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今年4月,身体无碍的吴安,去深圳一家培训机构求职的经历,对她而言,也是一次不大不小的心理打击:
“你这么高的学历,怎么会来我们培训机构呢?我们这里可以说是课后家教,大专学历就够了。”面试我的是个女孩,对我的简历很是满意,满脸微笑热情地问我。
“嗯,这里也很好啊,说不一定以后发展成像新东方那样的大机构呢。”
“你去年秋招或者今年 3 月的春招有求职过其他的工作吗?”她有些怀疑我的求职动机。
“额,没有,当时有点事情就耽误了。”我怯怯地答道,当时我在准备博士考试。
“哦!当时是什么事情呢?”她一下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
“生病了,身体长了东西,住院割掉了。”我如实答道。
面试官露出同情的表情,仿佛和我感同身受,但她马上追问“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恶性的。”我脱口而出,没有想去撒谎,或修饰一下。
面试官不再笑了,眼神很微妙,严肃起来,面露难色地说:“虽然你很优秀,但出于你身体的考虑,恐怕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为什么?我检查过了,各项指标都好,我可以正常工作的。” 我说。
“这个……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你啊,还要给你买五险一金。再说,我们这个工作,经常要加班,要负责招生,还是很辛苦的。你恐怕做不了。”面试的女孩扶了扶自己的眼睛,露出了心虚,语气又好像真的为我考虑。
25岁的吴安并不是一个弱小者,小个子暗藏着大能量。大二假期曾和朋友从成都骑行去拉萨。拿到全额奖学金,出国读博体检却查出肾癌,生活就此被改变:
每三个月就需要回武汉复查一次,读博不再现实,于是决定找工作。作为一名语言教育类的硕士,本来可以去普通高职高专或公办中小学教书。
但因为患癌,错过了校招时间。她很担忧入职体检,这些就业机会对自己或许都不存在。
歧视是那么强,那么坚不可摧,即使是战胜了癌症带来的巨大打击,终于走出来的强者,也感到力不从心。吴安感叹:
这家无名的培训机构,我生病之前是真的不会考虑的。但现在却这样婉转地拒绝了我。这第一次面试经历的确让刚刚鼓起信心的我受了打击。
用人单位并不相信你足够强壮,尽管是体力劳动很少的文职工作。为什么社会要这样对待年轻患癌的人呢?癌症的诱发机制并不明确,癌症患者只是病人,而不是罪人。
我期待社会提高对癌症的认知和职场的接受。学会隐瞒才能找到工作的我,却在终将到来的入职体检惶恐不安。为何经过身体的折磨,心理的重建,还要接受用人单位和社会的“有色眼光”“善意辞退”呢?
许多人认为患癌后就只能直面死亡的那种认识不同,其实有许多人都康复可以正常地去工作去生活。
斗瘤曾报道过患癌康复的大学生:
在学医未来想做肿瘤医生的卤蛋:
我是一名20岁的医学生,今年患了卵巢癌
在一所师范大学读书的小姑娘:
十五岁患癌让我赢得了别人的尊敬
今年大四的女生:
淋巴瘤治愈又复发,大学女生的康复经验
华中科大读大二的李子博:
我在北京307医院免疫治疗 (今年4月,在大学里和李子博见了一面。帅气的小伙,并不像他自己在文章里说的“容易犯困”那般弱,其实有些生龙活虎。那天中午,他打了一场班级篮球赛后带着女朋友出现。“打比赛就是打酱油,你进球了吗?”女朋友调侃。“哪里,我防守很好,虽然没进球,但还有助攻啊。”李子博慢条斯理地“反击”。
艰难的心理重建
吴安热爱健身和运动,有马甲线,别说住院了,连感冒发烧去药店或打点滴都没有过。
2016年12月6日,出国前的例行检查,B超显示“左肾实质性肿物”。
紧接着做增强CT。护士用一根很粗的针,注入造影成像的碘对比剂。“躺在 CT 床上的那十几分钟,我感觉手脚冰凉逐渐僵硬,手指已经畸形扭曲了,继而不停地发抖浑身颤栗。看我抖动幅度渐大,医生停下机器,走到我身边看到我像冻鸡爪一样扭曲的手,捂了捂,用一块毛巾盖住。医生的手好暖,我特别感激他的这个小举动。检查完后我问他,我是不是碘过敏,他说碘过敏得马上抢救,我只是心里太害怕。 ”
12月8日,报告出来:实质占位,5CM,考虑肿瘤性病变。
12月19日,排上了武汉协和医院的第一台手术,“恐惧着各种漏血漏尿,肾萎缩,肾积水,肾衰竭,肾透析,肾移植等风险”,“在人来人往逼仄难闻的医院里,默默地流泪”。
术后连续5天没有进食。之后才缓慢恢复。问医生什么病,“肾癌”,查房医生淡淡地说。如遭雷轰,不能控制地一直流泪。恰好两个多年未见的好朋友来医院,看着她们泪流满面。
“人生25 年,我没有认真思考过死亡。而今,它忽然降临在我身上,将我原本斗志昂扬的生活计划打得粉碎,将我的信心也击碎,身上像安装着定时*弹炸**,随时担心擦枪走火,时时闷头问自己能否照顾父母晚年,能否做一名优秀的教师,能否自己挣钱回报父母……”
“我从没有这样渴望健康,渴望能和正常人一样,给父母养老送终,不想父母老人没人管,成为失独老人。”
搜论文,认识肾癌
手术后的一个多月里,吴安买了数十本关于肾癌的书研读,甚至*载下**论文了解国内外最新研究动态。也找到了公众号“斗瘤”,连夜翻看到了 2016 年 8 月的第一篇推送。
“我相信身体上的苦痛只是一部分,心理上的自愈和重建,则需花更长时间来走出抑郁。每个位癌症患者都要学会接受和面对,获得来自精神的力量与平和。”
肾癌是一种恶性程度很高的癌症,对放化疗不敏感,多发于 45 岁以上人群,肾癌的诱发机制十分复杂,遗传、肥胖、高血压、吸烟是高发诱因,但至今没有明确的直接致病因素。肾癌手术预后还行,五年生存率整体是 60-70%,早期的甚至高达 80-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