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更新到今天,已经一周多的时间,这是目前最长的断更。大概是遭遇到瓶颈,这倒也在预料之中,不过亲身经历一下,还真是挺难受的。在这其间,起了八九个题目,也开了三四个头,其中一篇已经写了一千余字,但就是写不下去,总感觉不对劲儿。
在写作这件事上,之前遭遇过两次危机,第一次是从写作文开始,一直延绵到参加工作,终于有天突破了,在前作《请转发给你在银行写材料的朋友,十年经验汇总成这篇》里有详细讲过;第二次是在去年,写了一篇书评后,绝望的发现,我是在做材料提炼的工作,写了多年公文,已经忘了如何表述自己的观点。解决的办法是,先要有“自己”,后才有“自己的观点”。年过三旬,不得不自我启蒙,再次成长。
解决了根本性问题,写作就顺利多了,先接收信息,后形成观点,再表达出来,形成一条稳定的生产线,文章就像产品被逐个制造出来。到今天恰好整三个月,40多篇原创,近20万字,这在之前是难以想象的,算得上个小成就。
这一次的写作瓶颈是什么原因呢?思考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定论。
开始写公众号之后,愈发佩服大牛猫(目前账号名:猫笔刀),首先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日更,我一开始是日更,坚持了16天,自己知道有多难;其次是文字的精确度,他的文字看似清汤寡水平淡无奇,但真正写作的才知道,这是一种大巧不工的高境界,我还差的很远,比如,大牛猫永远都不会用“大巧不工”这种词,他只是写给你看;最后是他没有心结,司马迁说: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意思是说,写作的人多是内心有愤懑不平之意,故需诉诸文字以浇块垒。能从文字感受作者的心结,这在王朔、王小波这样的大家,或者公众号作者那里得到验证,而在大牛猫那里是没有的。反观自己,我亦有心结。
我的心结在于,对权威的愤恨。之前的文章里写过许多,比如对经济学家和金融专家的不屑,对文艺工作者贵族化倾向的嘲讽,对假科学家和通识教育的鄙视,这些内容多到我不得不进行反思。
第一种解释最现实也最残酷,因为自己是竞争中的失败者,出于求而不得的嫉妒去反对,屁股决定脑袋,在野*党**总是反对一切;第二种解释是无用的正确,那些权威确实是值得批判,但杀人放火金腰带,错误不一定源于无知,而是这样的选择最有利,而正确是正确者的墓志铭;第三种解释是写作本身需要,个人认为,写作分为叙述、歌颂和反对这三种,主流媒体和公文写作是基于歌颂,知识分子和自媒体是基于反对,作家超脱于外,冷静叙述,大牛猫似乎是基于叙述来写作,因此没有心结。
我并不清楚以上三种解释哪一种是对的,但我知道,一开始反思自己的心结,我就写不出文章。
许多作家的写作课,都把作者分为两类,比如帕穆克认为,作者有天真的和感伤的区别;比如布兰登·桑德森的园丁型和建筑师型。我的分法是,写作分成娱己和娱人两类,当然这两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大多数的作者都位于两者之间,有的偏向于娱己,有的偏向于娱人。原因在于写作的价值链条很长,写作首先是作者的记忆巩固和思维训练,更进一步是学习新知识提炼新观点的过程,传播之后带给作者的反馈也是一种学习,最后才是带给作者的现实收益。
我一开始写作的初心是构建自己,也就是娱己,那么反思自己的心结,努力做豁达通透之人,就算现在写不出文章,停下来反思是应该的;但另一方面,如果把写作当一件事,那么此时的断更就有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的征兆。我目前迎头撞上的这堵墙,似乎是娱己和娱人之间的隔离点。
前段时间的一篇文章,被公众平台加了推荐,阅读到了7K,这完全在意料之外,因为那篇没费多少时间精力。随着阅读量的增长,后台涌进来一堆评论,有些自然不是那么友好,心态还是有些变化,倒不是受不了置疑,而是内心起了非常不好的意念。我看过的绝大多数文章,作者都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他们的内心都有个隐含观念,“大众是愚昧无知的,我来告诉你世界的真相”,我极为鄙视和厌恶此类思想,这是古代士大夫式的傲慢自大。但是想在居高临下的教育和自下而上的批判之外,寻找一种新的写文章的视角,实在太难了,除非是纯虚构的小说创作。
押沙龙认为可以通过文字分辨一个人的性格,我极为赞同,一个人可以有多个面具,但文字总会显露真相,所以我无法伪装也不会造假,得先把自己拾掇清楚了,闯过这一关,才能写出真诚的文章,没有才华,至少要有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