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叫李梦,生长于江苏省云山县一个普通农家。从小父母都出外打工的那是一个典型的刚步入小康的村子,简陋的灰色瓦房鳞次栉比,青石板路两边开着粉白色的*欢合**花。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是梦幻般的粉色世界。
我上小学的时候成绩名列前茅,升上本地最好的县中是老师和同学们的共同期待。然而就在那年,父亲的腿被机器设备轧断,这家里来之不易的经济命脉断了。我不得不辍学在家帮着母亲照看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时常跑到镇上给人洗衣做饭赚些辛苦钱。最终还是靠着亲戚朋友的帮扶,父亲接受了假肢装配手术,这才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我再也没机会重拾学业,只好跟着姑姑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那是一家几十人的作坊,我被安排在车间紧张流水的线前面疯狂地每天缝制超过百件的衣服,工资只有区区八百块。三年下来,虽然攒下了一些钱仍不足以完全解决家里的开支。每每想到父母在家操持农活犹如行尸走肉,我就焦虑不已。
这时我听说不少人出国打工可以挣更多钱,我起了自己也去一试的念头。我承诺父母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挣到钱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夏末这个消息像一颗定时*弹炸**那样在我心里膨胀,最终在一个万里无云的秋日到来时爆发了。我决定辞掉车间的工作,孤身一人飞过重洋到陌生的美利坚追求新的机会。
羽田机场的出站口人声鼎沸,我揣着东拼西凑的行李走出机场大门的瞬间几乎虚脱。异国的空气,异国的语言,每一处都在向我发出陌生的敌意。好不容易打了辆出租车沟通了一个多小时,在司机没完没了的大喇叭声中我终于找到一家便宜旅店住了下来。
这个自由女神像的国度对我来说从语言到环境都寸步难行。好在我中学时英语成绩不错,也曾经有过简单英语口语交流。勤于交谈一周时间,我约跨过了最初尴尬的沟通关卡。但当我拖着简历四处求职才发现最根本的就业障碍是没有社会保险号。好心的旅店东道主告诉我如果没有劳工身份的话只能从底层最简单的工作做起。
终于,在浏览网络求职信息的第11天,我看到一条高尔夫球场服务员的招聘。这个在我国属于高端体育娱乐项目的行业，居然成了我在美国求职的敲门砖。看着邮件中优美的球场大景色,我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在老板娘的介绍下,我开始每天清晨六点在郊区一处高尔夫球场报道,负责为来打球的客人拉起小推车运送球杆及清点各类球具。
这座建在丘陵上的高尔夫球场占地面积极其广阔,我负责的区域内耸立着成片墨绿的树林,清晨朝阳透过枝桠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沿途稀稀落落几个精致的小木屋式建筑分布其间,那是提供简餐及休憩的地方。高大的青松与无花果树簇拥着整齐的练习场地,微风吹拂,清新的松脂芬芳扑面而来。
作为女工我只需要为男客人搬运球具,并在比赛时充当记录记分员。一般客人礼貌待人,给小费也很慷慨。球场老板娘是位热心肠的中年妇女,对每位员工都像亲人一般关照。同事们十分和气,午餐时会坐在一起打开自带的便当,分享家乡口音各异的交谈与欢笑。这份看似普通的工作竟让我找到久违的归属感。
就这样,在美国这个飞地,*日我**复一日地重复着拉起球车的琐碎工作。朝夕相处的球员们也熟稔了我这个来自东方的小姑娘,有几个老先生每回见我还会开个玩笑逗我笑。久而久之,球场仿佛成了我在异乡的第二个家。
每当想起家人我依然会暗自伤感,因为我赚的钱仍只够付掉出国时高利贷的利息。但我总相信机遇就藏在某一天的日常工作中,我必须紧紧抓住。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周末清晨。记得那天我正推着小车穿过第五练习场的树林,忽然听见身后汽车引擎的隆隆声由远及近。这通常意味着又有客人即将光顾球场。我回头一望,只见七八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及轿车正悠悠驶来。为首一辆烈焰红的布加迪威舞引擎盖在阳光下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泽。
“又来大人物了。”同事胡克跟在我身旁悄悄说。果然,这批客人下来后经理都亲自迎上前殷勤招呼,介绍今日球场已为他们预留。我在一旁耳闻此批客人多是新泽西一带制药厂的董事们,而那位开着布加迪的中年男子更是某医药集团的总裁,身家数亿美金。
这天值班的同事们都纷纷过去陪同贵客打球,我推着空车独自在练习场边草丛里徘徊。很快一位身材矮胖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正是那位亿万富豪。他举着球杆四下张望,似在寻找躲避的球童。我连忙推着车过去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需要拉球车吗?先生您一个人?”
男子抬起头来,一对眯起的小眼睛透过金丝眼镜审视着我:“哎呀,原来你在这里啊。其他的球童呢?”他语气轻佻,英语里带着南方口音。
我有些不太自在,低下头简单回应道:“他们都去伺候其他贵宾了,我这就帮您拉车。”
说完我便推着车头也不回地向前方球场走去。那男子二话不说跟了上来,一路打量着我。我们就这样默默穿过树林草地来到他指定的练习区,期间我都在确认他是否需要补充新的球及手套等工具。男子摆摆手说什么都有了,让我在一旁称球就好。
这名男子自报家门,来美国十几年了，是新泽西州最大的医用塑料制品生产商之一。他一边随意击打着球,一边饶有兴味地询问我的家乡、来美国多久等等问题。我惊讶他竟然流利使用方言跟我交谈,也热情地回答了他。
“哎呀,像你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孩子在这种地方干活太委屈了!”男子一边挥杆一边感叹,“要不考虑来我公司?只管安安心心做事就有好多钱拿。”
我有些慌乱,解释自己才来美国没多久,还不打算换工作。男子却执意要塞给我他的名片,上面印着工资名字的字样以及他的大名:巴洛,CEO & President。“你有空就去公司转转,我让HR好好安置你!”他最后离开前还不怀好意地拍了拍我的肩,丢下这么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
之后几天我总会情不自禁回想起这个莫名其妙的富豪。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略显轻浮,也对我这样年轻女孩的身体有些过分亲密举动。但转念一想,不也正因为有钱有权,他才敢公然如此吗?想必身边不乏受宠的女性吧。而我对他来说也仅仅是服务生罢了,大概只是开个小玩笑。
就这样我用“文化差异”将这件尴尬事抛诸脑后,重新投入到球场里的重复工作中去。直到某个值晚场的黄昏,我们再次相遇。
那是个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的黄昏。我独自在球场里拖拉收拾东西,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我。回头一看,正是之前送我名片的巴洛,他似乎刚练完球,披着运动外套,手里还握着一只杆。
“怎么现在才走?我还以为你下班很早呢。”他笑吟吟地走过来,眼里满是戏谑。
我有些害羞,解释今天多收拾了会东西。巴洛点点头,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暧昧:“我说小妹妹,真的考虑一下我的好意吧。我公司缺你这样漂亮能干的员工啊。”
“您也太抬举我了......”我脸红着低下头,“我也不过普普通通而已。”
“这可不一定!”他走近一步,稍稍弯下腰来和我平视,“你长得很特别,五官不像中国人,反而有种混血儿的空灵美。身材也好,皮肤特好。最重要的是你看着聪明懂事。这样的助理我还真没遇到过!”
我被他突如其来直白的评价弄得面红耳赤,一时竟说不上话来。这好像超出了普通寒暄的范畴?而且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意味深长,我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问晚餐的事。趁这个机会我慌忙告别,抱着东西就朝球场外跑去。
“别忘了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啊!”他在身后大声喊道。
那天我回到住处脑子乱糟糟的,总觉得那位巴洛的言行有点不正常。一个拥有巨额财富的社会精英,居然会对一个初来乍到打零工的外国小姑娘这么”热情“?这不像是寻求助理那么简单吧...难道他对我有意思?我越想越觉荒唐,自己也不知怎么脸上一直发烫,直到夜深人静方才勉强睡去。
之后的一整周我都在球场躲着巴洛,生怕再次碰到尴尬局面。然而那天的对话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甚至会不自主地反复思考,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番外国打拼过程中迅速获得成功。而巴洛所代表的人生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我似乎越来越向往,却不自知地在期待下一次的相见。
那天出乎我意料之外,巴洛居然真的在周日驱车前来球场,并执意要带我去他的公司参观。我推托再三无果只好答应,便坐上他的豪车前往他口中“帝国总部”的去向。
巴洛的企业规模远超我的想象。高大的厂房建筑群占地面积极广,门前停满新车。他带我像参观游览似的逐个去了解,原来主要产品是各种医用塑胶制品和精密仪器设备。全自动化的车间里机械运转绵延不绝,员工穿着整洁的制服在流水线两侧监控操作。走廊里悬挂的全身照显示这还是一个代代单传的家族企业。
“感觉怎么样?”巴洛一脸得意地询问我的看法。
“很厉害!”我由衷赞叹。他这才终于露出第一天见面时那副成功人士的从容不迫:“这只是开始!走,今天我请你去最正的德州烧烤店”
中午他带我去市中心一家很有名气的烧烤西餐厅,点了多种不同部位的烤牛肉。味道确实非常棒!期间我也主动询问他创业至今的种种历程。巴洛言谈中透着独到的见解与魄力,我也渐渐被他所吸引。就这样,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在这一餐丰盛的烧烤中拉近了很多。
“今天玩的开心吗?下次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午后别过,他轻吻我的手背致谢。那一刻我心跳明显漏了半拍,脸上一片绯红。开车离开的时候我转头望着车窗外摩天大楼的倒影出神,心想自己似乎也渐渐被这个男人的“帝国”给征服了...这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间的邀约吗?我的脑海里千头万绪。
之后我们常常在球场相约练球或者驾车兜风。有一次巴洛突然邀我去他海边的私人别墅共进晚餐。这时他正式向我表露心迹,希望我做他的新娘!我顿时手足无措。
在巴洛突如其来的求婚表白面前,我陷入了迷茫和震惊。一方面,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渐渐被巴洛成熟稳重的个性以及他事业有成的魅力所吸引。另一方面,异国文化和生活习惯上的巨大差异,以及家人的反应,都令我万分犹豫。
“别着急,我理解你的难处。”巴洛温和地劝慰我,“我真的非常喜欢你。就给我们来点时间考验感情,你再慢慢考虑可以吗?”
我红着脸点点头。巴洛说的有道理,我也不应草率做出决定。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就把这件大事告诉了父母。让他们勃然大怒的是,一个在美国打拼的女儿,居然被人看上要当少奶奶!他们声色俱厉地要我立刻与巴洛断绝联系。我哭哭啼啼地关在房间,觉得自己就像小说人物一样困在感情和家庭的绞索里。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巴洛打来的。我语无伦次地把父母的反应告诉他。奇怪的是,巴洛一点也不着急,而是耐心地一遍遍劝解我,表示会设法说服父母。我在电话那头抽泣不已,他轻声安慰我别害怕,他会永远陪着我。我知道自己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和他想共度一生。
在巴洛几番软磨硬泡之下,我的父母终于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我们如期举行了小型的订婚仪式。但很快,生活中的种种差异让我不得不面对国际婚姻的现实。
订婚之后,我正式和巴洛在他豪宅同居生活。起初还沉浸在爱情甜蜜时光的我们,很快便意识到东西方文化差异带来的种种不便。比如饮食习惯、节日庆祝等生活细节上我常常手足无措;再比如巴洛那种典型的美国直爽作风也常让我这个传统女生无法适应。我们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导致感情生出裂痕。
更让巴洛头痛的是,他那保守的家人对我这个外国媳妇极为反感。尤其是他的母亲,直接冷嘲热讽我的姿色身段都不入流。亲戚们也纷纷劝巴洛好好考虑,甚至暗示我是为了钱才接近他。种种反对声中,我们的婚事在张家掀起轩然大波。
这些外界的压力与误解让巴洛性情大变,经常暴跳如雷。我自己也整日失魂落魄,完全丧失了作为新娘的喜悦和荣耀。两人之间的甜蜜爱情被反对声同化得千疮百孔。我怀疑自己太理想主义了,主动与他提出分手,但巴洛态度异常坚决。 我们就这样胶着着,关系几近破裂。
就在这时,巴洛突发心脏病,直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我闻讯赶到医院,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插着呼吸机与吊瓶,倏地惊醒,不住痛哭失声。原来这段时间巴洛一直在暗自忍受我们感情不睦带来的痛苦,身体早已吃不消。 眼看他在病床上生死存亡,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他,绝不能失去。好在经过手术,巴洛总算脱离危险,逐渐苏醒过来。
就在这时,家人们也闻讯赶到。巴洛母亲看到我便勃然大怒,痛斥我害了儿子,甚至拉着巴洛要他跟我断绝关系。我在一旁顿时泪如雨下,自觉有愧于他。就在我们几近崩溃之际,巴洛的朋友赶到调解。原来巴洛之前有过一段失败恋情,这次遇见我才重新燃起希望。在朋友的调停下,家人终于点头同意让我们在一起。当晚巴洛握着我的手轻声在耳畔低语:我们会共同面对一切困难
出院后不久,巴洛便为我们准备了隆重的婚礼,正式迎我入赘大宅。仪式结束当晚,他亲自为我戴上了钻戒,轻吻我的嘴唇,向我承诺一生的陪伴。婚后的生活,我们依旧会为些小事争执。但渐渐地,爱情的甜蜜胜过了其他。我学会主妇间的手艺取悦丈夫和长辈;巴洛也让我穿上旗袍与他翩翩起舞。日子一天天地甜美,家人也对我渐渐释怀。
三年后,我们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又过了几年,我给他生了三个活泼伶俐的儿子。如今孩子们都在寄宿中学接受良好教育,而巴洛的事业也步步高升,渐成为龙头企业。我们一家五口搬进海边新宅,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每当我怀念故乡,巴洛总会开车带我去球场走走,让我缅怀我们的甜蜜往事。看着他与孩子一起挥杆,我会感慨万千:人生的际遇常如高尔夫球的走向一般不定,但只要我们信念坚定地紧握球杆,永不放弃希望与努力,那快乐的人生必将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