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任文静
“我的2020札记——战疫时期的青年思考”征集作品
站在房间的窗边向外看,便可以看到村口了。我趴在窗台上,向村口望着,仔细地辨别偶尔进出的人们,这几乎已经是我每天的任务。纵然人们都戴着口罩,我却可以确认,没有妈妈的身影,也不会有的。想着想着,鼻头酸酸的,喉咙涩涩的,啪嗒一下,眼泪一串一串地打在窗台上……
妈妈走后,我总是想不明白,村子距离武汉那么远,她也只是我们这个小地方的医院的小护士,她还是我和弟弟的母亲,为什么她却不管不顾地非要报名去支援那里呢?
我确实是一个爱哭的人,而我每一次哭泣仿佛都与母亲有关。
升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开始前,是个炎热的夏天,我们开始了为期十天的封闭式军训,也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次住校。虽然非常想家,所幸第一个晚上和舍友相处很愉快,屋顶的小风扇吱呀吱呀地响着,我们六个小姑娘挤着趴在窗户边上偷偷看对面的教官,小声谈论着,不小心被查寝的阿姨发现,只好悻悻地各自躺下。
睡眠一向很好的我,在凌晨一点的时候被热醒了,忽然满心皆是对妈妈的思念,只好侧身对着墙无声地抽泣。闷热的宿舍像极了蒸笼,实在难以入眠,我便拿起了被巾和枕头,在宿舍楼里游荡,寻找凉快的地方。
最终,我来到了楼梯的一处窗口,将被巾铺在地上躺了上去,继续哭着睡着了。第二天晚上没有夜训,学校组织我们在图书馆前看露天电影,我便溜了出来,跑去高中部的教学楼,想找一部座机。
终于找到了一部,我抓起话筒便按下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电话那头的妈妈很快明白了是我,笑着问我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我只是点头,仿佛她能看到似的。电话那头也传来了呜咽声,接着是爸爸的声音,说妈妈昨晚也梦见了我,然后一直哭得停不下来。
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这恐怕是母女连心吧。这通电话我分明没说几句话,却觉得恐惧感都消失了,很舒缓、很快乐、很安心。

第二次是升大学的时候,妈妈独自送我来武汉读书。此前两天,我的情绪一直有些隐隐的低落,明白分别就在眼前。第三天上午开学典礼结束后,我顶着艳阳跑去与妈妈汇合吃饭。
两个人聊得分外开心,但是上一秒我还在哈哈大笑,下一秒我就无法抑制地掉眼泪,心脏揪着一样地疼,后悔极了跑到省外上学。平复了心情后,妈妈问还吃点啥不,我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一会给你送火车站呗!”
我垂着脑袋跟在母亲身后,尽管快要被太阳烤熟,却仍然希望这路长些、再长些吧!进了地铁站,在中途转站的那一站,我说下午还要开班会,就不再送了。哪有什么班会,只是不想踏上这分别的地铁,实在无法强忍泪水。
而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痛。以前的分别,是我从家乡来到了另一座城,这一次却很有可能是母亲离开我的世界。一个星期前,武汉来了一通电话,母亲给一位病患采集样本后,一直有低烧的症状,已经被隔离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母亲那么健康的一个人会倒下。有没有人照顾她啊?她一个人该多难受啊!我的心口仿佛被人挖走一块,似乎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接下来的几天,*日我**日盯着村口,守着电话,每日把家里打扫一遍又一遍,亲自督促弟弟学习,只盼母亲的身影再出现时能欣慰一些。
虽然母亲传来讯息说自己没事,只是太累罢了,但我怎么也不相信,心里却又相信着,盼望着!
昨日,家乡忽地下了雪,很大很好看,母亲也说自己确认并没有感染病毒,还在调养休息。我开心极了,眼泪再次落了下来:我担心母亲孤身在外、生病无所依靠的时候,与我相同境遇的人必然不少,而母亲的工作便是帮助这些人,照顾他们的母亲、他们的亲人。
这个世界总是需要有一些人负重前行,我很骄傲,我的母亲不辱使命!
与母亲有关的三滴泪,教会了我分别,教会了我成长,更教会了我勇敢地承担与付出。
我只希望这泪水以后与母亲无关罢!
责任编辑:刘博文、申西 审校: 陈敏、刘晓 终审: 蔺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