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华山钨矿百年风云
张世奇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毛*东泽**这首七律《长征》,是对红军长征中艰难困苦的写照,更是对红军战士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写照。诗中的“五岭”是:大庾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越城岭,统称为“南岭”,是一条重要的地理分界线,岭南是珠江水系的广东广西,岭北是长江水系的湖南江西。其中最东端的大庾岭腹地有大庾县,1957年改为大余县,大余是红军长征初期突围战的重要战场,也是项英、陈毅领导的三年游击战争的主要战场。过大余县梅岭梅关就进入广东韶关境内。其实,真正让大余名震全国、蜚声世界的,是大余西华山钨矿,世界钨都,自发现钨矿以来的百余年里,西华山不仅创造了世界钨业的奇迹,其曲折的命运也见证了世间风云变幻的百年传奇。
2022年7月初,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文学志愿服务队一行四人,走进大余,深入西华山矿区,采访了解西华山钨矿的前世今生。
一、 失而复得的“宝山”
西华山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它是大庾岭连绵山系的一部分,位于大余县城西北5千米。
2022年7月3日,天下着冒着毛毛细雨,赣州大余一带已经下了很多天了,人们对下雨习以为常了。听说我们要去西华山,江西地质局第七地质大队领导陈永忠、宣传部长王林坡坚持要陪同。现已经调到第九地质大队工作的第七大队原总工程师陈光飞,听说我们来采访,特地请假赶回来,他说:“我在这里找过矿,为了做矿山修复规划,还在山上住了几个月,这里大大小小的矿硐我都熟悉,一般人没去的地方我也到过,所以,我给你们当导游和解说最好了。”地质人的热情和爽朗,毫无遮掩地泛在他的圆脸上。我们志愿服务队的陈国栋是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主席,当年在南京地质研究所工作时,曾经和赣南地质队(第七地质大队的前身)有过很好的合作,他们都知道陈国栋对西华山的感情。
汽车从赣州到大余,出县城下公路,拐进上山的小路,陈龙飞的领航就发挥了作用,只用了十几分钟,我们就到达了老矿部。这里应该是西华山的半山腰,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办公楼、专家楼、职工宿舍楼、医务室、小卖部、旧工棚等破败的建筑物围了一圈。站在小雨中向山上、山下远眺,高高低低到处是绿树和杂草,也有矿砂堆积的小山,光秃秃地泛着灰白。置身于这寂静空旷的大山中,站在百年钨矿时间轴的这端,一股沧桑感席卷而来,这就是曾经的世界钨都吗?睹物思人,不禁让人唏嘘,为一座山的命运,也为人生苦短,世事难料。
陈永忠在赣南搞地质找矿多年,对当地的历史文化也知晓得多。说起西华山的过去,非常自豪。 他介绍说,大庾岭的山都在1000米左右,不像横断山区山高壑深。西华山论海拔不算高,仅827.8米,但西华山是赣南四大名山之一,古时,山上古木参天,瀑布飞流,风光绮丽,景色迷人。明朝大余(大庾)籍人士刘节(即刘侍郎)有诗诵西华山:“西岳崚嶒接降霄,花宫隐约入山椒。逄僧一语归来晚,万壑松风振海涛。”
当然,现在听不到松涛了,山上树木虽然很多,只不过是当地品种的杂树罢了。明代书法家张弼游览西华山,为山间美景吸引,流连忘返,留下了“参差树影青云上,远近泉声白石间”的诗句。这两句是西华山诗词中最有名的。相传,早在南唐保大年间,山中建有一寺院,因寺院里藏有唐玄奘西行取得的精华经文,而故名为西华寺,山因寺而得名。后来西华寺坍塌,多次重修。
在翻阅西华山资料的时候,我看到西华山钨矿已故老工程师蔡运荣所著《西华山发现钨矿史略》记载:“清光绪年间(1890——1908),住僧妙圆和尚化缘修葺,规模轩敞,幽静风雅,堪与名寺媲美。昔日周围丛山,森林繁茂,苍松古柏参天,长青翠竹满山,尤产一种名贵方竹,为竹类之珍品。群峰谷间泉水潺流,至古寺旁汇成小溪,绕过观音岩,撒身直泻形成千丈瀑布,跌落山下,沿牛岗地山麓,南流注入章江。春暖花开时节,山花遍野,鸟鸣其间,山幽水静,风景宜人,成为一大好旅游胜地。”
现在下着小雨,我们没有看到瀑布,也没有听到飞流直下的咆哮声,只看到小溪向山下潺潺流过。西华山虽然没有上文中描写得那么有魅力,但也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我忽发奇想,按照通常的逻辑,往昔的西华山凭借其优美的景色和寺内的珍藏,有可能成为一座名闻遐迩的佛教名山。然而一个西方传教士的出现却改变了它的轨迹,就像一个人的命运在瞬间被改变,身揣珍宝很难说是喜是忧。
西方传教士在中国的活动由来已久。*片鸦**战争之后,中国的国门逐步被打开,尤其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世界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向帝国主义过渡,加紧对中国的军事侵略、经济掠夺、文化入侵,西方传教士纷纷来到中国,在传播宗教、兴办医院、学校、育婴堂的同时,也通过情报、场所、教徒配合了其国家的侵略活动,有的直接参加了对中国人的*杀屠**和资源的掠夺。
大余一带的西方传教士主要是从广州登陆,越过大庾岭梅关古驿道而来。站在梅关可以俯瞰大余县城,也能清楚地看到城西北的西华山。大余县城天主教福音堂德籍神父邬利亨经常乘轿上西华山游览,在游山玩水的同时,他发现所到之处,很多乌黑发亮的石头,拿起来掂一掂,感觉比一般的石头重得多。邬利亨甚感奇怪,疑惑石头中含有什么特殊东西,于是又拣了几块带回教堂。1882年邬利亨携石回国,送到克虏伯军工化验室找专家鉴定,确认此矿石含有稀有的金属——钨。

其实早在宋朝时期,西华山的观音岩、大水坑、正桥头、牛婆坑一带就有人开始采炼锡矿。当时,虽然这种坚硬的黑石四处可见,但人们却不知是珍贵钨矿石。世界上最早发现钨是在1781年,瑞典化学家卡尔.威廉.舍耶尔首先发现白钨矿,钨是卑金属,在自然界中与其他元素以化合物的形态存在。1783年西班牙人德普尔亚发现黑钨矿,从中提取钨酸,通过碳还原三氧化钨,得到了钨粉,并命名该元素。单质钨为银白色有光泽的金属,硬度高,熔点高,常温下不受空气侵蚀,化学性质比较稳定。钨有“工业牙齿”之称,主要用来制造灯丝和高速切削合金钢、超硬模具,也用于光学仪器、化学仪器和军事领域。钨在地壳中的含量仅为0.001%,当时比黄金还要珍贵。
邬利亨当然知道,他的发现意味着什么,尽管当时的中国人还蒙在鼓里。
邬利亨返回大余后,便以修建花园为名,暗使龙相瀛等一些贫困的教友上山捡拾,以市场价大约1/3的低价收购,秘密挑回县城住处“居士林”,然后用小木箱装好钨砂,雇佣挑伕经梅关古驿道肩挑至广东南雄,从南雄水运至广州,再从广州经香港运回德国。
邬利亨为独占钨矿资源,背着当地政府,用500元纹银(一说500银元),从妙圆和尚手中买下山权。这样,邬利亨明目张胆地在西华山私行开采,掠夺矿石了。传说妙圆和尚自知罪恶深重,大余官民饶不了他,畏罪潜逃了。
西华山黑石头能卖钱的消息,也引起了大余有识之士的注意。
19世纪60年代以后,随着以“自强”“求富”为名的洋务运动的兴起,洋务派兴建了一批新式学馆、学堂,外国教会兴办的教会大学也客观上促进了中国教育的近代化进程,尤其在甲午战争失败和维新变法的推动下,用西方教育理念,建立大学堂,培养高等技术人才,已经深入人心。 1901年,清政府试行“新政”,颁布《人才为政事之本》的兴学诏书,喻令各省督抚学政兴办各级学堂。1903年,三江师范学堂便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应运而生,这就是中央大学,也就是现在*京大南**学的前身。
有幸的是,1905年来到南京三江师范学堂读书的大余县人丘开梅、张永熹,经过新式教育具有了科学救国的自觉意识和一些自然科学知识。他们携西华山矿石到学堂化验室,请教习老师化验鉴定,始知那些黑石头为钨矿石,他们恍然大悟,在家乡广为传播这一消息。知道了内情的大余人民,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官府出面收回山权。南安府、大余县多次与邬利亨交涉,邬利亨百般抵赖,拒不交出山权。
当时,全国各地兴起了从帝国主义手中收回路矿权的运动。19世纪末﹐帝国主义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后﹐掠夺铁路建筑权和矿山开采权成为其对华侵略的主要内容。腐败的清政府根本无力维护国家的主权﹐中国的路权和矿权大量落入列强手中。当时一些了解时务的人都认为帝国主义一旦掌握了中国的铁路和矿山﹐就握住了中国的经济命脉﹐直接关系到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
20世纪初﹐随着国内民族资本主义的发展﹐一些地主﹑商人纷纷向路矿投资﹐收回路矿运动的物质力量也有了加强﹐再加上一些有民族正义感的官吏的支持,收回路矿运动就逐步发展起来。收回筑路权的斗争,著名的发生在粤汉铁路和苏杭甬铁路;收回矿权的主要有:山西从英国福公司收回煤铁油矿开采权,黑龙江从沙俄收回呼兰府汤源县都鲁河砂金矿﹑呼伦贝尔境内吉拉林河砂金矿﹔山东从德国收回枣庄煤矿﹔安徽从英﹑日两国收回铜官山矿权﹔四川从英国收回北江厅矿权﹔云南从法国收回澄江等七府矿权,这一系列斗争,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胜利,这一形势更加鼓舞了大余一带的官民。
1908年冬,吉(吉安)、南(南安)、赣(赣州)、宁(宁都)道道台俞明震来大余巡视,得知西华山产出钨矿和山权被卖之事,非常震惊,便命南安府和大余县再与交涉。邬利亨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对各地风起云涌的中国人民反帝反洋教运动也有所耳闻,害怕引起*力暴**冲突,又经多次交涉,最终放弃。府县筹款1000两银赎回了山权。
“宝山”西华山终于回到了中国人民的手中。要知道,这个时候,清政府已经腐败软弱至极,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距离它的灭亡只有三年,在清王朝屡战屡败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出*国卖**家权益的近代中国,西华山等收回路矿权的斗争是难能可贵的。
为撰写这段文字,笔者查询“中国基督教史”相关资料,文中按照年代顺序列举了从唐代到清朝的大事记,最后一项就是邬利亨发现西华山钨矿。文中还从教育、医疗、社会等方面列举了基督教会在中国的贡献,但对邬利亨攫取西华山山权之类的事却只字未提。不知这篇文章出自何处,但这不是孤立事件,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警惕和反思。因此,回顾西华山的历史,不应忘却大余人民为此进行的斗争,俞明震、丘开梅、张永熹等爱国官吏和进步分子做出的历史贡献,理应受到后世的褒扬和纪念。
二、黎明前的抗争
大余收回西华山后,西华山田产出租的收益拨付小学做经费,而开矿却长期处于混乱中,这主要是因为清末民初,民工以手工方式采选露头矿石,国内形势动荡,战乱不止,官府无暇管理。随着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钨矿的需求量剧增,私采私卖矿石的现象更加严重。
这还与邬利亨的德国有关。早在 1910年,以生产钢炮著名的德国克虏伯兵工厂首先研究冶炼出钨钢。钨钢是一种硬质合金,其中含钨15%—18%。克虏伯兵工厂生产的钨钢炮不仅射程远,且可连续发射而不炸裂,是当时最优良的*用军**炮,备受世界瞩目。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参战各国都在研制各种先进*器武**。通过谍报人员,有的国家渐渐获知德国威力强大的克虏伯大炮是用钨钢制造的,其中的稀有金属钨来源于中国的西华山。美、英、德等国纷纷指派代理人来大余设立公司,抢购钨砂。顿时,钨砂价格猛涨,几年里吸引了大余、南康、上犹、崇义、信丰等地民众上西华山采捡钨砂。1918年前后,在西华山捡、挖、淘砂的民工已达2万余人,从当时留下的照片上看,山上有了密密麻麻的工棚和店舖,并形成了以矿工为主体的、比较集中的固定生活区,是西华山开山以来最繁盛的时期。1919年,湖南水口民工将钢钎打眼*药火***破爆**技术引入西华山,他们不仅沿矿脉露天开采,还开窟钻入山内开采,这是开采技术的第一次大进步。在西华山的影响下,附近的荡坪、漂塘、下垄等地也开辟了矿场,一时间,大余“钨”云密布,传遍世界。
说起赣南钨矿对中国革命的贡献,令大家自豪的是,1932年,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就在于都铁山垅成立首家国营钨矿——中华钨矿公司,对苏区的钨矿统一管理,从1932年到1934年红军长征前,钨矿公司共计创造了620万元的财富,占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七八十。钨砂交易为苏区换取了大量的药品、食盐和*药弹**,对整个苏维埃政府的运转和养活十万红军,打破国民*党***动反**派的军事“围剿”和经济*锁封**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需要澄清的是,土地革命时期,西华山不是苏维埃政府的管辖区域,是广东军阀陈济棠手下余汉谋部统治的地区,1933年国民政府对矿场采矿人员进行登记,结束了西华山长期以来民间自由开采的历史;1934年,国民政府将西华山划为国营矿区,矿区面积11平方千米;1936年,成立西华山矿场,负责收购民有钨砂和自办工程;1937年,西华山矿场采用机械和手工掘进相结合的方法,开拓了东西大巷,开采技术进一步提高;1938年,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在南昌(后迁往大余)设立钨业管理处,在西华山设立工程处,从德国进口了干式磁选机,在东西大巷(483中段)开始使用机械化作业。对于国民政府在这一时期的规范管理,应予以肯定,这为西华山矿业的发展打下了基础。1944年日本进犯前,西华山工程处一度撤往宁都,工人遣散,矿区停产。
尽管如此,在中国*产党共**的领导下,西华山矿区工人阶级的革命斗争一直未停止,让西华山成为一座具有红色基因和光荣历史的英雄矿山。
在采写这段历史的过程中,有幸联系到了夏泰仁,他现在西华山钨业公司保卫部工作,他的父亲也曾在西华山钨矿工作,并作为工作人员,参加了1981年的中国钨业大会。作为西华山矿二代,夏泰仁热心于搜集整理西华山的历史资料,他向我讲说了西华山的红色历史。
自开山以来至西华山解放,西华山的矿工们就一直深受形形色色的*动反**官僚、帝国主义买办、资本家的层层剥削、压迫、掠夺;他们肆意搜刮着矿工们的血汗钱,过着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的生活。矿工们劳动强度大,工资待遇低,生活条件差,经常受到监工把头的殴打辱骂,财产安全和生命健康得不到保障,矽尘肺职业病以及伤亡时刻威胁着他们。在黑暗的*动反**统治下,革命的热情在西华山酝酿,等待着光明的星火来点燃。
1926年,北伐军攻占大余县城。随着北伐军的到来,工人运动迅速掀起。*共中**早期著名工人运动领袖、*共中**赣州地方组织创始人之一陈赞贤在赣州领导工人运动,成立了赣州总工会,组织领导了赣州工人运动史上第一次由*党**领导的*工罢**——全市钱业工人大*工罢**,*工罢**虽然由于*动反**派的*压镇**失败了,陈赞贤被*动反**派诱捕杀害。但西华山受到了革命形势的影响,播下了革命的种子,为以后西华山建立*党**的组织和红色工会,奠定了基础。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变政**,大肆*杀屠***产党共**人和革命群众,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面对国民*党***动反**派的疯狂*杀屠**,*共中**“八七会议”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动反**派的方针,并派一些*党**的骨干分子回家乡领导革命。*共中**赣南特委根据当时情况,派罗贵波同志担任*共中**大余矿区工委书记,与蓝广孚同志来西华山领导工人运动。他们化装成矿工,在工人群众中,秘密进行马列主义宣传,传播革命道理,启发工人阶级觉悟,建立地方*党**组织。
罗贵波,江西省南康潭口人,曾担任红军35军军长,参加过反“围剿”斗争和长征,新中国成立后被派往越南,帮助越南的抗法斗争,曾任驻越南首任大使、山西省省长、省委第二书记,第八届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中央委员等职。
蓝广孚,江西南康人,1929年春回安远茶梓墟领导农民*动暴**,组建赣南红军第十九纵队并任司令员。同年在安远新田圩一带与国民*党***队军**作战中牺牲。
吴朝葵、吴朝仁兄弟就是他们发现和培养出来的西华山优秀的工人领袖和早期*产党共**员。
吴朝葵、吴朝仁,是出生于南康太窝乡高山村北坑一个贫苦佃农家庭的双胞胎兄弟,大家都叫他们“双巴崽”。家里祖祖辈辈租种在地主的土地上,终年劳累却仍旧是一贫如洗、食不果腹。兄弟俩六岁时,父亲因病去世;兄弟俩靠母亲纺纱织布艰难维持生计。兄弟俩十一岁那年,家中越来越困难,实在待不下去了,母亲只好带着他们上了西华山靠拣零砂子度日。兄弟俩跟着母亲起早贪黑,跑遍了西华山的窿洞和废石堆拣零砂,在苦水中慢慢长大;生活的艰辛、矿工们心酸的泪水,资本家、*动反**派和山霸重重压迫与残酷剥削,在兄弟俩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来到西华山的罗贵波同志很快看上了这对已是二十出头出生贫苦、不畏权势、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的双胞胎兄弟,十分赞赏他们敢于斗争的精神,便和他们兄弟俩交上了朋友,向他们宣传马列主义,传播革命真理,启发兄弟俩的革命觉悟。不久,便发展兄弟俩等七八个思想进步的矿工加入了中国*产党共**,成为西华山矿工有史以来的第一批*共中***党**员。
1928年5月,在罗贵波同志的领导下,建立了西华山矿山第一个*党**组织——*共中**西华山支部;年底由吴朝葵同志接任支部书记,吴朝仁任支部副书记。心中向往光明的西华山矿工,从此有了革命的领路人。
1929年1月22日,毛*东泽**和*德朱**同志率领红四军军部和28、31两个团及一个特务营,经上犹营前迅速占领了西华山和大余县城。分别在大余县城和西华山的下坳召开群众大会,号召工人、农民团结起来,*翻推**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军阀的*动反**统治,极大地鼓舞了西华山工人的斗志。
为了进一步加强*党**对矿山的领导,根据当时江西省委指示,*共中**西华山支部在特派员黄海同志的领导下,进行了教育和团结广大工人的工作,1929年2月17日,成立了西华山红色工会,领导工人运动。工会成立后,*党**支部领导工会干部和广大会员,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打包办”的斗争,并且取得了胜利。同年10月,在西华山召开的矿区支部书记会议,以西华山矿区为中心,正式成立大余县第一个区委——*共中**西华山区委会,吴朝葵、吴朝仁任正副书记;会议讨论了如何扩大*党**组织和地下武装等问题。
1930年3月26日,毛*东泽**和*德朱**同志率领红军二千多人,第二次进军大余,分驻在县城里和西华山一带,枪决了作恶多端的西华山*动反**“保卫团总”颜正,西华山的矿工们受到极大鼓舞。在红军的影响和*党**支部的动员下,有五十多名矿工纷纷报名参加红军投身革命;同时成立了西华山工人纠察队。5月间,*共中**西华山区委奉命,由吴朝仁同志率领这支工人纠察队,配合红军参加了南康龙回的苏区保卫战,击败了敌人的进攻,为西华山矿工写下了光辉战斗的一页。
正当西华山的工人运动蓬勃发展之际,吴朝葵、吴朝仁等地下*党**领导人被捕,关在大余县城内。罗贵波同志得到消息后,立即率红35军一千多人,经油山星夜赶到大余县城营救。吴朝葵、吴朝仁兄弟出狱后,回到西华山,把藏在窿内的二十多条枪支取出,扯起镰刀斧头的大红旗,宣布西华山游击队成立,与国民*党***动反**派展开了残酷的斗争。三天后,他们正要开往苏区,在林泉坑被国民*党***动反**派地方武装*攻围**,损失很大。考虑到革命形势越来越严峻,吴朝葵、吴朝仁兄弟被迫转移到南康。
1931年10月,根据上级*党**组织指示,吴朝葵、吴朝仁兄弟回到西华山,参加了在西华山召开的矿区支部书记会议,恢复了之前被国民*党***动反**派破坏的*共中**西华山区委会,吴朝葵、吴朝仁任正副书记;1932年6月,由于被人告密,吴朝葵、吴朝仁被国民*党**余汉谋部捕送大余,在国民*党***动反**派的监狱里,他们受尽严刑拷打,这对双胞胎兄弟坚贞不屈,视死如归,三天后被国民*党***动反**派残酷杀害于大余县城东山门外。吴朝葵、吴朝仁,这对双胞胎矿工、坚强的共产主义战士,为共产主义事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为西华山的革命史册染上了一抹殷红。

在吴朝葵、吴朝仁牺牲后不久,*共中**上犹中心县委在营前召开追悼大会,时任红三军军团长的彭德怀同志在追悼会上讲话,高度评价了吴朝葵、吴朝仁等烈士为革命坚贞不屈,英勇献身的崇高品质,称赞他们不愧是中国*产党共**的优秀*党**员。
随着吴朝葵、吴朝仁兄弟的牺牲,西华山*党**组织也受到了严重破坏。在区委委员刘汉云的领导下,西华山矿工再次举行武装*动暴**,成立了西华山游击大队,配合红军作战。后来这只由矿工组织起来的队伍,在信丰高松树下编入红五军政治部特务排,融入了红军大部队,随滚滚铁流转战各地,屡建奇功。
红军长征后,赣南进入了革命的低谷。西华山虽然暂时失去了*党**的领导,但革命的火焰一直未曾熄灭。西华山的矿工们一直坚持着与国民*党***动反**政府和资本家的斗争,1946年廖忠良*工罢**事件和1948年东大巷窿口的反搜身斗争,是两次最大规模的斗争。这两次斗争,虽然都是矿工们自发性的,但都取得了斗争的胜利。革命的思想在矿工们心中扎下了根,苦难中的矿工们,在心里怀念着*党**,盼望着解放的这一天。
1949年8月14日,第四*战野**军第48军解放赣州,国民*党***队军**陆续南撤,逃往广东,8月16日游击队解放大余县城,8月19日南下的解放军进驻大余。西华山工程处的几个头头也逃往广州,西华山的矿警队和未离开大余的工程处的职员大多撤到了西华山上。
2022年7月4日,我们志愿服务队在西华山钨业公司会议室举行座谈会,遇到了从西华山子弟学校退休的施千里老师,他说西华山是和平解放的。他的父亲施象仪参加了西华山的和平谈判。
施象仪,原在上海暨南大学会计银行系读书,淞沪战役后随学校迁至福建建阳,1942年毕业后来到江西赣州,12月到大余钨业管理处任会计。1944年9月,日寇将侵犯大余时,钨业管理处遣散,施象仪回到赣州,在专员公署任会计。
1945年底日本投降后,又到赣州第一区特种矿产管理处任会计,1946年7月,被任命为大余西华山工程处(西华山钨矿前身)会计组长,相当于现在的财务科长。大余解放前夕,西华山工程处主任也叫他一起南逃,但他相信,自己是干业务的,无论谁掌握矿,他的专业技术总是有用武之地的,他在1948年考取了会计师职称。在工程处搬到西华山以后,他一家四口坚持住在大余县城西华山工程处大院里,直到大余县城解放。
解放军大部队进城后,并没有立刻攻打西华山,而是原地待命,当时解放军的团部设在后来的西华山职工医院。8月的大余天气仍然很热,每到晚上,团部的一些人喜欢到西华山矿部的两株大白玉兰树下乘凉,并与仍住在矿部的施象仪等聊天,了解情况。南下解放军大多数是北方人,听不懂大余方言,而施象仪是江苏人,双方讲话基本能听懂。解放军通过施象仪了解到很多西华山的情况,施象仪也得到了解放军的信任。
过了几天,西华山的主管部门——江西钨锡矿业公司从赣州派了位负责人来到大余,与解放军商量后,决定上西华山谈判,争取和平解放西华山。第二天,解放军的谈判代表(没带枪)与赣州派来的负责人,在施象仪陪同下,一起乘一辆吉普车上了西华山。考虑到西华山山上还有近百名*器武**装备精良的矿警,为防止谈判不成功发生意外,解放军在上西华山小路的半山亭埋伏了一支部队,准备谈判不成立即强攻。
吉普车上了山,由于矿上的人熟悉施象仪,又有钨锡公司派来的代表,很顺利地见到了矿警队长和矿场机关的有关人员。解放军谈判代表向他们介绍了当时的局势,谈了接管的有关政策,钨锡公司代表谈了公司的决定:交岀*器武**,接受解放军军管,尽快恢复正常生产。矿警见大势己去,且上级又指示放下*器武**,便立刻缴枪。就这样,解放军未费一枪一弹便和平解放了西华山。至此,西华山真正回到了人民的手中,这天是1949年8月22日。
三、共和国的“宠儿”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的四十年,是西华山钨矿最辉煌的时期,除了西华山人民的艰苦奋斗,还得益于制度的优势、自然的禀赋、外部的援助。
永远的“喀秋莎”
说起西华山钨矿的辉煌,施千里说,不得不佩服中央的远见,不能不感谢苏联的援建。每当听到苏联歌曲《喀秋莎》的旋律,他就回想起父母亲和苏联专家跳舞的情景,想起那激情燃烧的岁月。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仅过了两天,10月3日,苏联就在世界各国中第一个承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并在这天中苏正式建交。10月5日中苏友好协会在北京成立,国家副主席*少奇刘**被选为会长。1950年2月14日中苏两国又签订了为期30年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面对美国等西方国家对中国的围堵和苏美两大集团的“冷战”,身处社会主义阵营的中国对外采取了“一边倒”的外交策略。
百废待兴的新中国,在经过三年的国民经济恢复时期后,制定了我国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1953年—1957年)。根据*党**在过渡时期总路线的要求,“一五”计划的主要任务有两点:一是集中力量进行工业化建设;二是加快推进各经济领域的社会主义改造。工业化的基本任务是集中主要力量,以苏联帮助中国设计的156个重点建设项目为中心,建立起由694个限额以上建设项目(配套工程)组成的工业化的初步基础。
1953年5月15日中苏签订了《关于苏联政府援助中国政府发展中国国民经济的协定》,苏联设计和成套供应设备援助中国建设。苏联援建协定的签订是分批次的,第一批1950年开始,共50项;第二批1953年5月,共91项;第三批1954年10月,共15项。至此,与苏联签订的援建项目共计达156项,尽管在具体实施过程中有调整,但习惯上仍称156项重点援建项目。协定中规定,由苏联在1953年至1959年内,用技术设备援助中国建设与改建91个企业,其中有江西西华山钨矿新建釆选能力1856吨/日项目。协定中还规定在1954年至1959年间,中方向苏方提供钨砂16万吨、铜11万吨、锑3万吨、橡胶9万吨等战略物资和其他物资作为苏联援建项目的部分补偿。
1951年西华山工程处改称大华管理处,1952年易名为西华山钨矿,直属中央企业。从1953年开始,一方面积极规划,对民窿进行技术改造和收归国营的工作,经过三年的时间,民窿全部收归国营,为大规模正规开采创造了有利条件。另一方面,对矿区进行大规模地系统地地质勘探工作,基本上查清了矿床的赋存情况,为开采设计提供了可靠的地质资料。
在协定正式签订前两个月的1953年3月,就有3位苏联专家来到西华山钨矿,为扩建设计做准备工作。
1954年初,有20位苏联专家先后来到西华山钨矿,根椐1954年1月1日以前的地质储量进行了设计并编制了设计书。由于我国在1954年继续进行了地质勘探工作,国家重工业部有色冶金设计院在译制设计书的过程中,根据1955年1月1日以前的地质储量和其它新的地质资料,对设计书中的某些内容进行了订正,据此,苏联方面又编制了新的设计书。苏联方面的总设计为苏联列宁格勒镍设计院,另有七个设计院参与了设计。1955年9月,我国国家经济委员会正式批准了新的设计书。1956年7月,西华山钨矿根据技术设计书自行进行了井巷工程施工,至1958年10月基本完工。在西华山钨矿改扩建项目设计施工的1953——1958六年里,计有63位苏联专家先后来到大余帮助指导工作。
在西华山矿区,陈光飞带领我们沿着流水的小路,小心翼翼地上上下下,看了老矿部附近的几个中段矿窟后,他告诉我们,上边还有几个矿窟,“你们看,那儿就有。”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前方大约300米的地方,“但是那个地方好像上不去了,那条路好久没人走了,先不说树木、杂草和蛇,路恐怕也冲毁了。”我们跟着他转回到老矿部的院子里,走进最南边的一排平房。他笑着说:“希望就在这里了,看看还有没有。”我注意到,平房的门口挂着长长的黑字门牌:大余县西华山钨矿矿山环境综合治理工程项目部、(大余县西华山钨矿矿区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程)勘察设计施工总承包项目部。
室内已空无一人,几张半新不旧的椅子胡乱地立在角落,上面布满灰尘,地面有一堆堆办公垃圾。还好,陈光飞要找的宝贝还在。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挂在墙上的“治理平面布置图”,陈光飞指着地图开玩笑说:“看来我们只有从这里追溯历史了,西华山钨矿井巷开拓工程是按苏联设计进行的。”他一一介绍每个中段的位置和特点。

根据西华山脉状矿体沿山坡分布,矿化深度不大,且全部在矿区最低水平以上产出等特点,采用组合平窿开拓方案。主要开拓工程为2个主要运输平窿,8个溜矿井和2个辅助竖井。全矿自上而下划分为12个中段。
215主平窿,开凿在矿区的最下部,从南向北,直至中区下部,全长1800米。坑内铺设24公斤/米双线轨道,运行10吨架线式电机车。巷道一侧铺设主输风管路。矿山全部矿石均经此窿运岀,压缩空气均经此窿送到采掘工作面。
431主平窿,从矿区中部向北区掘进,全长1200米。坑内装备与215主平窿相同,为转运矿石之用。
辅助竖井,原设计有两个。一号竖井从215主平窿至431平窿。在施工过程中,中方技术人员考虑节约投资,加快工程进度,同时地表公路已通行至431窿口,下部材料运输问题已经解决,于是将一号竖井设计改为先进天井,用以架设管路,不提升人员、材料。二号竖井从431平窿通至670中段,为开采中、北区矿体服务。竖井全长265米,竖井采用带平衡锤的单罐笼提升。
溜矿井全矿共8个,总长度1690米,溜矿井按矿床的埋藏情况分别设置。431中段以上布置5、6、7、8号溜矿井,431中段以下布置1、2、3、4号溜矿井。各溜矿井下部装矿硐室均装有风动闸门。在431主平窿的3号和4号溜矿井卸矿处,还分别设置同时可翻2立方米矿车2台的圆筒形翻矿机,以利矿石转运。
除以上井巷工程外,还开凿坑内变电所、水泵房、*药炸**库、凿岩机修理室等硐室工程。
1978年又新开了230中段。20世纪80年代,为回收难采的半截矿块新开了564、513、453、290等副中段。
陈光飞自豪地说,这种设计是非常科学合理的,大大提高了西华山钨矿的机械化水平,当时在世界上也是最先进的,也符合西华山矿的地势特点和矿脉分布规律。“地下贯通的巷道连起来接近500千米,为了做修复规划,大部分地段我都跑到了,这不,我就在这个办公室呆了好几个月。”他深情地环视了一下办公室,走到南门,看着雨滴吧嗒吧嗒地落在琵琶树上。
从老矿部向下走到215主平窿前,哗哗的清水从窿里出来,蜿蜒向山下流去,水流宽数米,水中长满水草和青苔,接近窿口二十几米远的地方,我们已不能前行,窿口变成了河口,看来这里废弃很久了。陈光飞介绍说,矿石就是从这里运出来。他又指了指前面山坡上那些高高低低的水泥建筑介绍说:“出了窿的矿石卸下来,用皮带机传送到上面的粗碎车间手选后,再送上这条4.5公里长的索道,进入五里山选矿厂,进行中细碎的选矿工序。”
我们看到,高高的双向索道从这里出发,向山下延伸而去,想象着运斗往来穿梭的奇观,而现在,周围一片静悄悄,偶尔见到几只小鸟立在索道上小憩,那索道似乎在用坚挺的身躯,证明着昔日的重要角色,虽已冷落,精神不倒。
五里山选矿厂的土建工程开始于1957年。选矿厂设在章江南岸的大庙前,距215主平窿口的矿山工业场地直线距离为4.5千米,距大余县城2.5千米。选矿厂的土建与安装工程均由江西有色冶金建筑第二工程公司、机电安装公司和第九冶金化学建筑总公司承包施工。
选矿厂的主要建筑物有受矿仓、粗碎厂房和一号索道装矿仓,筛分洗矿厂房,中细碎厂房,粉矿仓和主厂房。

1958年9月,除尾沙坝工程外,选矿厂全部土建工程基本结束;1959年9月底完成了全部设备安装任务;1959年10月1日进行了整体联动负荷试车;1960年4月17日正式全面竣工投产,形成了日釆、运、选2250吨生产能力的中型I级企业,成为我国最大的钨矿山之一。因而1959年后中苏出现分歧,1960年苏联撤走专家,西华山钨矿基本不受损失,况且苏联还为我国培训了一大批工程技术人员,全套的俄文版苏联设计资料没有带走,目前还保存在西华山钨业公司档案室里,这不仅是技术资料,更是重要的历史*物文**了。
在座谈会上,我询问西华山改建工程的投资时,施千里拿出了确切的数据,我们没有忘记,他的父亲是西华山的老会计。他说,西华山钨矿的建设自1956年7月开始,到1959年9月竣工,其中井巷工程只用了22个月,建筑工程只花了11个月的时间。原设计预算5800万元,经修改设计及对井巷工程的合理化改进,预算降为4200万元,而决算实际支出仅3800万元,为国家节约近2000万元。经过几个月的试生产,证明了该项目的采选流程优越、合理完整,对金属回收及劳动条件改善考虑周到,不仅在国内,在世界上也是第一流的采选企业。
是的,在那个年代,人们不仅以高度的责任心追求建设的高质量,也以艰苦奋斗的精神追求着低成本,多快好省不是不可以实现的目标。
西华山钨矿改建等“一五”计划的如期完成,与苏联的援助是分不开的,尽管不是无偿的国际主义援助,后来两国之间出现了分歧,苏联单方面撕毁合同,撤走专家,但我们还是要对苏联的援建有个客观的认识。
1981年3月,*共中**中央起草《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时,*云陈**特意对文件的起草人之一邓力群说:“第一个五年计划的156项,那确实是援助,表现了苏联工人阶级和苏联人民对我们的情谊。这样一些问题,《决议》应该如实地按照事情本来面貌写上去,要通过这些历史问题的论断,再一次说明中国*产党共**人是公正的。”
为了让苏联专家能更好地工作、更舒适的生活,西华山钨矿在1953年8月成立了国外设计科,在位于县城里的西华山钨矿大余招待所设立了供苏联专家住的招待所,后在1957年又拆除了老食堂,新建了苏联专家住宿楼;将位于胜利路的小礼堂作为苏联专家观看影片和举行舞会的场所。周末,苏联专家也会在钨矿礼堂举行舞会。因施千里父母都是中苏友协的会员,所以有时他们一家也去参加苏联专家的活动,同他们一起跳舞欢乐,而《喀秋莎》是他最喜欢的舞曲,这激昂多情的旋律几十年来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至今,他还珍藏着两枚父母亲的“中苏友好协会会员证章”,一面红旗上印着斯大林和毛*东泽**的侧面头像。
西华山的荣光
1960年,全面改建扩建完成的西华山钨矿,建成当年就达到设计能力,并盈利80万元,成为当时中国起步最早、产量最大的钨矿山之一。西华山从此进入崭新的发展时期,进而直接推动大余县乃至江西钨产业的形成,国家又相继开发了荡坪、下垅、漂塘等三大钨矿。20世纪70年代,科学技术的革命,推动着生产方式的进步。随着井下凿岩工具的改进、井巷机械化作业的推行、选矿流程的技术改造、管理工作的不断完善,西华山钨矿的生产工效不断提高,生产规模逐步扩大。西华山钨精矿年产量平均超过2000吨(1971年钨精矿年产量创3280吨高峰),选矿处理能力达90万吨,分别超出设计能力的50%和20%以上,西华山声名鹊起。“西华山”牌的黑钨精矿走出了国门,远销欧、美、亚等10多个国家和地区,受到许多客商的认同和赞赏,更受到了*党**中央、毛主席的肯定。
1975年,毛*东泽**主席在圈阅*共中**中央( 1975)17号文件时,高度表扬西华山钨矿等单位生产上得快、有起色、完成计划好。这简短的几句话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西华山干部职工前赴后继,只争朝夕,大干快上,不断以最好的发展成果回报*党**中央、毛主席的关怀。
1978年,中央新闻纪录片厂摄制组到西华山拍摄纪录片,还上了新闻联播。纪录片中矿工们斗志昂扬,干劲冲天,战斗在井下和山上。为解决索道运输卡脖子问题,215大会战,干部带头,男女老少齐上阵,镐刨肩挑,场面壮观。在解决了索道运输问题后,又通过技术革新,提高采矿机械化水平,提高生产效率。女解说员铿锵有力的声音,催人奋进,那是时代的号角,那是万众一心同频共振的声音。
四十多年过去,现在听来,仍令人心潮澎湃:“今日西华山,旧貌换新颜。火红的朝霞,染红山川,二十里矿区,二十里风光。隆隆的机声,迎来金色的黎明,浩荡的东风,卷起战斗的激浪。从繁忙的井口到地球心脏,双双大手正为社会主义争光,从金色的早晨,到闪光的夜晚,红色矿工日日夜夜谱写新的篇章。矿山翻卷着战斗的激浪啊,矿工对祖国的爱深似海洋。飘洒热汗争贡献,誓为革命多采矿。”
1981年初,冶金工业部和有色金属工业管理总局在西钨举办了3期有色矿山领导干部培训班。主要由西华山钨矿的领导和技术管理干部介绍管理经验,有广西、广东、安徽、甘肃等省区36个厂矿企业的295位领导干部参加了学习。1981年,全国第一次钨业科技工作大会在西华山召开,奠定了西华山在全国钨业的龙头地位。
从1949—1989年的四十年里,西华山钨矿累计生产钨精矿8.35万吨(标准吨),累计实现利税10893万元,年均272万元。为偿还外债、换取外汇、国家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
西华山在为国家创造着巨大的物质文明的同时,也留下了 极其丰富的精神文明。
在长期的生产经营和社会实践中,西华山人创造了井下“五无四化一整齐”和井上“五无三好一畅通”的行业先进管理标准。西华山成为了“工业学大庆全国先进单位”,连续多年被国家评为“全国文明生产先进单位”和“清洁矿山”,并逐步形成了“严字当头,勤俭办矿”的西华山精神。1986年2月,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总经理费子文在视察西华山钨矿时,对西华山管理工作给与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提出:南有西华山,北有八家子。西华山犹如一匹黑马,驰纵在社会主义建设的大道上,引领着中国钨业向前发展。
企业发展的同时,搞好职工文化生活,是一种管理方式,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同时是一种福利,一种文化。
西华山工会成立放映队,在矿部、礼堂、工人村轮流放电影。周围的群众也以能到钨矿看电影而自豪。有个放映员叫邓成基,其放映技术十分高超,1956年在江西省总工会电影放映汇演中为西华山钨矿电影队夺得一等奖,后来在北京参加中华全国总工会系统电影观摩汇演并荣获三等奖,受到国家副主席*德朱**的接见并合影留念。
西华山工会经常组织职工体育比赛,如:篮球比赛、登山比赛、尾砂坝赛跑、拔河比赛等。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之余,矿工们积极参加各种体育活动。西华山篮球队曾经获得过省级比赛的亚军。老矿工朱南孜的儿子朱伟华回忆,父亲是南康太窝乡人,当年为支援西华山钨矿建设,随着全国蜂拥而至的建设者们一起来到大余参加工作并安了家,分配在西华山钨矿的五坑口工作,那时的文体活动虽然条件差,在坑口的地方整出一小块平地,当然是泥地,竖一个篮球架就是平时训练的场地,但这丝毫没有妨碍那个年代篮球爱好者的痴心,他父亲的篮球队获得全矿篮球赛的第二名,那张合影照片成为父亲最得意的关于西华山的收藏品。

西华山钨矿文工团团员们周末就在礼堂陪苏联专家跳舞,居然也“舞”出了名气,她们参加职工文艺汇演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参加了全国职工文艺汇演,西华山钨矿职工医院的护士黄铭芬舞跳得好,人长得也有灵气,当年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联欢会时曾与周总理跳过舞。参加联欢会的全体人员拍了张大合影,据说照片有一米多宽,个人要的话需自费付款,大概是五六十元,这对于一名普通工人的工资来说,确实不是笔小数额,黄铭芬忍痛割爱没要照片。直到几年前去世,这成了她几十年的遗憾。但与周总理跳舞的事,却传遍了西华山,传遍了赣州,不知有多少人与她分享这幸福和荣耀。
肥沃的土壤,适宜的气候才能开出鲜艳的花、结出丰硕的果。西华山成长起来的曾凡桂、张选忠两位全国劳动模范,是西华山工人阶级的优秀代表,榜样的力量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西华山人。在这里我禁不住列出他们的荣誉,他们最应该是青史留名的人。
曾凡桂,西钨三坑口井下支柱准备工人,曾在井下冒险营救矿工兄弟,*共中***党**员,现已退休;*共中**十一大代表、第四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冶金战线先进工作者,两次出席*安门天**国庆观礼。
张选忠,西钨一坑口井下采矿工人,*共中***党**员,现已退休;*共中**十三大代表、中华全国总工会十届候补执委、全国生产能手、“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全国有色金属系统开矿功臣、特等劳动模范。
计划经济时期的西华山钨矿,无疑是大余人民的宠儿。医院、幼儿园、中小学、技校、商店、招待所、市场、粮管所、派出所、税务所、电影院、浴池,应有尽有......钨矿俨然是一个小社会。当年矿工的工资高出地方工作人员许多,还有米、油、肉等各种福利,当时在姑娘中流行“嫁人就要嫁矿工”之说。子弟学校条件很好,地方上的学校还是土坯房时 ,子弟学校是窗明几净的楼房 ,师范院校毕业生都争着来子弟学校当老师。
那是激昂奋进的岁月,那是青春火红的年代,大余以西华山为自豪!
牡丹亭前的盛会
大余是古代南安府所在地。中国古代四大经典戏曲之一《牡丹亭》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大余牡丹亭名扬海内外,杜丽娘与柳梦梅那由生至死、死而复生的情缘传为佳话,汤显祖也以此曲而流芳千古。在汤显祖的《牡丹亭》中,至情化身的杜丽娘形象,在作品中呈现出“生而有情,因情成梦”的生命存在状态,这种深厚、真挚而坚定的情感,使杜丽娘的形象绽放出思想解放与生命自由的人性主义光辉。《牡丹亭》成为大余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去西华山的当晚,我们去牡丹亭广场游玩,广场上有悠闲散步乘凉的,有像我们一样专程来赏景的游客,最起眼的是一拨拨跳广场舞的大妈。夜色中的牡丹亭、芍药栏、绿荫亭更多了一分情迷迷的朦胧。
1963年1月5日,戏剧家田汉和文化部副部长周贻白、电影导演郑君里、诗人安娥等来大余考察,住在西华山钨矿大余招待所(那年代还未建宾馆)。县里安排大余中学语文老师罗学能(后来担任副县长)陪同活动。罗老师向田汉等人介绍,西华山钨矿大余招待所位置古代是南安府衙的后花园,汤显祖《牡丹亭》故事就发生在这里。田汉听了以后,欣然赋诗:
层楼丛柚对西华
曾是南安太守衙
留得牡丹亭子在
晶莹应不让金砂
此诗很自然地把牡丹亭的故事与西华山的钨砂联系起来,合时应景。众人听后齐声称好。而有关牡丹亭与钨矿的一副名对联是*毅方**所题。
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召开后,全中国兴起了重视科学、尊重科学、崇尚科学之风,“科学界的春天又回来了”。

在改革开放刚刚起步,我国钨工业亟待振兴的关键时期,1981年11月10日至16日,国家科委、冶金工业部和国家有色金属工业管理局在大余西华山钨矿召开了第一届全国钨业科技大会。国务院有关部委和江西、湖南、广东等来自全国各地从事钨生产、基建、科研设计的单位以及大专院校共140个单位的270多名代表参加了会议。*共中**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毅方**出席会议并作了题为《奋发精神,组织起来,振兴钨业》的讲话。这次会议,是国家在西华山钨矿举行的最高级别的一次会议,足见当时西华山钨矿在全国钨业和有色金属领域的影响力。
*毅方**副总理在会议期间也是下榻在西华山钨矿大余招待所的宾馆。当他得知西华山钨矿大余招待所是《牡丹亭》故事的发生地时,饶有兴趣地和冶金部副部长、国家有色总局负责人叶志强,江西省委副书记傅雨田,湖南省副省长周政等人在牡丹亭遗址前合影留念。同时还挥毫写就一副对联:
牡丹亭前钨业开盛会
西华山下矿产庆丰收

会议期间,*毅方**副总理还和代表们一起参观了全国钨业科技展览。其中一副照片在《西华山钨矿志 1907—1986》中刊用,照片的拍摄者程曲容曾在西华山钨矿选矿厂试验室工作,由于多才多艺,1975年便被借调到江西省冶金厅工作。全国钨业科技大会时,他是会议工作人员之一,参与了布置钨业科技展览工作。
*毅方**副总理在发表重要讲话时强调,振兴钨业主要靠两条:一靠政策,二靠科学。会议提出了“开发应用,向深加工领域发展”的奋斗目标。*毅方**副总理还为会议提词:“振兴钨业”,并同与会代表和工作人员合影留念。这些都成为西华山钨矿闪光的印记。2007年西华山钨矿举办开矿100周年纪念活动时,这些题字和照片被展出,勾起了许多人的美好回忆,这种美好将伴随他们一生。

在第一届全国钨业科技大会召开之后,1982年9月,江西、湖南、广东三省人民政府和冶金工业部联合向国家经委、国务院提出《关于振兴钨业的紧急报告》,建议成立全国性的钨业公司。1983年4月,国家经委批准成立中国华兴钨业公司,地点设在南昌(与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南昌公司二块牌子一套人马)。1985年12月,中国钨业协会在南昌成立,中国钨业协会矿山分会的会长是刚刚退休的西华山钨矿矿长李庆炎。
世界的西华山
沿着山间小路行走在西华山上,在前面领路的陈光飞突然停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路边的一处斜坡上,一片裸露的石英石,中间出现了一条灰暗的近乎于直线的“拉链”, 陈光飞兴奋地说,这就是矿脉。陈国栋主席顿时来了劲,小心谨慎地向着矿脉爬去,并用手扒着端详,矿脉有两三厘米宽,三四米长,基本是水平方向延伸。
陈国栋主席是个老地质,下来后说,矿脉中含有钼。陈光飞给我们介绍起西华山的地质现象和成矿条件。
西华山矿区地层为寒武系浅变质的硅铝质岩。出露面积19.12平方千米。岩体东部有牛孜石、下罗山钨矿,北部有荡坪钨铍矿,西部有生龙口、罗坑钨矿,是钨矿分布密集区之一。矿带总体为近东西向。
西华山矿区面积6.48平方千米,矿化面积2.86平方千米。全区有矿脉524条,除极少数分布在变质岩中外,绝大多数赋存在岩体中,换句话说就是被岩石包裹着。矿脉都成组成带集中分布,采矿一般是顺着矿脉开采。矿脉一般长400—600米,脉宽10一30厘米,矿化深度一般为50一140米,最深达250米。北区299号矿脉为全区最大的“王牌”矿脉,长达920米,脉宽最大3.60米,平均O.94米,矿化也最富集。开采过程中以及补充勘探时还发现了一些盲矿脉,也就是从表面看不出来,主要集中在中区西部变质岩之下。矿脉整体形态为狭长的薄板状,但常见有膨大缩小,尖灭再现,尖灭侧现,分枝复合等变化。
西华山钨矿成矿条件和地质现象非常典型,开采历史悠久,采选规模宏大,引起了我国及全球地质工作者的浓厚兴趣。从西华山钨业公司提供的《世界钨都中华瑰宝》图册上看到,自20世纪60年代到90年代,先后有39个国家和地区的1000余人来西华山学习、考察、研究或商谈业务,1981年国际钨矿地质会议、1982年国际花岗岩会议、1985年世界钨协会议等都派代表来西华山考察。许多地学界知名人士和世界地质学界著名学者的考察研究成果已形成一套典型的花岗岩内接触带石英脉型钨矿床成矿、找矿理论,并作为世界著名钨矿床矿例而载入了世界许多大学名校的地质学教科书。
日本地质学家石原舜三和德国地质学家弗泽弗尔特曾两次来西华山考察,他们认为:西华山钨矿矿床特征典型,高温热液矿床的成矿理论在西华山可以得到证实。在矿区这个较小的范围内,能看到这么系统、完整的从岩浆分异到矿体形成的整个过程的矿床,这在世界上都是罕见的。英国的辛普森博士说:“西华山钨矿的地质现象太奇妙了,太清楚了,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地质现象。”
我相信,很多人听说过矿脉,但亲眼见过的并不多。所以,我问陈光飞,像这些裸露的矿脉,在建矿山公园的时候是不是应该保护,作为教学研究基地。就像保护动物化石那样,起码搞一个玻璃柜子,让人们参观。他点点头说:“应该这样,脉的上部山体还要治理,防止出现滑坡把矿脉掩埋。”
通过听介绍,查资料,看矿脉,钻矿硐,我这个学历史的人,也开始对西华山和矿的形成感兴趣了,也越来越感受到“世界钨都”的丰富的内涵。西华山钨矿不仅储量大、质量好,钨矿的形成和分布都很独特,西华山不仅是赣南的、江西的、中国的,更是世界的,是一本具有世界意义的地质学词典和百科全书。
四、商海沉浮
在采访的过程中,老矿工们都承认西华山钨矿在计划经济时代,是全县人民的宠儿,20世纪八九十年代体制改革以后走向衰败。这是个复杂问题,一方面,随着西华山资源的日益枯竭,米不足炊,衰败是迟早的事;另一方面,国家经济体制改革是一条充满荆棘和艰辛的探索之路,有经验有成就,也有困难和惨痛的代价,在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过程中,国有企业的缺陷和困难暴露出来,西华山钨矿正是走在了这两条线的交点上。
1984年*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可以发展“社会主义有计划的商品经济”,1992年*党**的十四大提出我国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随着我国对市场经济地位的认识的变化,支持个体、私营经济发展和国有企业改革势在必行。
20世纪80年代中末期,在“大矿大开,小矿放开,有水快流,国家、集体、个人一齐上”的口号影响下,大余钨业多点开花,但由于管理不能及时跟进到位,出现了乱采滥挖,*私走**贩卖,无序竞争的现象。
1990年以后,西华山钨矿就开始陷入困境,工资不能及时发放,矿上的技术人员和矿工开始流失,有的直接到了个体私营或者集体的采矿企业,子弟学校的老师也开始调出,职工福利开始降低。
1997年以后,西华山钨矿彻底放开开采权,采砂大军蜂拥前往,掘取“黑金”,成就了一批个体、私营的矿老板,也有的赔得精光。西华山钨矿由于矿山老化,矿产资源日渐枯竭,品位大降,产量降低,采选成本日渐升高,企业亏损严重,被迫于2002年4月破产重组,成立江西西华山钨业有限公司,隶属江钨集团。企业职工除转到新公司留用的外,很多人下岗自谋职业。

1997年职工子弟学校坝上分校、五里山分校、浮江工人村初中停办。高中停办的时间还要早些。整个西华山钨矿仅剩西华山分校和浮江小学还有少量的小学生继续就读。2002年,随着西华山钨矿的关闭破产,西华山职工子弟学校也就自然消亡。
西华山钨矿的破产关闭,意味着一个辉煌时代的结束。从1960年按照苏联设计投产到2002年破产关闭,西华山钨矿为国家服务了42年,比原设计服务年限多服务了28年。
2002年11月,新生的西华山钨业有限公司开始运行,新班子,新思维,新目标,新征程,他们居安思危,坚持正确的办矿方针,贯彻保护性开采的原则,最大限度地地合理利用矿产资源,提出了“充分发挥西华山的品牌、区位和技术优势,深挖内部潜力,积极向外拓展 ,把公司办成一个集工、贸、服(务)于一体,在全市乃至全省有一定影响的多产业现代综合企业”的发展战略和“立足当前,盘活存量,办好药厂,向外拓展”的经营思路。团结带领广大职工求实创新,艰苦创业,有力地实施了资源的扩张与整合。

历经一年多的时间,企业就步入了发展的快车道,这显示了新体制、新机制带来的强大生机与活力,成为了我国末期矿山关闭破产而获重生后科学发展的成功典范,这短短的10年,新企业为国家和社会创造了2个多亿元的利税。
2007年,大余举办了西华山开矿100周年纪念活动。当然,开矿100周年的含义是指从1907年邬利亨购买山权,公开开矿开始的。如前所述,西华山钨矿石被发现,可以上溯到1882年。
在纪念画册上,我们看到了西华山钨业有限公司跨行业的多种经营:选矿厂、冶炼厂、机械厂、华新机械厂、开发公司、工程公司、供销公司、八十四号加工厂、钙化砖厂、建筑公司、劳动服务公司、装潢公司、医院、大华制药厂、汽车队、大华商场、大华酒家、宾馆、服装厂、印刷厂、学校、保育院。在座谈讨论时,企业一位老职工回忆说,企业经营最好的时候,大余县城有一半地方是西华山钨矿公司的。企业走向市场后,企业的经营与命运,就取决于商海的风浪了。在经过10年左右的短暂繁荣后,西华山又陷入了发展的危机。2014年年末,经济的不景气导致钨行业全体崩盘,西华山矿部原本人声沸腾宛如闹市,现在也成为寂静的角落。
五、从工人村到“棚户区”
住房,不仅是一个家庭重要的生活资料和资产,也是一个家庭气运的重要寄托。住宅区的成长史可以说是一个社会的变迁史,而“工人村”最能说明一个企业的兴衰。西华山钨矿有五里山工人村、浮江工人村、坝上住宅区、总窿口住宅区、老矿部住宅区等5个住宅区。让我们透过岁月的斑驳,去追思西华山昔日的芳华。
西华山钨矿浮江工人村位于大余县浮江乡车里村。1956年6月,苏联有色金属工业部镍设计院为西华山钨矿提出的改、扩建技术设计书中就考虑了工人村的规划建设,按原先设计考虑,西华山山上不住工人,矿工及其家属安排住在浮江工人村。工人上山上班是从215主平窿乘电机车(小电车)进去,然后再乘罐笼(电梯)上去的。
1957年浮江工人村竣工并交付使用。因为当时西华山矿的设计服务年限是14年,工人村的设计也是以14年为基准,都是低矮的简易平房。后来因为新的勘探数据出现和钨矿服务年限的延长,从1970年起,西华山钨矿对工人村的住宅进行了改造,改小间为大间,改集体厨房为单门独灶;20世纪80年代又陆续建了几栋砖混结构的三层楼房。这在那个时期的大余县城是上等住宅。当时大余老城区都是些低矮连排的老房子,街道狭窄,交通不便。电影《从奴隶到将军》在这里拍过外景。

去浮江工人村,要经过横跨章江河的钢筋水泥桥。这座桥也是西华山钨矿的作品。之前,这里有座木质结构便桥,1951年进行了修膳;1965年11月,由西华山钨矿半工半读职工学校张承贻(上海同济大学毕业)设计,张风志组织领导施工,改建成能承受载重2吨以下车辆通行的钢索吊桥。这座桥,当时是大余县城的标志性景观,好多人在这里拍照留念。随着运输承载任务的加重,1985年7月——1986年3月,西华山钨矿再次改建成钢筋水泥桥,可承受载重5吨的车辆通行。
浮江工人村原先有五个区,1966年拆了一区建了座学校——西华山钨矿、荡坪钨矿、漂塘钨矿和下垅钨矿四矿联合办的矿区中学。1968年底撤消了矿区中学后,西华山钨矿在这里成立了子弟学校。西华山钨矿对学校教师的配备也是择优高配,有的是国家建设不可多得的人才。1982年前曾担任职工子弟学校副校长的李新章,1953年在长沙一中专机械专业毕业。毕业后本来是分配到洛阳拖拉机厂工作,但因工厂没竣工,而那时国家需俄语翻译,就将他送到大连某大专学校学俄语,1956年先到了西华山钨矿,然后又派他到苏联学机械专业。1957年从苏联回来后就一直在西华山钨矿工作。1993年退休后,在街旁开过小店,从照片上看,他的穿戴与当地老人没什么区别,笑眯眯地迎接着每一位来客。多年以后,许多人才知道他留学经历和俄语翻译的身份,是国家培养的高级人才。
20世纪80年代中期,劳动服务公司也搬到了这里。矿农场和劳动服务公司所在的大院现在已荒凉多年,前几年,有位老矿工故地重游时,宣传栏上的通栏标题“促进矿长方针目标胜利实现”还依稀可辨,他说,站在院子里,仿佛听到了当年摩拳擦掌的声音。
原先的商店,后来改为浮江工人村退休职工的活动场所,现在已成为危房,墙上写有大大的“拆”字。“西华山医院浮江保健站”的门牌仍然十分清晰,这间双扇门的平房,方便了职工家属和孩子们就医,善良温和的扶医生、许医生、赖医生不知抚慰了多少惊恐不安的心灵。
1994年7月,中国华兴钨业公司技工学校从铁山垅钨矿搬迁到西华山钨矿浮江工人村继续办学,归西华山钨矿直管,同时更名为中国有色南昌公司技工学校。后来因学生毕业后不包分配,生员锐减,经费入不敷出,到2000年技校便停办了。2002年西华山钨矿政策性关闭破产后,原学校分别租给了大余职业高中和大余教师进修学校,以后又租给通达驾校和县第三医院。这里曾经有配套的食堂、浴室、礼堂、学生宿舍楼、教学楼和80年代拆掉平房新建的综合楼,综合楼内除了老师的办公室,还有理化实验室、图书室,这些足以见证学校全盛时期的热闹景象,也在诉说着更换主人后的凄凉冷落。
在住宅区狭窄的街道上,仍然能见到不多的居民,他们大部分在六七十岁以上,是退休职工或者其家属,有的带着小孩,领着每月不到2000元的退休金,在房前屋后或者邻居闲置的院子里种些蔬菜,过着简单宁静的生活,问起来为什么不去城里或别的地方居住,他们的回答大体一致,不愿和儿女挤在一起,在这住了几十年,习惯了。这里的大部分房子闲置,也有的租赁给打工者住着。
偶尔也能看到个别年轻一点的居民。一位钟师傅原先是机电车间的电工,从父辈开始几十年来都住在这里,下岗后去了广东打工。因为疫情,广东很多企业在裁员,像他这种年纪的人不好找工作因此回来了,打算就在大余打两年工,等待退休。
因为还有不多的居民留守,也就能维持菜市场和一些小商店的生存,店主大多也是这里的居民,较小的收入就容易满足。
西华山钨矿五里山工人村住的主要是选矿厂的职工,从后来棚户区改造资料上看有711户。这里也有劳动服务公司办的商店,有子弟学校五里山分校,有托儿所,有派出所,有单职工宿舍楼,有工人俱乐部,俱乐部里常放电影,20世纪90年代,西华山钨矿工会撤消了电影队。
2016年,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全省加快剥离国有企业办社会职能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2016年11月30日,西华山矿区管理委员会与大余县人民政府签署协议,将五里山工人村家属区的土地用于棚户区改造及公房移交当地政府;2019年9月6日,*共中**大余县委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印发《大余县五里山及坝上等棚户区改造任务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2019年10月15日前办理完补偿手续签字和搬离。有人拍下了当年动员*迁拆**改造的标语口号“搬迁过渡艰苦一时,乔迁新居幸福一生”“早日签约早享受,观望拖延一场空”,既是心理战法,也是现实问题。据了解,五里山棚户区改造*迁拆**比较顺利。
五里山选矿厂高高的厂房,依然矗立在那里。“中苏友好万岁”的标语,东湖公园的拱桥和亭台,都彰显着五里山曾经的气势和荣耀,这些将是西华山钨矿重要的文化遗存。

西华山钨矿坝上工人村位于大余县城老城西南的章江河畔,是块风水宝地,十多年前就有开发商想吃下这块“宝地”,终因未同意住户“就地返迁”的条件而未果。坝上工人村原先是没什么住户的。1954年,西华山钨矿在坝上开办了一个托儿所。1955年11月改为保育院。1957年扩建了保育院。1989年在原保育院的位置,用本矿生产的钙化砖新建了保育院和子弟学校坝上分校。
1955年成立坝上附属农场,1983年并入矿劳动服务公司。坝上农场有位姓卜的老工人,在农场看牛,他的饭量特别大。那年代粮食统购统销,每人都定量供应,居民每月定量是27斤,初中生30斤,高中生33斤。而职工是按工种定量,矿山井下工人最多的50斤,卜师傅的定量根本不够吃。反映到粮食部门后,粮管所派人来看他吃饭,最后给他核定每月定量55斤,这个故事成为那个年代的笑谈,也是计划经济时代少有的对个人生活特殊关怀的例证。
西华山钨矿为解决职工家属住房问题,后来在原坝上农场陆续建了些砖木结构的平房,1986年建了栋三层的红砖楼房,还有一座二层小楼,当年住有八户人家,有西华山钨矿的矿长,还有中层干部和矿劳模。劳模能享受到领导级别的待遇,也是那个年代的特色。
2019年9月6日,大余县参照五里山棚户区改造工作方案,启动了坝上工人村棚户区改造工作,至目前平房基本拆除。
计划经济时代,小企业大社会的现象比较普遍,所以这三个工人村的社会服务配套基本一致,比较齐全。棚户区的平房在*迁拆**改造前,情况也差不多,都是拥挤破烂阴暗,有的随便搭建附房,有的门前堆放杂物或种花种菜,本来就不宽畅的胡同般的街道更加狭窄,头顶上横七竖八的电线理不出头绪,房子墙皮斑驳,下半截被青苔染绿,和县城现代化的小区相比,真的相差了半个世纪。由于房子普遍矮小,构造简单,补偿不够多,但政府已经是在积极推进了。
企业繁荣时,为政府增加了财政收入,承担了许多社会职能,企业破产后,巨大的包袱留给了政府,面对工人们的期盼,政府自然是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只能靠资金和政策支持,假以时日,逐步解决。最近,江钨集团计划在大余原“四矿”(西华山钨业、荡坪钨业、漂塘钨业、下垄钨业)职工住房区域进行改造,建设“江钨新村”,人们心头又燃起新的希望。
六、涅槃重生
头顶着西华山往日夺目的盛名,背负着老企业老员工的众多的负担,面对钨资源枯竭,主业停止,其他副业不景气的形势,西华山钨业有限公司也在不断探索走出低谷之路。
在公司会议室座谈时,公司*党**委书记李显发介绍说,西华山钨矿的钨资源近乎枯竭,继续生产的成本太高,没有什么效益可算,如果适当保留一点,作为将来旅游展示、教学观摩,是非常必要的。公司现在靠出售一些尾矿砂作为建筑材料,搞一点收入,维持公司的运营。至于矿山修复和环境治理,只靠公司的力量是不可能的。西华山钨矿百余年的矿业活动留下了丰富的矿产地质遗迹、矿业生产遗址、矿业活动遗迹、矿业开发史籍和与矿业活动有关的人文景观。这些矿业遗迹丰富、典型,自然状态保存较完好,是我国钨矿开采活动的历史见证,具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科技价值、社会价值、艺术价值、研究和开发价值。
近几年来,国家致力于乡村振兴、产业转型、绿色可持续发展,大余县政府和西华山钨业有限公司都认识到,申报西华山钨矿工业遗产与西华山国家矿山公园,打造工业遗产旅游联合品牌是一条出路。
经过努力和争取,2017年11月21日,西华山被国土资源部正式授予“国家矿山公园”资格,同年,投资10.5亿元的西华山国家矿山公园建设正式启动,目标是以独特的矿业遗迹为核心,建设结合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兼具科普教育、观光游览、休闲度假、民俗文化体验等综合功能的4*级A**旅游景区和区域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将打造以钨矿文化为主题的特色工业旅游,建设矿山博物馆、矿洞探秘、小火车旅游、地质科考、田园风光采摘、工艺品美食商业街等一批典型特色景点,成为大余县旅游的新地标。
2017年12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确定第一批国家工业遗产名录,西华山名列其中。2019年4月,西华山又入选中国科协、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共同承办的“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第二批)”名单。为做好西华山钨矿工业遗产保护和开发利用工作,公司成立了西华山钨矿工业遗产保护利用领导小组,统筹领导,明确工业遗产的保护原则与开发利用思路。
为此,新一代的“西华人”脚踏实地对五个核心部件切实做好基础性工作。针对企业生产经营困难,建筑物年久失修、轨道、电气等设施已拆除、无规范的档案陈列场所等现实问题,想方设法克服困难,对选矿厂、机械厂保护开发项目、主平窿保护开发项目、前苏联专家楼保护开发项目、全套俄语版本西华山设计书、百年西华展览馆等项目的五大核心部分,进行了周边环境美化、厂房围墙修理、文献资料整理保护、设备维修维护工作。编制了《西华山关于工业遗产五里山建筑群保护性开发情况汇报》、《五里山文旅小镇规划设计方案——原西华山钨矿选矿厂旧址改造》,把工人村的改造纳入未来统一规划。
在西华山现场,我们看到,在广场门口,“大余西华山国家矿山公园”的巨石招牌高高耸立,旁边的“游客服务中心”和不远处的“西华山博物馆”建筑工程已经完工,大门口到博物馆之间的道路完成了硬化,路边的绿化区碧草茵茵,不知名字的绿化树剪成了园艺师希望的形态,已经有稀稀落落的游人在此休闲赏景。这里看不到一点矿山,更看不出废弃矿山的影子。
陪同的朋友介绍说,地方政府投资了一部分,但地方政府也困难,后续资金跟不上,项目进展遇到了困难。
再往上走,除了山头那一片整理并绿化的梯田,新整理的痕迹就很少了。最扎眼的是那些破旧、空荡荡的办公楼、宿舍楼和其他多功能平房、工棚,从院子里的杂草、门前的青苔、脱落的墙皮看,就知道已经闲置多年了;被拆卸的机器摆放在生锈的车棚里,一些破旧的生活用具凌乱地堆放在走廊和过道里;大部分中段的窿口裸露着,流淌着从石缝里出来的冰凉的水,从路边的小水槽向山下汇集,据说最后都流入章河,流入赣江,流入大海。选矿留下的废石和尾砂营造出的一个个光秃秃的“山头”,在重力的作用下,或者在雨水的冲刷下,不定时地向山下移动,吞噬着山沟、河道和农田、草地。因为下着小雨,我们走到一片尾砂新冲成的“平地”上,几米开外就是三四米深的水沟,赣南地质大队的朋友说,不能再往前走了,危险!
有一次,一个人从这里走,幸亏狗走他的在前面,狗脚下的地方突然坍塌,狗发出的惊叫声救了他一命。因为很少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周围到处是茂密的杂草、低树,显得十分荒凉,甚至静得让人恐惧。要知道二十多年前,这里曾经是机声隆隆、人来人往、交通繁忙的沸腾的群山。

陈光飞说:“因为业务往来,赣南地质大队的人与西华山钨矿感情很深,有不少人是从西华山的子弟学校出来的,都希望西华山有个好的归宿。但目前的整治还是侧重于地表的治理,严格说的话,矿硐的内部治理任务更艰巨,因为山体被掏空了,安全隐患更大。我们大队已经做了矿硐内部治理方案,但没有资金,很难落实。”
面对眼前的困境,地方政府、西钨公司都在寻求破解的机遇和突破口。
在西钨公司的座谈会上,这也是大家着重讨论的话题。陈国栋主席建议还是要研究好国家政策,做好结合文章。他提示说,国家“十四五”规划《纲要》指出,支持赣闽粤原中央苏区高质量发展示范。2021年3月,《国务院关于新时代支持革命老区振兴发展的意见》明确,研究支持赣州、三明等城市建设革命老区高质量发展示范区。 2021年 4月国务院批复同意印发《赣州革命老区高质量发展示范区建设方案》,内容包括:加强生态环境保护修复,推动绿色低碳发展,打造美丽中国赣州样板,在生态文明建设上作示范;加强红色资源保护利用,弘扬革命历史文化,在传承红色基因上作示范。
大余县和西华山钨矿可以对上述方案有针对性地研究,从“源头地区”综合治理、绿色矿山建设、废弃矿山环境修复、低碳城市建设、*物文**保护、土地增减挂钩置换等方面,寻找突破口,连接点,争取纳入这个“笼子”,以政策支持和区域性发展带动自身的发展,推动“国家矿山公园”建设和工业遗址保护,并建立起可持续发展的有效机制。
关于红色旅游,赣南优势更多。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所在地瑞金、红军长征出发地于都、南方红军三年游击战争中陈毅藏身地大余梅岭都是著名的旅游景点,西华山的红色旅游资源也可以融入革命老区振兴计划的大框架内,以红色旅游带动矿山公园游、工业遗址游。以工业遗址保护为契机,改善五个住宅区矿工的生活条件,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让西华山矿工生活更幸福,更有尊严。2022年6月,江西省文化和旅游厅认定于都县铁山垅中华钨矿公司旧址为“工业遗产旅游基地”,这为未来旅游业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先例,也为西华山提供了契机。
说来也是巧合,就在我们7月3日去西华山时,赣州市南康区作家协会*党**支部组织*党**员赴大余县开展“传承红色基因,牢记初心使命”主题*党**日活动,他们在池江镇兰溪村彭坑参观了“陈毅故居”与龙安新区的“南方三年游击战争纪念馆”后,来到西华山,感受“严字当头,勤俭办矿”的西华山精神,把矿业遗迹作为精神“传家宝”的寄托来参观。7月18日,协会公众号发表了几位会员的作品,其中有散文《圆梦西华山》;7月24日公众号再发主题日活动作品,其中有作协主席赖华明的散文《再读西华山》,他在文章最后写到:
天空下,群山起伏,我任目光放飞,目光抵达20年前,我的工友,我的兄弟姐妹,我的父老乡亲,穿越时空的幕障,向我姗姗走来……我握着他们的手,感觉出他们的掌茧那钨矿石般的钢硬的锋芒,刺痛我此时此刻的幻觉。幻觉醒来,是一片现实的大地,我与矿山公园并立其上,心中感慨万千:人生再也无法跟随回忆的目光重返往昔,唯有珍存心中的初心和良心独自完成终极之旅。
从南康区作协的这次活动轨迹,我们可否受到一点启发?
七、不该忘却的往事
西华山百年的历史上,总有一些人不该忘记,他们的身上,打着深深的时代烙印,他们成为西华山历史的一部分。
“干部干部 先干一步”
西华山钨业公司保卫部的夏泰仁讲过一位副矿长下矿蹲点的经历,这是位十几岁就参加革命工作的副处级老干部,已经去世,夏泰仁拿着写好的稿子给他家人看,好说歹说家人就是不同意发表,家人说,那个年代,都那个样,没必要宣扬。也正是因为被当时的“都那个样”所感动,我们商量稿子就隐去主人公的姓名,用在这里,毕竟这段经历是抹不掉的。且看夏泰仁的回忆:
1987年,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矿里组织了一场“大干一百天,厚礼献五一”的劳动竞赛,在那个充满阳光与激情的日子里,全矿上下齐动员,都在为超额完成矿里下达的生产任务而努力工作。
我所在的三坑五九四中段,因为矿脉丰富且品位高,是当时矿里的重点生产工区之一。为了确保工区的一个重点掘进工程及一个高品位采场采矿工程的顺利进行,时任分管生产的副矿长,来到我们三坑五九四工区蹲点指导工作。
说心里话,那个时候的我,并不认识副矿长,只是在工区干部和同事们的口中知道他是生产副矿长。我私下认为:那么大的干部下到我们基层单位来蹲点,无非就是监督和鼓鼓干劲,走走过场。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我在心里真正认识了这位已经年过半百、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干部。
在那个重点掘进工程开始后,为了抢进度,工区采取了“三班倒”的强化掘进措施。所谓的“三班倒”强化掘进,就是在掘进风钻机工打好炮眼之后,*破爆**手装药*破爆**,待*破爆**的烟尘散尽,装矿小组及时跟进将*破爆**下来的矿石清运干净,然后掘进风钻机工再接着打眼放炮,如此反复作业,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打通该平巷。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我,就被分配在运矿小组推矿车。
掘进工程开始的那天,因为是晚班掘进作业,我们运矿小组负责早班(凌晨十二点工作至早上八点)清运矿石。那时候,大家都怕上这样的早班,尤其年轻人贪睡,上这样的班感觉特别累。睡眼朦胧的我走进班前会议室的时候,看见一位表情严肃、身材稍胖的中年男人,头戴一顶刷了黑色油漆的藤安全帽,坐在班前会议室的后面一排位置上,当时我还以为是工区为了抢掘进工程进度,从通风班里抽过来临时支援我们的,因此就没太在意。因为在安全帽上刷黑漆的,大部分是通风班的职工,给藤条编制的安全帽刷上漆,是为了防水防潮,让安全帽更耐用,井下通风的管道都要刷上黑色的油漆防锈,通风班的人藤帽刷漆有这个便利。散会后,大家在窿门口材料库领取电石、捯饬电石灯时,我才从师傅们的聊天中得知,那中年男人原来就是在我们五九四工区蹲点的生产副矿长。
进到掘进工作面,只见他非常熟练地牵好风水绳、开水、冲洗工作面、清理平巷顶部的松石,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接着和我们一起把矿车从岔道口推到工作面,让装矿机工开始装矿,然后再把装满矿石的矿车推回岔道口把矿车一架一架链接好。在电机车把矿车拉去卸矿的时候,大伙坐在岔道口休息聊天,副矿长热情地掏出他的赣烟,逐一发给大伙抽,一边抽烟,一边和大伙闲聊了起来。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您那么大的干部,还需要亲自来跟我们一起推矿车?这么大年纪了,受得了吗?他表情很认真地对我说:这些活我都干过,手熟。再说了,干部、干部,就是要先干一步嘛!在吃班中饭的时候,食堂工作人员将热气腾腾的工作餐送到工作面。我想:副矿长的饭菜应该会比我们的要好一点吧?可是,五个饭盒打开,都是一样的饭菜,没有一个特别的。就这样,一个年过半百的副处级干部,跟着我们运矿小组同吃同喝同劳动了几天,而且他在下班之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处理一些他副矿长分内的事。因为是跟着我们上早班,白天还去办公室,矿上很多职工都不知道他跟着我们一起劳动的事。当然,那时候也没人跟着拍照,跟着报道。
时光不再,往事悠悠。多少年过去了,虽然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去,可是他那朴实无华的工作作风,与我们同吃同喝同劳动的场景,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在我脑海里,他那句淳朴得不能再淳朴的“干部干部,先干一步”,总是在我眼前回响。现在想起来,这句话好像不仅仅是说给当时的工友们听的。
其实,在西华山钨矿,有许多矿领导是老革命。从1950年到1960年,仅担任过副矿长以上职务的长征老干部就有8人: 张安国、刘达奇、郭文献、郭福平、詹洪财、叶洪财、郭进和、黄英能 ,他们以革命战争年代形成的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不畏艰难、勇于牺牲的革命精神和坚定信仰,锻造了一支无我、朴实、特别能战斗的团队,这是老一辈*产党共**人流传下来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南侨机工刘矩科
据施千里老师回忆,1953年,为了支援“一五”国家重点项目西华山钨矿建设,一大批有志青年从四面八方赶往西华山,当时有一位印度尼西亚华侨刘钜科,他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穿戴特别讲究,给人印象很深。刘钜科经过广东省台山市归侨学习班学习后,于1953年10月分配到西华山钨矿工作。因为有汽车维修和驾驶的经历,1954年1月,西华山钨矿指派他到赣州参加汽车驾驶员考试。
同年7月,35岁的刘矩科与中国姑娘陈秀珍结婚。刘矩科考试通过回来后,西华山钨矿组建汽车队,刘矩科驾驶技术过硬,又特别能吃苦,月月完成运输任务,季季评为生产标兵,年年选为先进工作者。因工作责任心强,最后改为大客车驾驶员,每天驾驶大客车接送县城至矿山的职工上下班。他在西华山汽车队一直工作到1981年正式退休,除了他的华侨身份,大家对他年轻时的经历一无所知。但工友们隐约感到,刘矩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好像心中藏着不便言说的秘密,这个秘密,越是老来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抗日战争时期,云南昆明一度是中国抗战的大后方。在抗战最艰苦的1939年,国民政府在开通中国的生命通道滇缅公路后,成立西南运输处,急需有经验的汽车司机和维修技工参加外援的*用军**物资和民用所需品的运输工作,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发出公告,招募了3192名华侨机工,分九批回国,支援中国的抗日战争。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南侨机工。”
随着对抗战历史的认识更加客观理性,“南侨机工”再一次被提起,被纪念。1983年,云南省政府在昆明西山修建"南侨机工抗日纪念碑",底座上有"赤子功勋"四个大字,这是对他们爱国行动的高度褒奖。1985年,云南省政府举行纪念“南侨机工”的活动与会议。此次活动之后,厦门大学教授林少川通过陈嘉庚子女提供的珍贵历史资料,编写了《陈嘉庚与南侨机工》一书,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书里面详细记载了由陈嘉庚先生保留的南侨机工每批成员名单。
1998年初,赣州市侨联副主席何红满到北京开会,在全国侨联原副主席肖岗处喜获《陈嘉庚与南桥机工》一书,发现该书“第五批南侨机工名单”中有刘矩科的名字。何红满、叶若青经过认真访问,查核资料,并上门听取刘矩科亲自讲述当年的情景,确定大余西华山钨矿的司机刘矩科就是南侨技工刘矩科。上报后,全国侨联很快就认定了刘矩科“南侨机工”的身份,还了历史的本来面貌,人们这才知道刘矩科原来是位抗日战争的功臣。
刘矩科,祖籍广东省顺德市。1919年出生于马来西亚,青少年时期的刘矩科在马来西亚吉打署私人开办的汽车修理厂当学徒。1939年,刘矩科满怀报效祖国的赤子之心,响应南洋华侨总会主席陈嘉庚先生的号召,报名回国参加抗日服务团。
1939年5月,刘矩科在马来西亚槟城集中,被安排在第五批回国抗日服务队,共计530人。他们从槟城乘船出发,到达越南西贡上岸后转乘火车经河内到老街,再改乘汽车直达中国云南省昆明。途中他们一直未停宿,日夜兼程,到达位于昆明的西南运输处司机训练所。在学习一个多月后,同年7月,刘矩科被分配到运输第十三大队担任汽车修理工,按国民*党***队军**待遇发给军装用品,每个月工资56元(国币)。刘矩科所在的第十三运输大队大队长是文迪煌,大队部设在云南省遮放,于是刘矩科与一同分配的南侨机工从昆明市出发,经禄平、楚雄、永平、保山、龙陵、芒市到达遮放。主要任务是从缅甸仰光运输海外华侨和盟国捐献的汽车、药品、*用军**品等物资回云南省遮放,而第十三大队重点是抢运汽车回国。
1940年,第十三运输大队从云南遮放调到缅甸的腊戍之后,给每个机修工也发放了汽车驾驶执照,以应对汽车司机的伤亡、生病后带来的不便,同时,机修工又能承担汽车出现故障时的修理,所以,刘矩科成为第十三运输大队中技术出众的多面手。从1939年到1942年,南侨机工和其他运输司机共抢运回国15000辆汽车。1942年5月5日,为阻止日军东犯,国民政府炸毁了怒江上的惠通桥,滇缅公路完全切断,南桥机工失业,这时候,他们的国家也被日军攻陷,有家难回,大部分南桥机工分散到昆明,各自谋生,度过了一段艰难时光。战争结束后,仅有一千多人回国,一千多人因为日军轰炸、车祸、疾病死亡,一千人左右留在中国。60多年后,当人们想起他们,寻找到他们时,大都到了风烛残年。
留在中国参加经济建设的刘矩科应该是其中的幸运者。1998年底,刘矩科在被遗忘多年后,终于被组织落实政策,为挽救民族危亡而奔波的历史得到承认和尊重,这给了年迈的刘矩科以心灵上的慰藉。2004年10月23日,刘矩科老人安详地走完了他85岁的人生道路。
2014年7月7日,中央电视台播出了讲述南侨机工故事的6集纪录片——《南侨机工·被遗忘的卫国者》,首次向人们公开了南侨机工们赤心报国、不怕牺牲、曲折命运和悲欢离合的历历往事。他们的事迹可歌可泣,他们的命运令人动容。斯人已去,岁月流年。在西华山钨矿建设史上,人们记住了一位身份特殊的优秀汽车司机,南侨机工——刘矩科。
尾声
西华山,一个改变了世界的地方。西华山是共和国的“宠儿”,曾经为世界钨业,为中国革命和建设做出过巨大贡献。西华山牺牲了几代人的青春年华,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饱经沧桑的西华山经历了苦难、辉煌、挫折、彷徨、新生、衰败,像一位垂垂的老者,期待着最后的尊严,期待着涅槃重生。它不是代表自己的荣辱,它在考验着人类的智慧和文明。
不能忘记西华山昔日的辉煌,更应展望西华山未来的美好。西华山寄托了太多的期望,它是一部矿业版的《百年孤独》。
还是用赖华明,这位西华山矿工出身的作协主席的文章来结尾吧:
此时此刻的西华山,以一座矿山公园的形态完成了它的终极之旅,定格成命运的终极归宿,而我与像我一样那千千万万的昔日西华山人,也终将在这座西华山矿山公园中定格终极的命运星宿——在此实现精神的升华与灵魂的皈依。
注:此作品得到中国作家协会和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立项支持,并发表于《大地文学》秋卷。经原作者同意后授权予以转发,在此表示感谢。以上图片来自网络与微友提供,如有侵权请留言联系方便沟通。
张世奇: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网络文学委员会主任,签约作家,驻会作家,中国地质大学(北京)驻校作家,鲁迅文学院首届自然资源作家研修班学院员。山东省作协会员。有散文、诗歌、评论、报告文学作品在多家报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