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持了近一年的“青岛大牧人股权纠纷案”迎来了最终章。
2023年3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青岛大牧人股权纠纷案”作出二审判决:驳回原告范天铭、李敏悦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022年9月19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就两名原告与青岛大牧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分别做出了一审判决,法院驳回原告范天铭和李敏悦的全部诉讼请求。
我国民事诉讼为两审终审制,此二审判决为最终判决。
对范天铭和李敏悦来说,两起官司仅案件受理费就高达320多万,外加股权纠纷的律师费及其他开销,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最惨的应该是青岛大牧人,眼看就要上市的情况下,被硬生生耽搁了快一年。资本市场急速变幻,一年时间本身就是极大的“损失”,好在已经拨开云雾见青天。
双方到底有什么仇怨?
1.
/ 上市前夕遭“*击狙**”,
“对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事情要从2022年5月12日说起,青岛大牧人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青岛大牧人”)当天在深交所主板IPO申请过会成功,离上市仅一步之遥。
但此时,范天铭、李敏悦向证监会实名举报。举报信中表示,青岛大牧人招股书有关股权清晰、稳定,代持关系终止无争议等表述均属虚假陈述。同时,范天铭、李敏悦二人作为原告,以“青岛大牧人”为被告、以“徐斌”、“佳峰投资”为第三人,分别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
因涉股权之争,在案件最终判决生效之前,证监会自然不会批准上市,青岛大牧人上市之路不得不暂时搁置。
公司上市前被“拉踩”、“举报”的事情很多,但公司过会之后遭遇股权类诉讼的事情则很少发生,当时媒体非常关注此事。
事件缘起于2003年6月无锡大牧人成立,其中,徐斌持有的22%的股权中,并为许荣华、范天铭、李敏悦分别代持4%。2009年4月10日,徐斌将无锡大牧人的22%股权转让给青岛大牧人,2012年8月无锡大牧人经股东会同意公司解散,并于2012年11月注销。
在起诉中范天铭与李敏悦认为,无锡大牧人的各股东通过一系列的股权交易,“均成功平移为青岛大牧人的股东,而且各方的持股比例高度一致”,因此他们俩也应该成为青岛大牧人的股东。
青岛大牧人则表示,在2009年5月徐斌转让无锡大牧人股权后,徐斌不再是无锡大牧人的股东。且徐斌与范天铭、李敏悦、许荣华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已终止。另外,范天铭、李敏悦不存在与徐斌、佳峰投资代持青岛大牧人的合同。因此,范天铭、李敏悦不能认定为青岛大牧人的股东。
双方争执不下,经过法院查明,对于青岛大牧人这个企业法人主体,旗下登记股东并没有与范天明、李敏悦有相关代持协议,且青岛大牧人的股东明确表示不同意将范天铭等人记载于青岛大牧人股东名册,或出具股权凭证。
徐斌的代理人也强调,徐斌跟范天铭相识多年因生意上的“私人恩怨”断绝往来,双方无法沟通,且根据人民法院报、江苏法制报、江苏法治报刊登的人民法院公告,法院在相关案件诉讼和执行过程中亦未能联系上范天铭送达法律文书。法院都未能联系上范天铭、李敏悦,更别提当初IPO之前中介机构的尽调访谈了,所以没法将无锡大牧人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范天铭等人。
我国法律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即原告范天铭和李敏悦与徐斌之间的涉案委托代管协议不能约束非合同的相对方。2022年9月19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作出了一审判决:驳回范天铭和李敏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多万元,由原告范天铭和李敏悦各承担一半。
范天铭和李敏悦接着上诉,二审提出新论点为:因香港佳峰为青岛大牧人的股东所以香港佳峰持有的青岛大牧人的股份就是无锡大牧人的股份, 范天铭也应该享有青岛大牧人的股东权益。但范天铭无法提交其与香港佳峰的股权关系。
2023年3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青岛大牧人股权纠纷案”作出二审判决:驳回原告范天铭、李敏悦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多万,同样由范天铭、李敏悦承担。


▲ 大牧人股权案二审判决结果
其实,事件本身很简单。范天铭、李敏悦并未取得青岛大牧人的任何股权证明,稍微咨询律师就知道诉讼不可能获胜。至于,徐斌代范天铭和李敏悦持有的系无锡大牧人4%的股份,则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根据工商信息,无锡大牧人公司经营期限为十年,至2013年6月终止,到2022年已经9年多了。为什么范天铭等人要选择在2022年青岛大牧人IPO过会之际进行多次举报和诉讼呢?
范天铭给的解释是,自己仅是财务投资,并不参与青岛大牧人公司经营,看到公司2021年6月披露,才发现自己跟青岛大牧人已无关联。显然,作为公司股东9年之后才想起确认自己的股权,这种说法站不住脚。
资料显示,青岛大牧人自2005年成立以来一直专注于畜禽养殖机械制造业,是国内处于领先地位的规模化畜禽机械养殖设备制造商和养殖场整体解决方案提供商。
有意思的事,范天铭直接、间接持有92.55%股份的“江苏华丽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与青岛大牧人有相同业务。2016年5月常州华丽畜牧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华丽智能历史名称)的《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关于“重大事项提示”的描述中写道:市场竞争风险加剧,并明确点名“青岛大牧人”,大有将其视为最重要竞争对手的意味。

一方面,范天铭、李敏悦与本案第三人徐斌因其他生意的原因,双方存在不可调和的个人恩怨。另一方面,范天铭旗下企业又将青岛大牧人视为“竞争对手”。一场诉讼拖住两个“敌人”?
虽然青岛大牧人最终胜诉,想继续推进其IPO进程,时过境迁上市过程中的诸多事项则需要重头来过,对于志在上市的企业来讲,这被耽搁的一年,是实打实的损失。
现实商业中,通过本不该有的恶意诉讼,拖住竞争对手发展的脚步,也不失为一种“保护”自家企业发展的套路。
范天铭不是国内知名企业家,但围绕在他身边的事情还有很多,最出名的一件也是关于“股权之争”。
2.
/ 看守所里抢夺股权,
历经十二年要回来一个空壳公司?/
2020年6月1日,江苏高院对江苏牧羊案中的许荣华看守所转让股权案作出终审判决:撤销看守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牧羊集团实际控制人范天铭将牧羊集团15.51%股权返还给许荣华。
历经12年,许荣华终于要回自己被“强行抢夺”的股权。
牧羊集团是中国第一批饲料机械生产厂家,曾在饲料机械行业位列中国第一、世界第二。2010年,牧羊集团产值超30亿元。
2002年牧羊集团进行国有企业改制,其中老厂长徐有辉持股达24.05%,许荣华、范天铭、李敏悦、徐斌等4名公司业务骨干持股在在15%-16%之间。2004年2月5位5名董事协议,“董事设立的公司,可以有偿使用‘牧羊’注册商标,及在公司名称中使用‘牧羊’二字。”
后许荣华向牧羊集团借款1200万元,投资开办扬州福尔喜果蔬汁机械有限公司。当年11月另一位股东徐斌(青岛大牧人案中第三人)注册成立迈安德集团有限公司。许、徐二人在外注册的公司一直经营到2008年,与牧羊集团相安无事。
2008年5月,范天铭、李敏悦以牧羊集团的名义向工商局举报许荣华和徐斌在外开办的两家公司擅自假冒牧羊集团注册商标、开展不正当竞争。
2008年9月10日,许荣华被拘。根据媒体公开报道,时任牧羊集团总裁的范天铭采取举报甚至行贿等手段“联合”当时的权利人物,逼迫许荣华在看守所签下股份转让协议,让出了其在牧羊集团全部股权。这样,范天铭就成为牧羊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另外,江苏省南京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份刑事判决书写道:2012年当时的公职人员收受范天铭、李敏悦所送现金200万元,为范天铭、李敏悦在案件举报事项上提供帮助。证据包括牧羊集团报案材料、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牧羊集团工商登记资料等,上述事实都经法院认定。


转让协议签订的第二天,许荣华以取保候审名义被释放,从此他走上了漫长的维权之路。
2016年11月27日,《*共中**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发布,明确提出:坚持有错必纠,抓紧甄别纠正一批社会反映强烈的产权纠纷申诉案件,剖析一批侵害产权的案例。许荣华与范天铭之间的股权之争被称为“牧羊案”,与“*文中张**案”和“顾雏军案”一起被最高人民法院列入“三起重大涉产权再审案”。
2018年8月31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民事判决,认定看守所转让股权构成胁迫,判决撤销许荣华的股权转让协议;范天铭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15.51%的股权返还给许荣华。
范天铭等人提起上诉,2020年6月1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范天铭当时并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法律文书,还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限制高消费。
诉讼过程中,双方在法庭上激烈交锋。双方律师一度脱离案情,直接言语争执。当事人许荣华在提问阶段一度情绪激动,拍打桌子,经法庭多次提醒双方遵守法庭程序和秩序。
经过漫长12年拿回的股权,拿到判决书后,受害人许荣华对外表示,“二审胜诉,终于等来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判决”,那么许荣华能因此获益吗?
从2008年5月范天铭获得牧羊集团实控权后,立刻改组董事会,对许荣华、徐斌、徐有辉等三名股东采取“不给进门、不给财务报表、不给分红”措施。
根据“吴晓波频道”的文章,随后范天铭先后设立牧羊控股公司、牧羊有限公司,再通过复杂的增资、减资的操作,牧羊集团投资13亿元建立的牧羊控股公司从子公司变成了孙公司 ,而牧羊集团的核心资产、业务和人员等全部转移到了孙公司牧羊控股公司。
范天铭还对外推出牧羊新品牌“丰尚FAMSUN”还对外宣称是“牧羊时代Ⅲ”,并同时设立江苏丰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丰尚农牧装备有限公司,进一步将核心资产、业务和人员等全部转移到丰尚公司。牧羊集团一步步沦为空壳。
2020年11月24日许荣华主持召开牧羊集团股东会临时会议,新当选董事召开了董事会,并发布公告,要求范天铭等人主动将转移至自己控制公司的原本属于牧羊集团的技术、业务、资产、人员等归回牧羊集团。
这之后,范天铭虽上了被限制高消费名单,仍旧拒绝还款。媒体报道,如今的范天铭在生产经营中遇到了不少“困难”。
3.
/ 大牧人和范天铭现在都怎样了,
一边上市一边艰难?/
解决了“股权纠纷”这个潜在风险,青岛大牧人现在可以轻装上阵。近期,青岛大牧人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更新了招股说明书,继续在深交所主板的上市进程。
招股书显示,大牧人计划募资14.91亿元,将分别用于胶州制造中心二期建设、胶州研发中心二期建设等4个项目。大牧人现有5位股东,前三大股东武汉科谷、香港佳峰、山东六和均持有公司25.875%的股份,员工持股平台和峰源、田园牧歌合计持有公司22.375%的股份。
报告期内,2019到2022年6月,大牧人的营业收入分别为17.19亿元、24.11亿元、24.57亿元和11.09亿元,归母净利润分别为2.55亿元、2.73亿元、2.96亿元和1.37亿元。公司盈利状况良好,报告期内大牧人连年分红,分别为5000万元、2亿元、3亿元和2.25亿元,三年半累计分红7.75亿元。
随着当前大环境向好,市场预测,青岛大牧人上市后有望迎来“开门红”。
上述说过,范天铭直接和间接控股92.55%的江苏华丽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曾在新三板上市。由于业绩不佳,在资本市场上并没有掀起水花,根据公司公告,华丽智能自2017年8月29日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终止挂牌。公司2016年年报显示,当年实现营收5116万元,净亏损716万元,公司提到了青岛大牧人等国内外大厂商带来的竞争压力。
新三板退市后,华丽智能依然没有放弃上市的梦想。但2021年6月4日,东兴证券发布了《关于终止江苏华丽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辅导工作的报告》,华丽智能上市梦搁浅。
此外,天眼查显示,华丽智能风险方面的信息有178条,企业法律诉讼29条,还有涉诉关系52条,开庭公告77条,立案信息19条。
根据深蓝财经的报道,范天铭看到青岛大牧人在畜牧养殖机械领域快速发展,利用牧羊集团的资金,找来自然人注册了一堆诸如“青岛牧羊人”、“扬州牧羊人”等名称的公司。名字不由让人联想到“牧羊集团”、“青岛大牧人”等企业。
为了拿到订单,这些企业“低价竞争”,还以牧羊集团做背书获得供应商信任和赊欠。结果供应商欠款付不了,客户货交不出,最终几家牧羊人发生多起买卖合同纠纷,被限制高消费、破产清算、停止营运......
比如,泗水县鸿顺牧业就将青岛牧羊人告上法庭。2021年6月10日,法院终审判决认定,由于青岛牧羊人负债3900多万,连4836.5元的破产费用都拿不出来,只能青岛牧羊人畜牧工程有限公司破产,并终结公司破产程序。

范天铭还有一家“江苏丰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天眼查显示,该公司曾因未按时履行法律义务而被法院强制执行,目前有58条风险信息。
当前新时代司法环境下,已经没有“司法玩家”钻空子的机会,即便不信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司法之剑也绝不成为任何人的“玩具”。企业竞争是商业社会的常态,对经营企业的人来说,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企业,或许才是成功的“正道”,而不是走“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