人顾不得靖姑在厅前，都归房内，哭声甚惨。靖姑听说沈氏自缢，方才进房说曰：不消哭，死之正理，吾当还尔一个原样的妻儿。遂叫诸众人快出来，众人散回。世昌抱住沈氏尸首，放声大哭曰：我为尔一人犯妖，可怜我多少路途跋涉，求得法师到家收妖除怪。夫妻正在相会之日，岂知尔想此短路，哭之不止。靖姑安慰曰：不须过伤，自然还尔原样的妻子。世昌听之，拭泪曰：人既死，那里有原样的还我？靖姑曰：自然还尔。快将这尸首抬出后厅，不可过了时辰。如过了时辰，惟恐有错哩。亲邻或有信的，或有不信的，半信半疑。众人疑愕靖姑。
靖姑催迫世昌，遂同请入后厅，铺排床缛，将尸抬放床上。靖姑屈指一算，暗暗悔之曰：迟个时辰矣，只恐难夺原魂。乃将法器排列，教世昌在厅焚香。靖姑带冠披发，执剑书符，遣王、杨二太保追还沈氏原魂。王、杨遵其法谕而去。靖姑走进后厅，但吹角炼尸，回气舞剑。行罢，按定生门，闭塞死路。约有半个时辰，不见二太保回归。自觉原魂追之不着，忙将法符一道，随时暗嘱二太保曰：沈氏原魂追之不着，凡有才死之女，解魂夺回，借尸还魂。速去，速去。使者领命去矣。靖姑复炼尸诵咒，约有数刻，二太保夺得江南汪金之女，年近二十八，配夫过门三个月，其夫身故，汪氏日夜悲啼，这日亦是自缢，其魂浮荡。直遇二太保收回，禀知靖姑。靖姑遂将解魂按于沈氏怀中，用还魂保体灵符烧化身上。将符水毕，又将令牌在沈氏怀中拍了两下，喝曰：还不回魂！又叫携棉被将沈氏盖下，吩咐世昌快去煎些姜汤，暖其肝脾内腑。靖姑屈指算定，笑曰：还魂了。遂将被掀开，见沈氏鼻有气，略有*吟呻**之声，忙叫将姜汤携来灌口。沈氏饮吞数口，浑身热暖。这时合家见沈氏死能复生，欢天喜地，俱来围着观看。
救沈氏借尸还魂
靖姑遂将法器收拾，梳束毕后，来至沈氏面前。只见沈氏睁开两眼四望，惊愕曰：这里是什么人家？尔等是何人？怎么把我绕住？快些叫我父亲来俟。世昌却在床中按着沈氏。沈氏回首，见一男子搂住，便身摆劲骂曰：尔是何人？如此无礼！古云：男女授受不亲。为何将我抱住？世昌曰：贤妻心肝把定，我非别人，乃是尔夫矣。沈氏拍床大怒，骂曰：胡说！我丈夫娶我过门，只有三个月，已病故了。那里有丈夫？谁是尔妻？林氏同世昌诸亲皆惊异。世昌曰：尔是那里人氏？姓甚名谁？丈夫何名？家中更有何人？沈氏曰：奴乃江南，父亲汪金，母亲李氏早亡。只生奴一人，择配丈夫苏河，亦是孤身一人。过门三个月，不幸丈夫身亡，我仍回家奉侍父亲。自思薄命，在世无益，遂将思短路，却被尔救活。既以救我生，怎么错夺原魂？靖姑曰：前叫尔不可迟延，恐有错处。因延过时辰，原魂追之不着，故即借尸还魂。遂向沈氏耳边说了几句，沈氏方才明白，叹了一口气曰：罢了，罢了，凭其主意便了。遂落床下行走。遂邀至房中，诸亲戚以世昌重新把家中设筵。
再说陈靖姑收除妖怪，偕魂还尸已毕，仍收拾法器，辞了世昌，回往福州。杨世昌苦留不住，只得携白银五十两酬谢，靖姑一毫不受。世昌同母只是叩顶曰：法师如此救难，除妖收怪，复生妻室，恩深似海，这些小酬谢的，又一毫不受，叫我母子怎么过意的去？靖姑曰：不必费心。遂嘱王、杨二太保，移了阴兵，随后行回福州。又扶起林氏母子，靖姑望方向由福州回去矣。忽然杳杳，林氏、杨世昌观看惊异，望空叩谢，拜毕而己。
再说靖姑蹴其地脉，回福州城市。离其地脉，直游至城内观看，外有两座名山，仍遣本处土地问之曰：这两座高山，却是何名？这土神曰：左者乃九仙山，右者乃乌石山。旁孽老峰边，近有二妖，常出迷人，不时变为一对绝色的姊妹，或有风流好色的男子，被拽其精血，食其肉体，不知伤害多少的人。故今九仙山时常有人来往游玩，乌石山因有此等妖怪，无人足迹敢入。靖姑听了此言，甚然大怒曰：这乃闹热之处，亦有此妖精，吾若不收除他，等待何人？遂叫王、杨二太保并本处土地，吩咐可去玩景之中，收石夹二女。却说石夹洞里二个妖精，逢人便就迷拽，将人夹在石中，夹得人身体碎裂，食其血肉。未知乌石山除妖之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