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想起这些,在医院里工作,有一个同事闲来无事见我故事,我说故事嘛,好吧,那就说一个这样的一“故事“”吧。
小学三年级我是班长,成绩也靠前,从来不缺老师的关爱和小伙伴羡慕的眼神。
当时班里有个傻大个,深秋了上面还是只有一件短袖,下面裤子经常沾着灰,有时是穿的太久了,有时是其他同学踢打留下的。。。
有次中午傻大个在教室追着几个同学跑,我刚好到教室,正好展示班长的作用。我叫住了傻大个,他紧紧咬着牙一脸倔强,瞪着那几个人。旁边一个女同学告诉我,傻大个的“午饭”被那几个人抢走了。我走到那几个人那里让他们把午饭还给傻大个,中间有个人指了指地上,课桌间隙中躺着一只很大的胡萝卜,已经沾满了灰尘,显然吃不了了。这时候傻大个也走了过来,弯腰捡起他的“午饭”,抬头对我说,他们踢我的午饭,还打我,我没还手,真的。

我分明看到他眼里有亮光在闪,傻大个说完走出教室,用自来水清洗了下胡萝卜,吃掉了。
旁边那几个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有点生气,让他们每人“赔偿”了五毛钱(滥用了权利),凑了几块钱到小卖部买了个面包给傻大个,他看了看,收下了,但是没有立刻吃。
课间到办公室交作业,我和班主任说了这件事(打小报告的心理,我想让那几个人知道欺负人的后果),结果班主任说她这几天忙,让我代替她去傻大个家里做个“家访”。
于是放学后我就和傻大个一起到了他家,其实离我家也不远。只不过他的家太小了,两间我们当地人用来放煤球和自行车的小房子。一间作简易厨房,一间作卧室,我走进卧室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能看清屋内。两张破烂不堪的木板床,稍大的上面躺着傻大个的母亲,偏小的那张应该就是傻大个的床,床下还塞了一个同样破烂的小木凳。
傻大个的母亲得知我是班长后赶紧让傻大个去厨房给我拿东西吃,傻大个跑到另一间屋子去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根煮胡萝卜。傻大个不好意思地笑着把胡萝卜递给我,我原本就不饿而且我也不喜欢吃胡萝卜,但是不吃的话可能要让他母亲伤心。我接过来用厨房锈迹斑斑的菜刀把萝卜切断,自己吃了一段,给了傻大个一段。
我和傻大个边吃边说,告诉了他母亲傻大个的学习成绩和在学校表现(没有说他在学校被欺负),他母亲很高兴,一直笑。正在这时傻大个父亲回来了,顿时小小的屋子开始显得拥挤。
他父亲一只手打着石膏,瘦高的身体像是从土里爬出来一样脏,男人很拘谨,操着一口我听不太懂的方言和傻大个母亲一直说着什么,大概语气是儿子同学来了,家里实在没啥招待的。说完还不停叹气。
我赶紧准备撤离,嘴上说着作业还没做要早些回家了,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傻大个这时候拿出了中午我给他买的那个面包递给母亲,有点紧张的说这是老师奖励他的,因为他今天和小伙伴做游戏时表现很好。我不知道两个大人有没有识破这个蹩脚的谎言,只看到傻大个急切看着我,我赶紧点了点头附和。傻大个母亲这才接过了面包,拆开包装把面包分成两份,就要递给我一份。我这时再也坚持不住,说了声叔叔阿姨再见就跑出了小屋子。从那以后在学校里我只要见到傻大个被欺负总是上前数落其他同学一番,觉得傻大个身上灰尘少一些,他母亲带病的身体可以少劳累一些,也可以少担心一些吧。
最后傻大个在初一的时候还是退学了,他父亲在煤矿上出事了,家里没了经济来源。
很久以后,我已经读到高二,和傻大个有五六年没见。我在网吧上完网出来,遇到一个骑着摩托车的汉子,只觉得眼熟但是叫不出来名字。
傻大个直直盯着我,喊了声,班长!
我才想起眼前的汉子是谁,傻大个魁梧了很多,又高又黑又壮实,跨在摩托上威风极了,一般人是欺负不到他了,想到这里我就笑的停不下来。
傻大个说他现在跟着别人跑运输,自己能养活一家子了,他妈妈总还跟他说他小学班长怎么不去他家里玩了,这回可有好吃的等着。我想起了那位热情慈蔼的母亲,虽然那时她躺在床上起不来,但是记忆中的色彩一下又明亮起来。我跨上了傻大个威风凛凛的摩托,这顿饭,怕是不蹭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