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和2009年,我在广宁县石涧镇的一家木厂做带锯开料师傅。
离木厂约三公里外有一家砖厂,砖家有工人一百多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人都是大凉山区的彝族。他们在唯一一个能流利完整的讲述普通话的工头的管理下辛勤劳作。
工头的作用就是翻译和传达砖厂开工运行的指令,他是完全脱产的。
看那些彝族人在砖厂的年限似乎是很久了,拖家带口的,手中牵着大的,背上还要背着小的。
有一对小夫妻,丈夫叫阿来,他妻子天天早上都要到市场买菜,其实就是买些猪肉。早上到市场买菜的不止她一个人,最少都有十几个妇女一起,然后工头跟在后面看着她们。
其实他们年轻一代的,和我差不多年龄段的人,无论男女,都多多少少会些普通话。但是我和他们一起交流的话,他们大多数是用四川话来回答,偶尔还需要工头来转述我才可明白他们所表达的意思。
由于我也是每天早上到市场买菜的,久而久之见到的次数多了,也就认识了。
她们很喜欢逛超市,看那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包装食品,但是却舍不得买,也没钱买,每天买菜的钱都是工头限定数额的,根本就没有余钱。他们的工资都在工头的手里工头说是要等他们回去大凉山老家了才给结算。
有一次我也在超市买东西,又遇到了她们一群人,等大伙和工头走远了,阿来的妻子悄悄的和我说,她很想吃那个包装的蛋黄派,她没吃过。问我能不能请她吃。我想也就是十来块钱的事,于是就让她拿了一包,我把钱付了。
后来又在买菜的时候遇到了她,这次她和她丈夫一起,他们邀请我到砖厂的宿舍做客。
到了他们宿舍,打扫得还算是干净,和平常农村家庭没什么区别。但是真的是没地方坐,没有凳子,连块砖头都没有。他们让我坐床上,我没好意思坐,就那样站着和他们聊天。
也就是这时,他们两夫妻告诉我说,他们是被工头骗着带出来的,都好几年没回去了,想家里的孩子们了。可是他们不知道怎样坐车回去,听说要到一个叫广州的地方坐火车,他们怕迷路,也没钱回去,钱都在工头手上,平时用钱了找工头他才给一点,从来没发过工资。阿来告诉我说他叫“甲日阿来”,还把他的名字用彝文写在烟盒上给我看,他妻子叫什么我倒是记不住了。
还有一个约莫是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女,娇小瘦弱的她怀着孕大着肚子,每天还要拉拖砖的板车。她就一个人住在阿来夫妻隔壁的宿舍,她很少开口说话,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想跟我们这样的人接触,又怕跟我们这样的人接触。
阿来夫妇俩和我们一起聊天谈白,没有人会来阻止,如果是那些尚未婚配的女孩和我们说话了,那些大人就会立刻过来阻止,不准她们和我说话。阿来告诉我说,是他们怕那些女孩被我们拐走去卖了。
这里也有年轻的男子,他们向工头要钱买来新衣服穿上也很帅气,但是,他们真的是不怎样讲究,无论穿着多新的衣服,随便往地上就是一坐,然后几个精力过盛的小伙子就嘻戏打闹,一阵翻滚,刚穿上的新衣新裤新鞋就和灰尘泥土来了个亲密接确,瞬间裏满尘土变得肮脏不已。
以上就是我所接触到过的彝族人,至于阿来夫妻俩说的是不是事实,我无从判断。我只知道,他们也是努力着坚强的生活着的普通人。他们也是有梦想的人。只是条件不允许。
他们也想光鲜亮丽,想穿着漂亮的衣服。
他们并不面目可憎,他们身上衣服的脏,并不是他们懒惰,而是他们没有那么多讲究,活得很纯粹,很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