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大爷以前是当兵的吗 (豹大爷个人资料)

豹大爷个人资料,豹大爷真实身份

“喷泉广场上石头雕像的头被人砸掉了。”

“刚树起还没有几天呢,这是哪个无聊的人干的?这可是犯罪啊。”

“把雕像的头砸下来有什么用?这是搞破坏啊。”

……

燕子洲公园里几名巡逻的特勤保安看着喷泉池子里那座维纳斯女神雕像发出了愤愤的惊叹,因为雕像的头不翼而飞了。保安把怀疑的眼神投向了在旁边垃圾桶里捡矿泉水瓶子的我,好像那缺德事是我干的似的。也就是这一刻,心无旁鹜专心致志捡垃圾糊口的我跟这个石头人扯上了关系,因为保安从此不准别人来这里翻垃圾桶了,见到一次赶一次。

那年是2010年前后,公司由于长期业务不济融资无望终于支撑不下去了,我的第三次创业又只能在我的不甘心中宣告失败,二十几万元的债务,无力偿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我只能玩人间蒸发。

先是躲到杭州在小旅馆里猫了一个礼拜,还是怕被债主找到,就搭车去了金华,跑到婺城区白龙桥一个旧电器城里找了个废店铺住。电器城是一家国营机械厂的物业产权,年久失修房屋破旧,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原先的商家大多都已搬走,留下的铺位没人租,机械厂就把房子廉价租给收废品的生意人和做小生意的商贩,只要交钱,不用登记身份证。我就隐藏在了这里,每天白天睡觉,晚上出去捡瓶子。

这些年我怀揣着“自已当老板”、“改变世界”的美好愿景,连续创业,也是够拚的,却落到这步“越拚搏越惨淡”的田地,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在旧电器城的第一个晚上是根本睡不了的,一是里面蚊子臭虫多,咬得死人,二是外面很近的地方有片坟地,偏偏叫我瞧见了从土里露出来的棺材一角,躺下就做恶梦。一群吊死鬼无头鬼短命鬼从门缝里、没关严的窗户里连钻带爬连拥带挤地闯进来,对我呲牙咧嘴吐露出长长的舌头,吓得我从床上一跳而起大叫着摔门逃出房间,在外面喊着有鬼乱跑圈圈。然后,被一个壮实的老人摁到了墙上,瞪着一双怒目,骂道:“你鬼打墙啦,大半夜的在外面乱喊乱叫找死呀!”

“我……我房子里闹鬼……”老爷子的手劲真大掐着我的脖子掐得我都喘不过气来,涨红着脸指着自已租住的废店铺。

老爷子放开我,到我住的房子里察看了一下,扭头出来,满脸不快,愠声道:“哪里有鬼呀,是你自已心里有鬼吧。”

我心里发虚,根本不敢回到房子里。周围的住户们这时都被我吵醒了,披着衣服打着手电站在门口看着我,显然我搅了大家的觉,引起了众怒。

“一个人住不惯,就到我的屋里来吧。吵了大家的觉不好。”老爷子看出了我的心思,把手臂搭到我肩头招呼我到他的屋里去过夜。他很仗义;他就是豹爷,电器城里叫得起名号的人物。

豹爷的全名没人知道,问了也不会告诉你,跟这里的大多数住户一样也是做收购废品生意的。他的住处简陋寒酸,比我那好不了多少,屋里没电灯点的是蜡烛。蜡烛灯光下,一张旧席梦思床垫子占了大半个屋子,一张缺角的电脑台当餐桌用,两三把歪歪歪扭扭的椅凳,估计都是在外面捡回来的。他拿出烟盒来要派烟给我;我不吸烟,婉言推拒。他哈哈一笑,“不抽烟呀,是个好孩子。”他邀我坐下,从鸡角旯旮里找出了个纸杯子,倒了水给我,自已点上烟美美地吸上了。

我借着烛光望着豹爷。豹爷五六十岁年纪,一张宽大的国字脸,脸色呈古铜色,胡子拉碴,身上有股怪味很难闻,但手面洗得还算干净,一双眼睛深邃如幽潭,令人看不到底。

他淡淡地笑着,想知道我的来历,问我:“小兄弟读过几年书?”

“读过好多年了,都没什么用,连个工作都找不到。”我怕纸杯是老爷子从外面捡回来的不干净,没敢喝水,只是坐在凳上。

豹爷“哦”了一声,瞟了我一眼,“上过大学?”

我被他这一问问得打了个激灵,红起脸来,不想撒谎如实相告,“嗯,在学校的大专部学了两年的素描绘画……”

“嗬,还是个大学生。”豹爷的眼睛一亮,盯住我的脸细细地看了一阵,没多久又垂下眼帘,从嘴中吐出一口烟气,“我早就看你不是一般人,跟那些垃圾佬不同,可是,大学生怎么也住到逍遥窝里来啦?”

这里的人把旧电器城戏称为“逍遥窝”小区。他想爬挖我的底细。我当然不能把公司倒闭出来躲债的实情倒出来,于是留了个心眼,编了个自已被传销团伙骗完了钱,还害了亲戚朋友,哪里有胆子回家的故事,说得挺惨,以搏得他老人家的同情与怜悯。

豹爷听完了我的遭遇,一边吸烟一边叹息起来,一副悲天悯人唉叹世界状。他老人家不但不岐视我,还帮我大骂传销分子都是乌龟王八蛋,接着就是转入对不平现实的抨击,什么政府腐败、失业率高、通货膨胀,甚至连海弯战争都牵扯了进来,妙语联珠滔滔不绝,一副见多识广忧国忧民的气派,让我惊诧在“逍遥窝”里竟然还卧虎藏龙着这样一位愤世奇人。后来我才知道豹爷除了被人们称“爷”,还有“学问家”的雅名。

我当时处境对这些天下家国大事没有什么兴趣,正为明日生计愁,心不在焉应景似的回应着豹爷。因为有豹爷陪着壮胆,胆怯的心得以平静,不知不觉竟在他的靠凳上睡着了。

因为认识了豹爷,我在这个废品佬聚居的地方很快适应了下来,晚上睡觉也不做恶梦了。可是没工作没收入,也不能眼睁睁坐吃山空呀,去工厂企业找工作又怕暴露身份,谁知道我的那些债主有没有报警?左右没出路,只能学邻居们去收捡废品。白天怕被人发现,选择晚上出去。一开始经验不足,又碍着面子,一晚上捡下来矿泉水瓶子、易拉罐铝罐等才卖不到十五块钱,吃一顿沙县小吃套餐饭。这样下去非饿死在街头不可。后来我总结了下经验,采用重点蹲守景区几个垃圾桶、傍晚人流高峰时段作业等办法,提升了效率,一晚上的收获可卖到三十几块钱。前面开头出现的维纳斯喷泉雕像的头不翼而飞事件就是在我重点蹲守垃圾桶的燕子洲公园里发生的,一颗石像的头没了就害得我要丢掉公园里两个最有料的垃圾桶,石头重要还是人重要?我跟保安打游击,他在时我躲在一边,走开了就去翻垃圾桶。保安看见了跑来辇,拿了根警棍威胁说再来就打断腿。我只好认栽,提着半满的蛇皮袋回去了。回来得早,才八点多钟,见豹爷房里亮着蜡烛,想着他这些天对自已的照顾还没谢过就去外面的杂货店里买了瓶东北坊,称了斤把瓜子花生来请他喝酒。

豹爷很勤奋,在油灯下挑灯夜读,一瞅封面,书名已被撕烂但火辣暴露的女郎配图依稀可见,估计内容也不是什么正经入流的。

我咳嗽一声,豹爷才反映过来,忙将手中的书塞入枕头下,大约猜到我看到了,脸上红了红,又装出淡定地“哦”了一声,“你来了。”

我倒上了酒,摆开了瓜子和花生,为了打发时间熬过长夜,与豹爷有前句没后句地闲扯淡谈。豹爷嗜酒,平时也好整几口,酒入豪肠,话匣子就打开了。我用话诱着他;他有酒伴着十分健谈,一半瓶白干下来就把“爷”自家的一些家门情况倒了出来。

原来豹爷并非浪得虚名,二十几年前是本市地面上的风云人物,在黑白道上是叫得起名号的主儿,组织领导的帮派在当地黑社会“三足鼎立”有其一,十分威风。“盛极必衰,亢龙有悔”,后来在一次与其他帮派争夺地盘的械斗中,豹爷的帮会遭到公安机关“反黑除恶”专案组的严厉打击,人马溃散,他被法院以多项罪名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二十年光阴一瞬间,江山已改,人物亦殊,刑满出狱的豹爷这才发现高墙外的自由世界里早已没有了他的立足位置,街道上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依稀记得有他这么个人外,年轻的一代哪里听过“豹爷”的名号?回家来吧,他原来住的老房子已被*迁拆**了,那个他曾花大价钱娶回家的漂亮老婆秋秋早已经跟人跑得没影没踪了,年迈的父母也不认他,因为这样一个蹲过大牢的儿子实在太给他们二老丢人了。他没办法只能靠打零工过活,手脚又不干净,时不时的偷个鸡摸个狗,害得雇主们都不敢用他了,最后只有靠“拾荒”为生,住进了“逍遥窝”小区,区内的人们都知道他坐过牢,二十年前又当过黑老大,畏他当年的余威,没人敢惹他。

豹爷一提到自已二十年前的威风史就滔滔不绝神采飞扬,非常自豪,“告诉你吧,其实我豹子是一个情圣,当年多少少女为我倾倒,一个老子都没瞧上,就是看上了秋秋——我花大价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将她明媒正娶娶进了门;她答应我会跟我一辈子的,可是……”

说着说着,豹爷已伏在桌上泣不成声。

我知道豹爷的妻子是他老人家心中的一个痛,忙出言劝慰。

豹爷喝下几口猛酒,愁怀开畅,满怀愁怨不吐不快,一会儿大赞秋秋如何如何的好,一会儿又奚落她如何如何的不通人情,最后嘴里直叼咕着一句,“女人呀真是不懂……”

豹爷醉酒胡语,我便无聊起来,看了一会眼前这位可怜的老人,自已也感到了酒劲上涌的头痛,又不忍心这么离开,左边墙脚下堆着旧书刊,随手翻了翻,除了几张废报纸其余全是不堪入目入流的玩意儿,可见他平日精神生活的空虚。但是,其中一件用报纸包裹住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忍不住好奇,蹲下身去便想拆开来看个究竟。

“干什么?”豹爷打雷似的嗓门立即喝起。

我被吓了一跳,忙停住手,红着脸望住豹爷,讪讪道:“没干什么,就是好奇——这里面装着什么值钱玩意儿?”

“别碰它,谁都不许碰它。”豹爷腿脚发着软,几步走了过来,一把将我这个好奇者推开,抱起那件宝贝坐回到床边,拥在怀里久久不动。粗鄙老头忽然的这种温柔举动,令我吃惊不小,定定地看着他。

他把桌上的花生壳扫了扫,扫出块干净地,酒瓶子掉地上也不捡,只顾着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剥开裹纸,烛光摇曳下,露出了一件乳白色的物件——天哪,那不是燕子洲公园喷泉广场上被人砸掉的女神雕像头是什么?!

“原来……原来是你从广场上把它偷了呀?”我震惊不已,手指颤抖地指着雕像头问。

豹爷充耳不闻,此时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颗雕像头,仿佛是久别的情人再度相逢,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处说起,往日的冷酷霸蛮气相一扫无遗。我不由地暗想:他不是喝酒喝高了醉的,就是老年痴呆症发作了,平白无故地对住块石头发什么呆呢?

我见豹爷呆呆地半天不出声,怕他真发了什么病,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头,“喂、喂,抽疯啦!”

“你才抽疯呢。”豹爷这才转了一下眼珠子,回瞪了我一眼,“我正在跟我的秋秋说话呢。”

他怕我听不明白,补充道:“心说。”

我不跟老头发癫,直奔要害,“我说你偷一个雕像头回来干吗,又不能卖钱?里面的保安因为这个,弄得都不准我们去翻垃圾箱,见了就赶……”

“因为它像我老婆。”豹爷倒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人真是越老越不要脸,拿自已老婆跟谁比不行,没有听过跟维纳斯女神比的,要知道她可是希腊雅典人呀。我一阵肉麻,冷冷地笑道:“你老婆像维纳斯女神,那么我的情人就是张曼玉、刘亦菲……”

“再说一句看看。”豹爷忽然一改善貌,双目怒瞪,恢复一副凶相。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胆怯了,不敢开罪这位昔日的风云人物,忙赔不是。

豹爷见我服软,未生气了,继续回到雕像头上,“我真不骗你,我老婆当年可漂亮了,她现在又回来了……”

我担心自已的耳朵听错了,便集中精神仔细听。

他喃喃说道:“她真的是回来了,我每天在大街上都能看见,还跟她打了招呼呢,只是她穿上了警服,干起了警察。”

面对豹爷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我哭笑不得,可怜他孤家寡人老无所依“将我埋在春天里”,只能对着个雕像头聊寄哀思。回到我自已的住处,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满脑子全是豹爷这个人;这位当年威风八面的风云人物,到得晚年竟然落魄得如此凄凉,又想到自已的近况,二十几万的债务,一种沧海桑田变幻无常的悲怆之感萦绕于喉间舌际,唏嘘不已,感慨不尽。

世上的行业就是这样,再破烂也有闹心烂肺的。我这个新入行的“拾荒仔”很快就引起了“霸王”的注意。那是两个凶恶的家伙,也是拾荒的,品行败坏,一前一后拦住我,让我向他们交“保护费”,不然就不许在街上捡废瓶子。我自已每天的钱都嫌少,哪里还能有余钱交给别人?我拒绝两个恶棍的勒索,跟他们动上了手。两个坏小子使暗棍一棍打在我头上。我的眼前金星滥闪,头脑一昏,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醒啦。”我睁开眼皮,看见了豹爷坐在我的床边,正用忧伤的眼神看着我,“那两个家伙不是东西,就爱吃独食,我正巧往那儿过,看见你躺在地上,受了伤,就把你拉了回来。”

“豹爷,真不知怎么谢谢你……”

我不胜感激,想起来跟他握手;豹爷不让。

“只是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但是看得出你以前当老板的,干捡废品这种活实在太屈了,现在又惹上了那两尊瘟神。”显然豹爷这位二十多年前的狠主儿对付现在街头的青皮蛮子已呈心有余而力不从之势,“不如还是跟我老头子搭个伙吧。”

我前路受封,后路无着,无路可选,豹爷有此美意,顺遂他愿,跟他出外找饭吃。

豹爷干的活计,其实并非完全意义上收捡废品,时不时地会到工业区的厂子里偷些废品废材料。与其他的偷窃又有些不同,他每次得手后会在原地放上几块钱,用他的话说这叫不留名交易,就像当年红军在老乡的地里挖了红薯,留下点钱就不算偷——只是红军留下的是足额或超额的钱,我们留下的几块钱哪里抵得上那些废料的价值。人穷志短,虽然老豹子的是套歪理,但肚皮饿极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阵子运气也好,一直也没被发现。

豹爷每天在街上还有一个乐子,就是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把三轮车停在同庆路北的林子后,拿出一个白酒瓶子灌两口酒,然后装出一副醉酒伶仃样,迎着一个女民警走了过去。

“报告刘警官,”豹爷在女警察面前后脚根一磕,双脚一挺,打了个立正,右手敬了个军礼。

女警官年龄正轻,相貌端庄、清纯可人,一身警服笔挺,洋溢着英武之气,是个标准的八五后美人儿,难怪老豹子见了就迈不开道。我看见了也是心里发酸,她的命运际遇可比我强多了。

“老豹子今天遵纪守法,爱国爱*党**爱人民。没有干过一件出格的事,没有动过一个违法的歪歪念头,特此向警官报告。”他跟背书似的喃喃道。

女警官显然也认识豹爷,听到这个老醉鬼的报告不由眉头皱起。

豹爷早就留好了后招,不等她出言训斥,连忙一扬手道:“报告完毕,拜拜!”装着脚步不稳,蹒跚地转开了。

女警官望着走远的豹爷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继续走自已的路。

醉态迷糊的豹爷一回到林子后,立即咧开嘴来,嘻嘻笑个不止,仿佛刚才跟女警察的那一段无厘头的恶作剧是一件令他十分开心的事情。

我莫名其妙,问他:“你就这么开心呀?”

“漂亮吧?”豹爷沉浸于自我陶醉之中,“这个刘警官可是片区派出所里的‘警花’,敢做事,能破案,调到这片半年时间不到就连破了几个大案,是个好女人。”

“她不会就是你说的你老婆的化身吧?”我一阵肉酸,随口问道。

“真聪明,书没白念,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头子给鼻子就上了脸。

我浑身顿时肉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老豹子说他老婆一会像维纳斯女神,一会像刘“警花”,可是眼前见着的美女警官跟卷头发的洋妞维纳斯根本就不搭边不像嘛。

“可是,她跟维纳斯一点都不像呀。”我是直肠子直截了当。

豹爷被我问着了,涨红着脸,说道:“怎么不像了?在我心里她们就是一个人,用你们现在年轻人的词就是‘都是我心中的女神’!”

老头子的发散性联想思维,令我辈青年赶不上节奏,只能请他收下膝盖带走抱歉。

一晃忽忽过去了两个来月,日子过得无惊无险平淡乏味。那天我在门口整理收捡回来的废塑料瓶子和纸皮,准备背到废品收购站去卖钱。这时从电器城外走进来三个陌生男女,三个人个子都是高高的,皮衣墨镜,精悍强健,远远地就有一股威棱气势逼来。因为闻不惯这里的难闻气味,三个人都用手掩着鼻子,住户们见了都慌忙让道避闪,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

三个人在我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打头的那个是一个女的,长得挺漂亮,烈焰红唇,耳环轻晃,身上的香水味令人闻之欲醉,神情却非常冷傲,见我在收拾东西,便用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我,问:“老豹子住在哪个房子里?”

女郎冷艳逼人锐不可挡,令我禁不住伸手指向了豹爷的房间,“喏,在那呢。”

女郎对我报以嫣然一笑,然后带着另外两个男的走向豹爷的住处。

我看着冷艳女郎低头进了豹爷的房间里,心中好生羡慕这个槽老头子真有福气!

过了没多一会儿,棚子里响起了豹爷打雷似的咆哮声:“我不能干,你们也不许这么干。”

“这可由不得你。”女郎的嗓音也提高了起来。

“你们这样干是不对的。”

“对不对不是你说的算,你不干拉倒,我们另外找人。”

女郎出了房间,满脸不悦,朝着门板轻唾了一口,骂道:“呸,老东西,你当自已还是二十几年前呀,摆什么谱。”然后在两个男的簇拥下悻悻地出去了。

从这三个陌生男女的言行举止,我已意识到此辈绝非善类,忙跑进豹爷的房子里看个究竟。

豹爷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吸着卷烟,眉头紧锁,似有难言之隐。

我试着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我不能叫他们得逞。”豹爷看了我一眼,答非所问。

“啊?”我听不懂他的话。

豹爷继续自言自语,“这样的好人不能死,我要保护她,豁出命也要保护她……”

我看着老头子的乖张举止,听着他的语无伦次,满头雾水,不知道他老人家受到了什么刺激,变得这般的忧心仲仲。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豹爷白天都不踩三轮车出去干活了,只忙着在街头巷尾逛荡,经常夜晚都不回来过夜,整个人被弄得邋邋遢遢的,不认识的忽然撞见了还以为碰上了个神经病疯子一样。

大约过了七八天,豹爷忽然回到了“逍遥窝”,脸色苍白憔悴,头发胡子又脏又乱,浑身脏兮兮臭哄哄的。

我问他怎么把自已弄成这副糟糕样了?他说他这段日子一直都在街头露宿,所以才搞得这么肮脏,然后他又说要把自已的那辆旧三轮车和家里的一些家当转给我。

我忙问他,你把家当都转让了,以后不过生活啦?

他只是摇头,说不是不是,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个倔老头子却是半个字也不肯透漏。当时我也经济拮据,身上没几个钱,想想豹爷他老人家平时待我不薄,咬咬牙掏出了自已藏在内衣袋里仅有的四十块钱,买下了他的一个煤油炉子,以方便煮热食吃。至于那辆三轮车最后是给卖塑料花的一对夫妻要了去。屋里其他的杂物则让其他的垃圾佬们捡拿走了。

从此豹爷再未回过“逍遥窝”小区。

又过了十天不到的样子,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个噩耗:豹爷死了,中枪死的。

豹爷在本市没有亲属,我感于他老人家待我不薄的情份去认了尸体,后交由红十字会慈善事业组织料理了他的后事。片区派出所的案情通报是这样说的,豹爷是为救护该所的一位女民警而遇袭的,被凶犯枪杀毙命。该凶犯系当地一个青少年匪帮成员,因女警多次破获该帮的犯罪活动,被视为仇敌,故雇凶行刺。而那位女警察不是别人,正是该所的“警花”那位姓刘的警官。难怪豹爷这段时老神神哆哆的,原来那天傍晚来的三个陌生男女正是黑帮派来雇凶的,他老人家未肯接活,反过来还一直在暗中保护女警官。

我却一直很困惑,豹爷的那个漂亮老婆秋秋明明是在他入狱后耐不住寂寞跟人跑了,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值得他老人家这么放不下吗?末了还要为一个他臆想的像她的女子搭上自已的老命?后来,我在其他人口中找到了答案。原来豹爷没说实话,秋秋根本不是在他入狱后跟人跑了,而是在他入狱前就死了。那时豹爷跟秋秋正准备要结婚,他的仇家要报复他,绑架了他的未婚妻。豹爷多方斡旋未果,盛怒之下带领手下与仇家血拚了一仗,结果秋秋非但未救出,还害得她在混乱中死于非命,自已也因此获罪入狱蹲了二十年。刑满出狱后,他为了面子,对外逢人就说自已的老婆在他蹲大牢后跑了,而实际上在他的内心深处哪里放得下那位令他衷肠寸断的未婚妻子呀!

我又是整夜的难眠,不是因为坟墓中冒出的凶神恶鬼,而是豹爷的人和他的故事,令我心潮起伏。记得豹爷曾经这样将维纳斯、刘警花和他的秋秋用作一比,“她们在我心中就是一个人,用你们现代年轻人的词就是‘她们都是我心中的女神’!”于是,第二天起床,我就到豹爷住过的房子里把那颗遗弃在墙角里的雕像头翻了出来,送还到了市政环卫部门,请他们将燕子洲公园广场喷泉池里的维纳斯雕像断头重新塑接好。

维纳斯是爱情女神,女神不应该受到损伤,应该好好地保护她!

作者:何雷西奥与海

來源: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