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盈森实行两班倒,白班从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八点;晚班从晚上八点接班,一直上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喜欢上夜班,白班太赶,早上要很早起来做早餐,中午一个半小时,又要做中饭;下午有半个小时休息,没时间赶回家吃饭,只能随便吃点东西,或者干脆饿着,等八点下班再做饭吃。这样一来,等所有的事情都做完,总要到晚上十点多钟,这个时候疲倦得也只想睡觉了。所以,上白班的全部生活几乎就是工厂、家、吃饭。
晚班就稍微好点,首先不要赶。虽然上晚班难免打瞌睡,但好在我和老婆的工作都很清闲。老婆在刀模部发刀模,就是刚接班那会儿稍微忙一点,平时闲时就给新刀模粘泡沫,或者到车间帮相好的工友撕废纸。到十二点准时吃夜宵,然后就睡到一点半才起来,到办公桌边照样可以眯着。反正刀模部晚班也只有她一个人上班。
我就更清闲,收料时我就在登记本上标了区域,所以料放在哪里我心中有数。上纸工把生产单拿到我面前,我只要在登记本上看一下就可以告诉他们位置,根本都不需要带他们去找。碰到纸板上的物料单掉了也没关系,拿卷尺量一下规格,与生产单一比对即可确定是不是这款料。
所以上夜班时,后半夜我基本上都在打瞌睡。领班是个八零后,八零后在美盈森算是年轻的了。这小子对我很不满,多次在徐主管和肖副主管面前告我的状,然并没什么卵用。我工作也没出什么差错,两位主管又和我关系特好,他们没说我半句不是。
这个领班气得牙根直痒痒,他多次对我说:"你刚来就这么牛啊!”
我不鸟他,只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我们下了夜班后就会去市场买菜做饭,吃完饭冲凉洗衣服。老婆每天都会去村里的那口老井旁洗衣服。我就会陪她去,去帮她打水。这口老井很大,水也很清。新陂头本地居民都搬离了老村,住楼房去了,留下这些老房子租给我们这些打工人住。所以这口老井也废弃多年了,我们心里作用觉得这井水有股味道,所以也不饮用,只用来洗衣服。
租住在老村的许多妇女都在井边洗衣服,她们许多人也是美盈森厂里的员工,也认识我老婆。这些大嫂们一边洗衣服,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每次我去给老婆打水,她们总要对我老婆说:“哎呀!你好福气!你老公对你真好,他心疼你,还晓得来帮你打水。”
老婆就抿嘴微笑,眼睛里全是幸福甜蜜。
只是这些大嫂们万万没想到,她们眼里的“模范夫妻”会在两年后分道扬镳。
我也服了这些大嫂们。由于美盈森的老板是四川人,所以这个厂的大部分员工也都是四川人。大嫂们可会过日子了,她们处处精打细算,甚至连做饭都要用塑料油罐子从厂里打热水,而且是中午下午都要打。这无形中增加了厂里的开支,厂里曾出通告禁止,但禁不了几天又是老样子。

啤机部一个大嫂,姓蒲,那时候大概四十多岁。老蒲和我们也租住在一起,她老公开始在工地上干活,后来也进了美盈森,在仓库跟车送货。她儿子也和她们住在一起。你看这些四川人,他们就是这样一家子长期在外打工。家乡成了他乡,他乡却成了家乡。
这个老蒲和我老婆关系特别好。老蒲人很好,很会过日子。我经常看见她在厂区里捡塑料空瓶子,而且是大大方方捡,所以我就经常把喝完的饮料瓶给她。可就是这样一个勤俭的大嫂,我刚带女儿来美盈森找她妈妈的时候,老蒲买了好几次饮料给我女儿喝。
这件事我总记得。其实,买瓶饮料真的是很小的事,但关键是看是谁买。人家捡一个空瓶才卖一毛钱,一瓶饮料二元,那就得捡二十个空瓶子啊!
我不知道孩子她妈还记得这个老蒲吗?我是记得的,我至今还能回忆出她的容貌,现在写这篇文章时耳边又仿佛响起了她那爽朗的笑声。
等我们从井边洗完衣服来,这个时候也就十点多了,忙到这个点也有些困了。这一觉就要睡到下午四点多。虽然中午上白班的员工回来时做饭有点嘈杂,但这个时候我们也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往往仍旧迷迷糊糊睡着。
下午醒来做晚饭,这次要多做点,因为要预备晚上的夜宵。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学会了做饭。
如果日子就是这样平淡地过,我不知道今天的我是不是还在美盈森?是不是依旧在啤机部半混日子做一个收料员。
但生活永远都只有结果,而没有如果。我和老婆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了两个月平凡、平淡的生活后,彼此之间的矛盾又不可调和地显露出来了。
老婆是那种总担心明天就会喝西北风的人,而我却认为即使天蹋下来也会有高个子顶着的人。我俩许多观点都无法达成共识。
比如,有一次刚发了工资,我们去了光明买衣服。我看上一件立刻就买了,前后不超过5分钟。接下来你就要陪她走一天,我想除非厂家给她订制,否则她没有一件看得上。等她好不容易挑了一件,一问价钱,又放下了。接着我俩就继续在市场上"调研”。经她研究、考虑、比较,最终还是回到先前那个店,还是要原来那一件,不巧的是那件衣服已经被另一个顾客拿到了手中,而且这一款式的衣服偏偏这个店子里就只有这一件。
结果她又把我埋怨一通,我真不知道哪里招惹她了。两个人高高兴兴去买衣服,最后搞得都一肚子火气回家。回家又和你冷战,一个礼拜别想碰她。
更要命的是,我发现我俩真的很不合车。比如,那时候很多工友都买码,我这聪明人自然也爱参玄机。只要她从中阻拦,今晚必开我算到的号码;只要她默许我去买的,就一定颗粒无收。
还有一件事,也很诡异,至今我都无法解释。那时候为了节省上下班时间,我们买了一辆自行车,我每天载她上下班。那天中午下班,我先打了卡,从车棚里推了单车就站在厂门口等她。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直到人都走完了还不见她出来。我一肚子火,打电话问她,她竟然到了家里,还冲我发火。
这就活见鬼了。光天化日之下,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从我眼皮底下过去了,我竟然没有发现;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而且还连人带车站在厂门口,她居然也没看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了这个事,又是一个礼拜冷战。
我觉得这日子过起来真是痛苦。两夫妻如果没有交流,动不动就是冷战,这婚姻大概是要走到头了。
两年以后,我们不得不分手,这是后话。我不知道今天的她怎样看待我们之间这一场失败的婚姻,而我在许多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我们曾经在光明新陂头的那些家长里短,回想起这人间最真实的烟火,难免心潮起伏。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大家好!说书亭主人即西门望雪,一个红尘逐梦的浪子。年轻时辗转湘粤两地,为生活,为爱,哭过,笑过。而今躬耕三尺讲台,闲时笔耕不辍,坚持原创,不为名利,只为文字流传,白首桑榆,聊存念想。
希望友善的您能关注点赞,欢迎留言、评论。
图片来自网络,侵权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