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堰可算敞快儿的沐了浴更了衣。
八月末的几场雨后,晚半晌儿的蝉鸣、河道边儿的象棋盘、菜市场被洗涮的青石台、四方山吹来的晚风以及公交站台下不再烤人的候车椅……都在向我们传达着:
令人熬淘的,如劣质桑拿房般的夏日,终归将走到尾声。

阴雨天的周末清晨,让人只想困觉,是什么能让我在这个时候醒来,随便罩件衣服套上,义无反顾地扎进夏末秋初的细雨中?
答案就在这样一个惬意的时刻,随着我一路骑行向东,去寻找到的幸福感。

世间最好吃的食物,总是带着情感,想起小时候,不管是蝉鸣声自行车铃声熙攘纷扰的夏夜,还是狂奔回家后甩掉挂满冰碴子厚靴的冬日。

从那个神奇的厨房,袅袅飘出预言般的香气,父亲或母亲端出来的一碗牛肉面,总是滚烫总是满满当当,迫不及待滋溜吃下面条,却被热气蒸腾的热汗涔涔,浓汤传递全身暖意,温暖着嗷嗷待哺的胃。

一碗鲜活的生命,静待汁水渐浓,汤色渐稠。多年以后,一个人生活的日子,饿了,进馆子吃一碗勾魂的牛肉面,一天便也满足了。

不偏不倚上午9点到,正是饭点儿,阴雨天的小屋儿里乌央乌央的,做了二十多年的王氏夫妻在门口操活着。

面粉和水经过反复的揉捏,揉成面团。拉面是一种绝活,拉了二十几年,老王已经很熟悉了。一个面团,在他手中很快变成均匀细长的面条。这面条光是看着,就是一种工艺。

门口的摆置,将拉面和煮面分成两个区域,也让拉面有了更多发挥空间。现拉好的面,老王交给紧邻的妻子,煮面、捞面,配菜,浇汁端给食客,动作一气呵成,非常利落。

于是,当你坐下来搅动面条的一刻,热气香气扑面而来,耳边响起师傅热闹的吆喝声,以及食客们开胃的吸溜声。

先喝一口清汤,潇洒地撒上几抹红辣子,然后呼噜呼噜吸进口中,面不断,嘴不停,筋道的面条跟舌头牙齿推推搡搡,有用手指捏气泡膜的快感。没有勺子,埋头下去,汤极柔,痛快伶俐。

配上厚实的牛肉,一种简单而直接的满足。
9块钱一碗加肉的拉面,让我看到了方便面包装袋上的丰盛。卤得软烂的,连肉带筋的酱牛肉片满满地覆盖在面上,吃上一口,肉香弥漫在口中,从唇舌四散开来,浓香的味道等待着一口面条参与进来。
面条自不用说,手拉出来的筋道,绵软而有嚼头的口感,咸淡适中,热乎乎吸溜进嘴里,趁着热劲儿,三下两口掺着汤汁儿,嚼进嘴里,滑进食道,一路软乎乎的落入胃里,非常爽快。

你把面条挑起来,放在嘴里,咀嚼,下肚一气呵成——用村上春树的话来说,吃牛肉面的“实感”渐渐上来。

面条吃完,剩下的汤是要留到最后喝的,不腻不腥,掺杂着一些葱花。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店里的食客,大约都是冲着面汤来的,鲜香不油腻,大多喝的碗底尽干。

有人说,牛肉面馆绝对是消灭了阶级的公平地方:随你身价多少,这碗面一律价钱;随你什么身份,你都得排队等位;随你来自哪里,你都是座上贵宾;随你怎么要求,你都会温饱满意。

拉面只是寻常一碗面,却耐得住天天吃,顿顿吃,也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我爱吃拉面,隔几天就馋的慌。

一天的开始,它是能量,一碗面下肚,像给日程打底一样,让你昂首阔步的奔赴“战场”。

夏末初秋的时光,伴着余下的日光、蝉鸣。
和一遭难熬的水逆。
吃上一碗牛肉面,一起平安度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