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周咬脐 孙亮侪

明清时“桑柘遍野、茧箔如山、蚕丝成市”。春秋两季，禾农或卖茧缫丝或织绸家纺；曾列“禾城八景”之一“汉塘春桑”至今传为佳话。

描写当时嘉兴东栅会龙桥经新丰至平湖六十里汉塘两岸，连绵万亩桑园地，桑叶葱葱，桑葚累累；农户家家养蚕宝，麦杆茧山，吐丝结茧；汉塘道上，蚕担成龙；大运河畔，舟楫连云，呈现千船万担售茧之热闹场面。

禾地农户以种田为主，解决了一家吃喝问题；养蚕种棉副业，解决一家衣被穿着问题。养蚕被农家称为“宝宝”，名副其实。

远在春秋《诗经》中载有“植桑养蚕”文字。民国时怎样来改良蚕种，遍植桑苗，恢复天然丝的国际贸易，免受东西列强茧丝倾轧，已成为专家的紧迫议题。嘉兴俗称江南“鱼米之乡、丝绸之府”，养蚕缫丝自古有之。

就蚕茧产量而言，民国十九年（1930），以春蚕产量计，全县干茧进库量高达24797担有余，比1912年增长六七成之多，仅逊吴兴县三万担，居浙江次席。

（一）养蚕利农

我国蚕桑丝织品，起源于远古黄帝时，《禹贡》云“桑土既蚕”“厥篚织贝”，向夏王朝贡贝锦之类丝织品，迄今逾五千年。华夏茧丝历来独占国内外市场。

自传入日本、法国、意大利后，改良蚕种，机械化缫丝，超越华夏，至民国时遂一蹶不振。以1927年为分界线，之前全县均饲土种蚕，之后采用改良蚕种，民国二十四年（1935）改良蚕种已达十万张，产量首超土蚕种，占总数的56％，扭转数千年农户循习未变之养蚕旧俗。

嘉兴一带水乡，每逢清明春蚕时农户全家老少齐上阵，汏蚕匾、选蚕种、采桑叶、饲蚕宝，进而以麦秆扎茧山、土法煮茧缫丝，是一项受惠匪浅的农家副业。嘉禾民间至今仍保留手剥清水丝绵、扯丝绵兜、缫土丝、织土绸等传统手工技艺，这是蚕农发家致富的门道，而今申报“非遗”成功。

农家养蚕，首先碰到的是如何选蚕种。

民国时，嘉兴设数家改良蚕种场，供应蚕种。其中有外月河胡云深“志农”、精严寺街胡笃平“嘉兴”、顾家浜顾汉勋“宙华”、盐仓桥陈蕴玉“新兴”、栅堰桥陈象超“大有第八”等五大蚕种场，为十万农户提供改良蚕种，为确保养蚕售茧年年有余，促进缫丝织绸双得利的家庭副业收入而“取之有道”。

敌伪时期，嘉兴丝茧、大米之大宗批发业务统归日商经营，设宣公桥“太平洋公司”及“太和洋行”经营茧丝。福兴丝厂由日商褚本哲夫执掌，纬成公司归日商中丝业公司经营。并开设春波桥“华中制种场”，于甪里街置“浙江”及“明明”制种场，把持嘉兴蚕种市场。

姚家西丽桥裕记茧厂在嘉兴沦陷后，原址被夷为平地，业主捐作福安第一公墓。战后，嘉兴光复。嘉兴纬成公司、中丝一厂因美国剩余物资倾销，比战前大为逊色。嘉兴全县农户以植桑养蚕为副业，每逢本埠“蚕汛”，亦成为嘉兴城厢商业旺季的“推手”，禾城商家营业额则陡增数倍；既增加了农民收益，又促进了禾地商市之繁荣兴旺。

（二）贸茧兴商

全省的鲜茧价格由浙江省建设厅蚕丝统制委员会统一规定价格，茧业公会不得自行议价。

茧厂每年开业前，经由县政府转呈向省财厅领取行帖，民国十六年（1927）前，每帖缴136元；1928年至1932年，行帖按灶数计算；每灶单乘7元，双灶每乘14元，有效期一年。

次年起，省财政厅实行统制，每行行帖20元，有效期为一季。如春秋三季收茧，须领帖三次，蚕商有争议，由于省建设厅核准，省财政厅颁发，行帖至1928年缴换新帖，也只能遵照办理。

嘉兴茧行茧厂始创于清光绪年间，由于蚕农习惯于缫丝卖丝，故全城开设茧厂为数不多。日后土丝销路下降，卖丝不如卖茧，茧厂逐年增加。

以建厂之先后，分成“元、亨、利、贞”四番序号。凡在光绪年间开设者可称为元字号或亨字号，民国十五年（1926）之后，概称为利字号或贞字号，当时茧业公所曾有规定，新建茧厂需距离原茧厂周围20里，以后逐渐开放。

茧厂业主本身不一定是茧商。茧商往往向业主租其茧厂借之收茧，或免建厂万金之累。民国十九年（1930）时，全县有茧厂105家，开秤收茧最多91家，占86.67％；两年后最低开秤15家，占14.29％。

沦陷期间跌至低谷，抗战胜利后稍事恢复，随即回升至80家。租金每年也需两千多元，茧商收茧资金一般年份需三万元左右。上海丝商来禾租厂收茧为多，最多时有50家，杭州、硖石茧商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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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商的经营方式，是在鲜茧登场时开秤收茧，临时雇用职工从事看茧喝价（干潮成分）、司秤、发款、烘茧等。以看茧喝价薪金最高（专业）。茧子烘干后，除与本县丝厂外，大部分销往上海。民国二十四年（1935），嘉兴开秤收茧厂家有38家。

1946年4月，在全县登记丝茧厂时，须大经大丰茧厂以40万元稳居榜首；褚凤章以秀纶丝厂20万元，秀纶第二茧厂、第三茧厂各2万元，继为次席；陈警先之益大、恒大第一、第二、豫大、升大与复大等独资或合资联办六茧厂，计资金20万元，排位第三。

（三）丝绸出洋

中国是蚕丝故乡，相传远古黄帝时螺祖发明养蚕缫丝，而全世界之蚕种也由中国输出。早在汉唐时期，泱泱华夏就与西域及欧亚各国开辟历史上有名的“丝绸之路”。至清朝末叶，江南蚕丝生产便有了相应发展。

据记载，嘉兴丝绸出口已有一千多年历史，宋元明清各代，均有土丝与丝织品畅销海外。在中国出洋诸物中，历数丝绸、茶叶、瓷器最为珍贵。

康熙时经乍浦出口日本有生丝、绸缎、棉布等279种，政府禁止生丝与丝织品出洋时，对赴日采铜船则特予优待，允许每船带绸绫33匹。乾隆二十四年（1759）在禁运前，广东、福建商人动辄携数十万、上百万银洋巨资，来湖嘉采购生丝转口出洋。

乾隆二十九年（1764）又令，每船配带糙丝可不超1200斤，出口易铜。道光十年（1830）前90年间，由乍浦出口日本的物资中，仅各式丝、棉、麻织物4.92亿平方米。战前之1935年《中国经济志）载：嘉兴分海关当年出口干茧1万担，值105万元；绸15万匹内，值159万元。

在敌伪时，日本加紧侵华，嘉兴丝绸产业极度衰落，出口萎缩。其时，嘉兴几家大工厂全被日军夺取，纬成丝厂（改绢纺厂）、福兴丝厂（改嘉丝联），均为华中公司蚕丝会社所有。还掠夺嘉兴蚕种场，侵占城郊大批土地，掌控蚕种发放，迫使华商蚕种场纷纷倒闭。

日本劫掠战略物资，以战养战，每年收购蚕茧均由日蚕丝会社垄断。仅1939年7月至1940年12月，嘉兴输日蚕茧约240万元，丰厚的利润，几乎全部由日商侵吞，华商则惨遭破产。

新中国成立后，加大扶持力度，丝绸生产兴旺发达；丝织品经深加工，出口额大幅提升。历来出口生丝拉力强，抱合好，丝质细，色泽优，染无斑点，织绸缎不易起毛，制丝织品光彩柔软，花色品种有：纱、罗、绸、缎、绢、纺等，为世界所称道，成为嘉兴重要出口商品。

商家办厂烘茧缫丝，发展到设绸厂手工织绸或机械化生产。每年大宗蚕丝出口之贸易，换回宝贵外汇，在发展国民经济中占居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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