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奕超
来源=D调魔法学园
近年来，投行与四大越来越受法学毕业生职业选择的青睐。法律人如何在投行与四大中开启职业的新可能？如何顺利完成转型过渡？投行与四大中的法律人与传统法律行业中法律人有什么样的区别？我们有幸邀请到了目前在某投行从事IPO、新三板工作的刘学长和任职于普华永道的Maggie Lin女士与读者们分享投行、四大中法律人工作的酸甜苦辣。
投行风云
作为一种职业，现代投行在国外有200年以上的历史，著名者如高盛等华尔街投行。在中国，投行的兴起是在20世纪90年代沪深两个交易所建立前后，是一个正在发展的、非常年轻的朝阳行业。在外人或媒体眼中，投行往往与高薪、加班、出差以及激动人心的财富故事相关，如企业上市、融资、并购等事件。那么在投行的实际工作体验如何呢？投行法律人的背后又有哪些故事呢?
【嘉宾简介】刘学长：华东政法大学法学硕士，现于某投行从事IPO、新三板工作。
【行业简介】投行即投资银行（investment bank，俗称iBank），是与商业银行相对应的一个概念；投行是主要从事证券发行、承销、交易、企业重组、兼并与收购、投资分析、风险投资、项目融资等业务的银行金融机构，是资本市场上的主要金融中介。投资银行的组织形态主要有四种：一是独立型的专业性投资银行，如美林公司、野村证券；二是商业银行拥有的投资银行，如汇丰、瑞银；三是全能型银行直接经营投资银行业务，如德意志银行；四是一些大型跨国公司兴办的财务公司，如高盛、摩根士丹利。
国际上，四大投行一般是指美林（Merrill Lynch，2008年金融危机被美国银行收购）、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俗称「大摩」）、高盛（Goldman Sachs）、花旗（Citibank）。在中国，投资银行的主要代表有：中信证券、中信建投、华泰联合、国泰君安、广发证券、海通证券、招商证券、国信证券等。国内的投行一般指证券公司的投资银行部，主要以承揽承做IPO、再融资、财务顾问、债券等业务为主。
Q1：法科学子通常的职业选择是律所、法务或公检法，近年来投行也开始成为热门选择。请问您在毕业求职之前的职业规划是否曾发生变动？您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又是基于何种考虑选择了投行这一职业方向？
刘学长：求职方向在毕业之前一年都几乎没有发生变动。因为从暑期实习甚至更早就已经在投行实习了比较长的时间，最后很难改行了。不过选择投行实习之前是犹豫过的，毕竟听说证券行业靠天吃饭，没有法律行业稳定。当时也是咨询了一些学长学姐们才最终决定选择投行。
就我个人而言，选择投行作为求职方向主要基于以下原因：
1）投行听起来高大上。不得不说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又是「投资」又是「银行」，连起来让人感觉是「投资的银行」，当时就被骗到了，虽然我们既不投资也没有银行多金。
2）投行更适合自己的知识结构。在去投行实习之前，我已经考出了4门CPA，其余两门也接近通过。投行还是比较欢迎这种知识结构的应届生的。律所通常对英语要求较高，鄙人英语水平仅为六级飘过，投律所的简历基本都被拒了。
3）在律所与投行实习之后觉得投行的工作更容易。在去投行实习之前，我曾在魔都两家律所实习。当时觉得自己成绩好又比较学术，一定可以胜任律所的工作。但是现实啪啪打了我的脸，律所的工作太烧脑了。在投行实习过三个月之后觉得投行的工作比律所简单、容易上手（当时在做底稿），而且当时的领导也是学法律的，对我很友好。于是就很顺利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
4）投行员工专业多元化，可以接触不同专业的小伙伴开拓眼界。在投行实习的过程中，我接触了学习会计、财务、金融、经济学、工科等专业的小伙伴。由于大家专业背景不同，在项目上工作的时候通过分工协作来完成任务，从不同角度分析探讨问题、用各自的专业知识分析和解决问题。比如，学金融的同学分析宏观经济环境与行业动态、学工科的同学分析技术前景、学会计财务的同学们负责分析企业的财务状况等等。在实习的时候大家相互尊重、学习，感觉每天都能学到新知识、开拓新视野。
5）暑期实习的惯性。暑期实习投了很多券商和律所，最后做了某券商的投行实习生。由于校招季比较看重之前的实习经历，所以顺着惯性就决定了这个求职方向。
Q2：法律专业的应届生进入投行工作绝非易事，您能否谈谈国内和国际投行的招聘喜好以及您为之付诸的努力？与您同部门的法律专业同事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大致是怎样的？
刘学长 ：我对国际投行不太了解（国际投行对教育背景的要求比较高），所以只能谈谈国内投行的情况。
国内投行对应届生的招聘要求在各种公众号和论坛上已经总结得差不多啦，在筛选简历的时候偏好为：1）名校硕士；2）有相关的实习经验；3）大商科专业背景；4）考过保代、CPA、司法考试。其中最重要的是名校硕士和相关实习经验。名校硕士主要指C9、华五、两财一贸，鄙人这种学历属于比较小众的；相关实习经验包括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律师事务所的资本市场业务、券商研究所的行研等。进入实习之后最重要的是吃苦耐劳、勤奋好学、态度端正。
至于付出的努力嘛，经历过校招季的童鞋们都懂的。海投简历、多轮面试、提心吊胆……印象最深刻的是冒着凄风冷雨换乘三趟地铁公交参加某投行宣讲会的时候顺手帮同学也投简历，结果同学投进去了拿到了offer，自己被刷了……
与我同部门的法律专业同事教育背景为本硕人大，曾经在金杜实习。
Q3：您能否介绍一下投行内部的常见组织/人员架构，以及各层级的人士的日常工作内容？法律专业人士与其它专业同事的分工是否会有不同？
刘学长：投行常见的组织结构为MD制。比较典型的具体组织/人员架构与日常工作内容如下表所示：
一般而言，应届生入职为A职级，随着项目经验的增长可以逐步升至SVP职级，SVP及以上需要承揽客户、为公司和部门带来客户和项目。部分投行没有A职级，少数投行没有A、SA职级，应届生毕业的title直接就是VP……如果你看到某个新三板项目上趴了三个副总裁的时候不要太过惊讶，他们可能都是应届生。有些投行在SA和VP之间还有AVP（助理副总裁）职级等。由于不同公司之间职级与工作年限不一致，跳槽的时候会以工作年限、项目经验等为基础进行比较。
法律专业背景的员工与其他同事的分工有所区别，但有时并不明显。法律人更多地会被要求发现和处理项目上的法律问题或与律师沟通。如果项目的法律问题比较少，也会派法律专业背景的员工处理财务问题或进行行业分析。一般地，项目的财务方面的工作量占一半以上，大部分人力被投入到财务工作上是常态。投行要求每个人都是多面手，至少要掌握基本的财务知识。
Q4：众所周知，投行的工作压力较大，请问您从业以来遇到过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最有成就感的事情又是什么？
刘学长：从业以来遇到的最大挑战是在某IPO项目上被要求负责财务。当时项目上负责财务的VP不能来现场，其他同事也不是会计或财务专业的，就让我这个二把刀CPA先顶着。那几个月过得非常难受。
最有成就感的事情应该是与领导和同事们完成IPO首次申报。
Q5：请问您认为投行的工作强度和工作性质是否适合女性选择？女性在投行中较之男性会否处于劣势？
刘学长：就工作强度而言，我觉得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强度比投行大多了（笑）。会计师事务所里有很多的小姐姐能胜任审计工作，我觉得同等条件下她们应该也能扛住投行的工作强度。但这可能仍然存在一些问题：
1）会计师事务所的小姐姐们多数是本科毕业，处在20岁出头的年纪，青春和体能还可以挥霍；硕士毕业基本25岁以上，体能下降很快，熬夜很难撑住，对身体伤害也大；
2）投行需要经常出差，工作性质对女生不够友好（这对男生也不友好）；
3）会计师的一个审计团队至少8-10人，而且工作比较标准化，缺少了个别同事，其他同事可以接手；投行的项目人手较少，往往一个项目上只有3-4个人，可替代性差。如果有人不能连续出现场工作，其他同事很难接手，压力也很大；
4）出差的地点和条件有时比较差。比如我第一次实习参与的项目是广东某村企业的新三板挂牌，条件艰苦，从企业步行十分钟就是垃圾填埋场（味道酸爽）、三餐吃企业的食堂（没啥油水，碗筷不干净，吃饭之前用热水烫一遍）、住在国道旁边的小区（床单被子不知道前面多少人用过，凌晨5点甚至彻夜有大车经过很吵、洗澡条件差）、村里缺少购物娱乐场所（周末坐城际巴士去镇上吃麦当劳改善伙食）、晚上不敢出门（听不懂当地粤语而且四面环山地点偏僻治安堪忧）。之前的实习生待一周就再也没回去过项目现场，还有实习生到了现场第二天偷偷溜走的。我在那个项目上连续待了一个多月（而且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
个人认为，投行现场承做的工作强度、经常出差的工作性质较难实现工作与家庭的平衡，工作环境有时也并不良好。具体可以参考下《亲历投行》和《南山南（投行版）》，觉得自己适合这份工作再考虑入行。
当然，鄙人在实习和工作中遇到的女性领导、同事、实习生们都非常优秀，没有劣势的感觉。
Q6：请问国内和国际投行的待遇福利与国内一线律所相比如何？您觉得法律背景人士在投行内的晋升空间和发展前景怎么样？
刘学长：传说国际投行待遇不错，具体情况不清楚。
投行与律所的待遇，只能是同层次的比较才有意义。国内前十的投行与红圈所比待遇，一般的投行与一般的大型律所比待遇。国内前十的投行与红圈所的综合平均待遇可能总体相差不大，要具体分析是哪家公司或是哪个所。一般的投行与一般的大型律所相差也不大，都有优秀的团队和比较一般的团队。
无论是国内大投行、红圈所或是中小型投行、大型律所，只要业务做得好，前景和待遇都很不错。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
Q7：对于有志于在投行发展的法律人，您能否提一些过来人的建议或鼓励呢？
刘学长：第一，学好财务会计，在校期间刷出CPA和保代；第二，尽早解决个人问题，最好在学校里就搞定；第三，投行没想象的那么高大上，同等条件下未必比律师待遇好，未来的想象空间也未必有律师大。
四大风采
人们通常认为在会计事务所工作可谓光鲜亮丽，能进入四大工作或许是每一个会计人的理想。四大究竟有什么魔力呢？作为法律人在会计师事务所中又应该如何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业定位呢？或许Maggie Lin女士的分享会给你很多启发。
【嘉宾简介】Maggie Lin：中山大学法学学士、税法硕士，现任职于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
【行业简介】会计师事务所（accounting firm）是指依法独立承担注册会计师业务的中介服务机构，是由有一定会计专业水平、经考核取得证书的会计师（如中国的注册会计师、美国的执业会计师、英国的特许会计师、日本的公认会计师等）组成的、受当事人委托承办有关审计、会计、咨询、税务等方面业务的组织。在世界发达国家，会计中介机构被形象地比喻为「经济警察」。会计师事务所在我国可分类为有限责任公司、合伙制两种形式，在国外还有有限责任合伙制(LLP)。
通常人们说的「四大」是指目前全球最大的四家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Price Waterhouse Coopers，简称PwC）、安永（Ernst & Young，简称E&Y）、毕马威（KPMG）和德勤（Deloitte Touche Tohmatsu，简称DTT）。
Q1：近年来法学院学生流行在业余时间报考CPA（注册会计师考试），但在毕业后选择会计师事务所这一道路的仍为少数。请问您在毕业求职之前的职业规划是否曾发生变动？您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又是基于何种考虑选择了会计师事务所这一职业方向？
Maggie：对于法学院学生而言，常见的执业规划集中在律所、司法系统等，但也存在不少跨专业在金融机构从业的情况。就职业规划而言，我本科阶段的重心更多地放在了与法律相关的职业选择上，但研究生阶段选择的税法专业，使得以会计师事务所作为职业方向具有了更多的契合性。
我选择会计师税务所作为职业方向，主要出于以下考虑：
1）法学+税法的复合学术背景和专业知识，非常符合会计师事务所特别是税务部分的工作要求，在竞争中具有一定的优势；
2）相较于律所，会计师事务所特别是四大具有较为完备的国际网络和公司架构，在此职业，可以更好地了解外企以及跨国大型公司的运作方式和执业特点；
3）对于未来在金融行业或专业咨询机构的从业意向，四大可以很好地积累相关工作经验，作为一个优良的平台和跳板；
4）相较于律所而言，四大税务部门的工作强度相对小一些，会有更多的私人时间。
Q2：法律人进入会计事务所（尤其是四大），所需的教育背景和工作背景是怎样的？有哪些证书和资质是必需的？
Maggie：对于四大而言，如果是审计部门，由于不是财会相关专业，最好拥有CPA证书，如果没有全科通过，通过会计、审计等重点科目属于面试加分项；如果是税务部门，相较而言，对财会知识的要求程度没有审计部门那么严格，通过司法考试属于面试加分项。
另外，无论是哪个部门，四大对于英语口语和书写能力的要求都比较高，有时候面试中优异的英文表现比持有的专业资质证书更具决定性。
Q3：会计师事务所和律所的运作似乎比较相似，您能否介绍一下会计师事务所内部的常见组织/人员架构，以及各层级的人士的日常工作内容？法律专业人士与其它专业同事的分工是否会有不同？
Maggie：四大的工作内容主要取决于工作年限和title层级，不会过分强调入职前的专业背景，更多看重的是在执业过程和工作中的学习与成长，因此对法律专业人士和其他专业同事的分工不会存在明显区分。
四大的组织/人员架构通常分为以下几个层级：
1）associate（2年）、senior associate（2~5年）：基本的税务research，纳税申报、税务咨询报告撰写等；
2）manager（5~8年）、senior manager（8~10年）：各类交付物的审阅、客户关系拓展维护等；
3）director、associate director（10~12年）：各类交付物的审阅、客户关系拓展维护等；
4）partner（12年以上）：各类交付物的审阅、客户关系拓展维护等。
请注意，上述的工作年限是在满足具备相关资质要求（以税务部为例，如具备CPA资质、注册税务师资质、司考资质，审计部门的资质要求不包括司考资质，但包括ACCA、HKCPA、澳洲/美国注册会计师资质等），未被delay，且当年存在相关名额等条件下的最短年限。通常情况下，在manager之前都可以按惯例升grade和title，但去到manager和更高层级，所需时间因个人能力和公司当年政策等会有所不同，如果表现异常优秀当然也有fast promotion的可能，所需时间会短于上述惯常年限。
Q4：相较于律所而言，您认为会计事务所的工作模式、工作强度、福利待遇等方面存在哪些异同？您认为会计事务所的工作有助于职场中的快速成长吗？
Maggie：工作模式类似于律所的团队制；以四大税务部为例，工作强度低于律所，忙季比较突出（年审至年度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
福利待遇在manager之前，entry payment不及律所，但会有加班费和差补；manager以后和律所的差异不大；年终奖多为一个月工资，没有过节费或其他实物福利。
Q5：法律背景人士在会计师事务所内的晋升空间和发展前景怎么样？存在哪些转型可能？
Maggie：法律背景不会成为在会计师事务所晋升和发展的限制，晋升和发展主要取决于on-working learning和development。转型的话可以考虑大企业的税务部门、国际税务部门或M&A部门以及金融机构、券商等。
Q6：据了解，部分会计师事务所还提供法律咨询或下设律所。您能否予以拓展介绍？您是否推荐法学生到会计师事务所下设的律所工作呢？
Maggie：以PwC为例，出于提供综合*服务性**的考虑，目前在北京、上海及香港下设了律所，诉讼及非诉业务均有涉及。通常而言，四大下设的律所倾向于以社招形式聘用具有一定工作经验的资深律师。
Q7：作为过来人，对于年轻法律人（尤其是对会计师事务所感兴趣者），您能否分享一些职业规划上的心得或寄语？
Maggie：首先，建议在校期间尽可能把握前往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的实习机会，切身体会一下两类事务所的工作内容、方式和氛围，以便明确自身的兴趣点。
其次，对于希望在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部门从业的年轻法律人，自行学习一些会计、审计知识是很有必要的，相关的实习经历也有利于弥补专业上的欠缺，也可以积极参加四大举办的各类商业比赛，这些都能成为面试和取得offer的有力竞争力。
最后，对于在会计师事务所的职业规划，通常存在一直留在事务所里按照既有路线晋升和离职跳槽两条路径，对于后者宜早不宜迟。当然，为了实现职业上的提升和飞越，相关的经验和技能积累也是必不可少的，两者之间需要平衡。但无论是哪条路径，在工作上都要尽可能地多学多练，充分利用和发挥大公司的平台作用并利用内部的各类资源。
结语
投行与四大作为活跃在金融市场前沿、高强度、极具挑战性和创新性、能够给人以成就感的职业，近年来颇受年轻人追捧。然而，外界看到的可能只是光鲜、神秘而极具吸引力的一面，从业人员背后所承担的压力、付出的艰辛、经受的挫折乃至失败也往往是巨大的，不可谓不艰辛。支撑起投行神话与四大光环的是梦想家不安分的心与实干者执着而坚定的步伐。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两位嘉宾的分享都为我们生动展示了法律人寻找适合自己的职业定位的探索精神，为我们法学生提供学习和职业的新思路。不论是何种职业选择，都需要有对自我清晰的认知、明确的目标和定位，从而把握机遇。
在采访中，小编不仅为两位嘉宾的专业素养、敬业精神而赞叹，更为其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为人处世的格局修养而敬佩。或许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精英梦」，但成为精英根本就不是一个目标，它存在的意义只不过是让每一个追随它的人，在途中收获一个更大的格局、更开阔的视野，及更成熟的待人接物方式，而这些会让人做出更好的选择。有一息热情尚存，就不应该放弃探索和追寻，致每一个读到这篇文章的人，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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