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炮早先不叫粪炮,叫小炮。小炮还不是小炮的时侯,就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小炮在班里不是拉前边同学的凳子就是在旁边同学背上贴小王八,上学没五天,老师批评了八次,叫了三次家长。小炮迅速成长到了人憎狗嫌的程度,终于在因为拿火燎前边女同学小辫挨了第九次批评后,被老师轰出了学校。
小炮已经被老爹揍了三次,这次如果再被老爹知道了,一场揍无论如何是跑不掉的。小炮心里有点憷,出了学校,嘴里嘀嘀咕咕骂着老师和老爹,也不敢回家,就围着学校瞎转。转悠来转悠去就转悠到了茅房墙外边。早时候农村学校的茅房属于那种墙里解手墙外掏粪,里外有粪洞相通的旱厕所。"呸",小炮看着这敞着口的化粪坑,吐了口唾味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墙里有响动。
"还没下课,肯定不是学生。"
小炮退了几步,撤远了点,看了下茅房墙,大致判断了一下,琢磨着"学校就男女俩老师,这位置应该是女厕所",小炮摸着兜里大年初一早上捡的那个炮仗,掏出来看了看,又看看粪坑,念念有词:"炮捻短了点,快点快扔能跑及了。"想到就干,小炮先摆了个前弓后箭步,背对着粪坑,扭着头,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念叨:"叫你再吵我、叫你再吵我…"一边瞄着手里的火柴头,小心翼翼地往炮捻上一下一下地戳…红光一闪,"刺"的一声,小炮往后一甩手里的炮,磨回头就想跑,就在小炮将起动未起动的时候,看到那个炮没有滚进墙里边,刚落到墙外坑里,"澎"就炸了,墙里墙外同时"嗷唠"了一嗓子,不一样的是,里边声音尖了点,外边声音嫩了点。
小炮风车一样飞奔而去,耳听背上噼哩噗噜几声,也顾不上看,"坏了,坏了,咋崩了我一脊梁。"
听着学校这边有炮响,有人还寻思呢:没到下课时间呀,上着课呢,谁点的炮呀……只见小炮从学校方向,顺着大街,风驰电掣而来,紧跟着一串臭气弥漫了整个街道,久久不散……
随着第四次挨揍的原因为村民所知,"小炮"这个名子就"声"震四野、"臭"名远扬了。
学校北边有个芦苇坑,芦苇坑南沿上长了棵杜梨树,小炮发现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马蜂窝。"早晚捅了你",小炮一下课就盯着那个马蜂窝,一连盯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在上学路上,见小炮眼皮也肿了、眼睛也小了、脑壳也鼓了,脸也比以前大了两圈。既然小炮不该大的地方也都长大了一号,杜梨树上的马蜂窝又失踪了,同学们都面带欣喜、非常崇敬地把"小炮"升格尊为了"老炮"。
光阴荏苒,老炮娶媳妇了。老炮熄妇自从被老炮燎了小辫之后,就跟吹了气似的,从小妮、胖妮、胖姑娘,一直到嫁给老炮,成了乡亲们眼里的老炮的"胖媳妇"和老炮嘴里的"胖娘们"。
老炮却自从那次消了肿,由小炮升级为老炮后,个子是噌噌长,可重量好像给定住了。老炮在小妮变成胖妮时,就干不过"媳妇"了。夏天的冰棍,冬天的江米糖,老炮隔三差五地给"媳妇""孝敬"。不然,"熄妇"就以燎小辫为借口对老炮饱以老拳。老炮从第一次被胖妮反败为胜之后就下定决心,一定把这个胖丫头娶回家:你都成我老婆了,就不会揍我了吧…
等胖姑娘真成了胖媳妇,老炮才发现:挨揍不但更方便,而且频率更高了。好在两口子一家人,揍归揍亲归亲,有时候几天不挨揍,反而觉着浑身痒痒,这样一来,老炮家的生活就每天都充满了节奏感。
这一天,老炮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一道人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院子里蹿了出来。
"老炮,又挨揍了?"
"没有,闹着玩呢。"
"玩啥呢?"
"上午不是来了个卖肉的吗,我去肉上摸了两把,完事了回家,我洗了手,趁胖妮没注意,把水扔了。然后熬了一锅莱。吃饭的时候,我说今天这锅菜肯定香。胖妮说为啥,我说这是那盆洗手水熬的菜,有肉味在里边,能不香吗。胖妮儿一听就急了,说既然这么多肉味,为啥不在水缸里洗洗手,这样不是能多吃几顿肉菜吗……我就跑出来了。"
大家都笑着骂老炮:"活该,揍的你轻,你咋不从井里洗洗手,那全村就都能吃肉菜了。"
一天又一天,日子像白开水一样寡淡地流逝,只有老炮昨天脸花了、今天胳膊疼了、明天耳朵破了点皮、后天头发又掉了几根……不时给乡亲们制造点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惊喜。
突然有一天,老炮想改变一下自己的生存状态。可想到胖妮,又有点一筹莫展,"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骂她?一家人,骂她不等于骂自己吗?……怎么办呢…"老炮就是老炮,拿出了小炮时代炸粪坑那个一往无前的劲头,找着了院子里东墙根底下打棉花剩下的半瓶敌敌畏,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水。等媳妇再次发彪时,老炮仿佛打了鸡血似的,雄性荷尔蒙大爆发:
"你个胖娘们,以后不能再打我了!"
"哟嗬,胆肥了啊,想*反造**啊!"
"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老炮一边喊一边往墙根挪,一伸手,抓起了那半瓶敌敌畏。
胖妮一看,脸色变了:
"老炮,以后不打你了,你放下!"
老炮见媳妇着急了,脸上很严肃,心里有点窃喜:这个胖娘们也知道害怕。
"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喝啦。"
老炮拧开了瓶盖,胖妮脸色都变了,"老炮,往后都听你哩,真不打你了!"
"唬弄我哩吧,还过来,你还过来,我真喝啦。"
老炮把敌敌畏瓶口对准自己嘴的时候还有点纳闷得慌,"没记得倒这么多水呀,咋还快满了呢。"
胖妮哭了:"老炮,那真是敌敌畏呀!"
"啊一一"老炮一腔激情地喝了几口,也感觉到了味道不对,一阵鬼哭狼嚎:"你个傻娘们,坑死我了!"脸一白,腿一软,顺着墙根出溜了下去…
"救命啊!救命啊!俺老炮喝药了!"一声声撕心烈肺的喊叫声撕破小村的上空…
"胖妮,胖妮别哭,老炮咋哩?"
"老炮喝药了,敌敌畏。"
"老炮咋恁想不开。"
"我换成水了,咋又成农药哩。"
"那个水我早扔了,今儿打花就是打哩这个。"
"别说这个啦,赶紧想咋的整吧,老炮你觉得咋样?"
"肚里头有点难受。"
"赶紧去叫医生!"
一个邻居小伙子跑了出去。
"不能等着,得想点别的法,不能就这样干看着!"
"谁有啥办法没有,赶紧快想想!"
"我听说过一个法。就是…就是…"
"快说,啥时候哩,还不赶紧说!"
"就是喝了农药,想法叫他吐出来就好了一多半。"
"咋的叫他吐出来,快说呀!"
"吃大粪,吃了大粪一恶心就吐出来了,就是有点对不住老炮了。"
"问问胖妮,胖妮你看?"
胖妮一点不犹豫:"叫他吃!"……
眼看着半碗下去了,老炮巨然没吐…没吐…
邻居们都傻啦,这家伙,大粪吃了,也没吐,一下子搞不懂是个什么状况了。
老炮一看,胖妮眼都直了,邻居们更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要不…要不…再去给我舀一碗……"
乡亲们目放异彩,惊为天人。
老炮瞬间旧貌换新颜,从此以"粪炮"行世!
注:①上世纪七十年代,印象中是1977年以前,学校年假后春季升级,之后改为暑假后秋季升级。所以小炮刚上小学几天,兜里还有大年初一捡的炮仗。
②上个世纪中期,多数农村小学是复式班,一个老师同时教几个年级。
③题目原来叫"小炮•老炮•粪炮",初发头条时改为"小炮•老炮•药炮",现在重发觉得还是改回"小炮•老炮•粪炮"。
④大粪:大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