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大西北的一个小县城里,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渭源”,因着渭水之源而得名。
春天到来的时候杏花开满整个山坡;夏天苍绿色的树荫遮挡炽热的骄阳;秋日的麦浪随着来回流窜的风不断翻涌,一浪高过一浪;而冬天的雪在寒冷的北风里飘舞出乡情的淳朴和善良。祖祖辈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火热的六月,似乎有干不完的农活,下不完的雨。连续几日阴沉的天气让人在情绪的波动起伏里接近窒息,这个假期恰逢全国史无前例的多雨季,忙完农活回来便是静静的坐在窗前看雨滴在院子里的水坑里溅出来的一滴一滴的水花和房檐上连成线的水滴,看着外面的一草一木都在雨水的冲洗中逐渐明朗,心情也渐渐的开朗。

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农村生活,或许在城市孩子看来是一种体验人间烟火的方式,只存在于教学课本里或体现在小说的字里行间里。但对于我们这些自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来说就是一种习惯。每天清晨薄薄的晨光里雾霭一点一点轻轻散开来,鸡圈里的公鸡一声接一声的打着鸣,这是一个村庄每天听到的第一声音乐,门前栓着的老黄狗也跟着凑热闹,于是公鸡打鸣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农村的一天在这样的喧闹中开始了。
那是谁家早起的媳妇儿,已经将灶房里的火升起来,小麦杆在土灶中噼噼啪啪的燃烧着,昨天劳作了一天的男人们还在睡梦中鼾声大作,可是不一会儿馒头的香味传来,这时无论多香甜的梦也该醒了,于是极不情愿的起身,叫起正在熟睡的孩子,简单的梳洗,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
中午的骄阳烘烤着每一个人的身体,他们不断的挥动着镰刀,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流下来,在下巴处交汇。一天下来脸上一个黑色的模型。孩子们跟着大人捡麦穗或者是跟着大人一起割麦子,阳光在他们的脸上留下红红的印记,灰尘和汗水混合一起流到他们嘴里、咸咸的,这大概就是“高原红”的来历了。
终于到了午饭休息的时候,早上女人蒸的馒头被太阳晒的有点扎手,他们拿在手里一口一口的啃着,暖壶里的水晾了好久都不见凉,只好放在树荫下降温。调皮的孩子们看来不累,在旁边的斜坡上上蹿下跳,一如森林里的猴子,手里的馒头也在玩耍嬉闹中不知不觉的吃完了。午饭结束又该继续劳作了。

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傍晚,夕阳映红了天空,有粗犷而又豪放的美。对面的山坡上放羊的孩子一声声吆喝着、欢唱着,赶着自己的羊群或缓或急地走着,不一会儿消失在对面的山头。男人们把割的麦子十捆一束的束起来,孩子们伸出黑黑的手指:“一、二、三……”的细数着一天的成果。随后拉着妈妈的手踏着夜色,唱着歌儿下山了。
暮色四合,厨房里橘黄色的灯光微微亮着,女人在房间里忙着做饭,男人一边瞅着电视,一边忙着磨镰刀,为明天的劳作做准备。孩子们坐在炕上嘟着嘴抱怨妈妈做饭太慢。吃完晚饭,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狭小而昏暗的屋子里,蚊子嗡嗡的在耳边响不停,时不时的在男人的膀子上吮吸。而窗外早已是蝉鸣四起、明月高照,为寂静的夜色添彩。
第二天起床下雨了,老人在炕上抽着旱烟微微眯着深陷的双眼打盹儿。男人脸上的略显忧色,望着远处山头模糊的雨帘里还没割完的麦子长叹,女人们忙着做饭,忙着洗男人和孩子在地里干活时穿的混合着汗臭和泥土的衣服,忙着做针线,孩子们则围在一起看《喜洋洋和灰太狼》,不时的笑着。

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下了一整天的雨,潮湿氤氲的空气笼罩着整个村庄。傍晚时分,许多老人坐着小板凳谈天说地,讲述着那些一遍一遍代代相传的古老的故事,孩子们围着老人追逐嬉闹,女人们则是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着闲话……这个村庄似乎有讲不完的古老的故事,如他们干不完农活般绵长,屋子四周连绵不断的起伏的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多少年过去了,没多点什么也没少点什么,依旧是静静的沉静在夜色里,不知何时爬上山头的月色,静静的照着。
静静的、静静的……静静的月色静静的照着,静静的河流静静的淌着,静静的油菜花静静的开着。这个山村传唱着着一辈一辈老人绵长的传说,承载着一群孩子走出大山的渴望,老去的年轮和岁月在他们的额头刻下深深的印记,农民的善良和淳朴渗透在他们的血液里,他们不向往有朝一日能走向繁华体验城市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也不期望未来的日子可以坐在高耸的楼顶上看仓皇的落日,在敞亮的西餐厅里感受做梦也没体验过的奢侈。他们只是看着自己的老人在时光的长河里渐渐老去,看着自己的子女在开满野花的山间平安的成长。如果还有期盼,那就是希望用那黄土地里长出来的庄稼换取微薄的收入,供自己的子女上学,期望有一天子女们身上延续着的他们的年华和岁月可以带着他们的故事,翻过那座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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