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战国
阳春三月,雨润花香。曲阜城南门外一条杏花道直通九龙山脚,再往上就都是郁郁葱葱的高大的柏树林,这天清晨,城门刚打开,一骑突门而出,枣红马扬鬃奋蹄,不断地踏碎、扬起落在地上的杏花——红马、白花、黄土路煞是奇景。
马上一位年轻士人,身着青*衣麻**物,背上背着一张长弓,左右腰各系着一个皮制的箭囊,里面插满了雕翎箭,年纪也就在20出头,生得猿臂狼腰,有棱有角的长方脸,白里透红,一双剑眉,眼睛细长,不时透出夺人心魄的神光。他就是鲁国当今大名鼎鼎的大儒秦粟的学生毕青。这秦粟的高祖父叫秦冉,是孔子的72贤人门生之一,学成后,在曲阜开办了秦冉儒学馆,这已经传到*四代第**了,当时的儒生是严格按孔子礼、乐、射、御、书、数等6艺去修习的,毕青修习得门门出众,但他最得意的也是最令他锲而不舍的学科还是射。今晨他照例来九龙山北麓的习射场里练习射箭。
杏花道跑完后,马开始在山道上盘绕驰骋,眼看就要到达习射场了,忽听在习射场以南的山林里传来女子呼救的声音,毕青二话不说,跳下马来,从小路攀援而上,约莫爬了5丈,就又上到盘山路的上一盘,此时了无人烟,这一段山路由西向东的,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深谷幽林和湛蓝青碧的天空,山路延申到这里就要向南往更高拐拐弯了,在悬崖边形成一片较开阔的拐角地,拐角上有一座亭子供路人休息,亭子旁还停着一辆马车。
喊声正是发自山亭下面,毕青飞步上前来到亭子里往下一看,只见在亭子下方的杂草坡上,分别有2男骑在2女身上,正拉扯女子的衣裳,2位女子拼命挣扎、呼喊,其中一位胖一点的男子笑道:“我的大小姐,我早就对您爱慕入骨,魂牵梦绕了,这大清早的山林里,你喊破天也不会有人,不如就……”只听得地上挣扎的女子说:“呸!你这猪狗不如的贱奴!”“你信不信我就此把你扔下去!——啊!”“啊!”突然,2个男人瞬间滚落在一旁,后心上都带着一只雕翎箭。原来,在这关键之时,毕青及时连发两箭,救了二位女子。
原来这2位女子是鲁平公的大臣孙恤的女儿孙雨樱和贴身丫鬟妍春,死去的2个男子,一个是孙家的侍卫叫邓莱,一个是他攒通的匪人。孙家小姐清晨带着丫鬟、侍卫来九龙上祭拜祖坟,岂知这侍卫邓莱起了歹念……
两位姑娘整理好仪表,羞怯地上来拜谢毕青的救命之恩,毕青急忙还礼,这才看清楚这位孙小姐虽然年纪还未笈荆,长得可真是难得的绰约美艳,两人四目相对时,都觉得浑身一颤,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小姐通红着脸说出了原由和自己的出身,请毕青务必留下住址,便于日后上门拜谢,毕青告知孙雨樱,自己在曲阜城东门秦冉儒学馆里修习儒术。说完忙下山从两个贼人身上拔下了自己的箭,又把他们的尸体仍下了深谷,请二位上车,自己驾车,来到自己刚才下马的地方,带上自己的枣红马,迅速赶回城中孙府门前,还没等人出来,毕青就辞别孙小姐,只身匹马离开了。
2年后……
狂风大作,渭河河水翻起吞舟巨浪,河岸边的白杨树随风摇摆。一排排的铁甲武士,骑兵一个方阵、战车一个方阵、步兵一个方阵,沿河南,北两岸都是这样,旌旗招展,鼓乐阵阵,时而传来一队士兵整齐划一“进!”的呼喊,剩下的就是波涛声、马蹄声、车轮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河的中间是不断往返于2岸的3只大船,每次从南岸运送车、骑、步等3个方阵到北岸,北岸沿河有弓箭手一字排开,保护刚刚摆渡到北岸的方阵下船,每个方阵一旦下船,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进!”整个方阵就冲向前方……
秦昭襄王嬴则和华阳君芈戎,在南岸山上的一个亭子里,一边饮酒一边观察着这一切,“唔!面对今天的艰险,仍然显示出如此的勇敢、纪律、气势!打败楚军势在必得啊!”刚刚28岁的嬴则意气风发,肌肉异常发达,前胸隆起,后背宽厚挺直,面貌却长得白净英俊,留着3柳胡须——他的秦王之位,是从同父异母的哥哥秦武王哪里继承来的,他的哥哥在位仅4年,由于酷爱力举扛重,在与大力士孟说比赛举龙文赤鼎时不幸脱手被大鼎砸断脖颈而亡。秦王家族都崇尚力量,男子多习举重,所以赢则也不例外,练得筋强骨壮,鸷鸟胸、骈肋,只是他几位以来把绝大多数的精力用在了治国强军上,并不像哥哥秦武王那么痴迷“力戏”。此时他双手托起盛满美酒的金杯,“来华阳君,寡人与你满饮一樽,庆贺今日演兵成功,同时也为你伐楚以壮行色!”芈戎急忙起身举樽饮尽。
其人,其为父
简朴的大殿,一律涂成黄色,这是因为鲁国认为与他的兄长之国——周一样配土德,尚黄。大殿内空旷幽静,正对大门的中轴线尽头是一个有3级台阶的3丈见方的平台,上面铺了织有红色雄鹰捕狼的白底的胡毯,鲁平公此时危坐在胡毯上,面前放了一个材质、做工都非常考究,调有饕鬄图案的栗色木几,上面放了一个小铜鼎、一个铜酒樽、一个铜酒盏、一双象牙筷子,平台下面坐着两位大臣,西向是大司寇韩剑,东向祭酒是孙恤,他二人各自坐在一块5尺见方的棕色胡毯上,2人面前的黄色木几上也放有酒食。
“秦国欲伐楚,楚国虚弱,我可趁此机会一雪前耻,夺回失地,关键是从此让楚国不能步步进逼我们!”司寇韩剑说道。“你出身于秦冉儒学馆,什么时候儒者也变得如此急功而乘人之危了?我与大楚为盟誓邻邦,如今明显秦国不听命于周天子,我们岂可以区区小怨而背信弃义,攻打盟邦?再说,周鲁历来如同骨肉,我看赢则迟早要灭掉周天子,我王与周天子同源一胄,怎能去与秦国虎狼般国家联手?”孙恤发难道,“儒者尊于王而信于民,不等于对外御强敌时不识时务,鲁之于楚,正如楚之于秦,如不及时趁势弱楚,若待其从秦国爪牙下恢复之后,必然噬鲁以图复元自强,抵抗强秦。”
鲁平公,端起一杯兰陵酒一饮而尽,甩下酒杯道:“你们2个吵够了吧!退下,各自准备文书,待寡人审度决定!”
“是!”2人都退下了。临出宫门,在巍峨的大殿门口,韩剑望着远处的蓝天重阙,长叹了一口气,想到,每次议事,鲁平公总是怪罪他和孙恤吵而不决,往往从早到晚,其实决断权是在鲁平公手中啊,真正不决的是他自己。鲁国建国近800年,总是因循什么天子手足、礼仪之帮的套路,在虎狼争雄的战国时代束手束脚,毫无作为,国内虽然人才辈出,可像孔子这样的都从未被重用,这样的因循、不作为,已成为历代鲁候的弊病,决断、果敢、深谋、奇兵等这些词汇,恐怕在他们的基因库里已经退化殆尽。鲁平公之所以对战和2派的意见不能决断,是因为他知道,要使鲁国能够生存下去,必须得去战斗,但是他内心里又总是希望能够因循无作苟活一天算一天。
春天总是充满生机和喜悦的。庭院深深,芳草萋萋、花香阵阵,庭院正中是一泓碧潭,以白石雕栏围住,院子里除了小草矮花,南面是一颗开满白花的梨树,北边是一棵枝杈绯红的桃树,春风阵阵拂来,不时有点点滴滴的花瓣洒落在青石地板上,也送来丝丝暗香。孙雨樱正和春妍在院子里香汗淋漓地踢毽子,见到父亲回来站在正厅的窗口,她们嬉笑着停下游戏,春妍收拾毽子回闺房去了,雨樱来到父亲跟前问安、撒娇。
孙恤膝下只有此女,当然时刻挂在心尖,他物色好了楚国颂海公翼城的公子翼小石,希望两家联姻,最好小石能继承自己的事业……“樱樱还记得你的笈荆的日子吗?”“记得,父亲那天喝醉了,说我是仙女下凡到鲁国,是鲁国的国宝。唔,害得好多人笑话!”“哈哈哈,我就是这么想的。”“人家鲁国的国宝是先王之礼乐!笑死人了你!”“还是不要谈那些儒者好了,嘿,又过去3个月了……再宝贝爸爸也得给你找婆家哦?”“坏死了,爸爸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做父母的本该为你的前程考虑嘛,坏什么嘛?”
其实自从那天见过毕青以来,孙雨樱2年来每当花好月圆、夜深人静之时,常常回忆起那个既可怕又有一丝丝甜蜜的日子,思念英姿飒爽却有些木讷羞涩的毕青,此时父亲郑重提及此事,干脆就……想了想又不好意思说,脸殷红起来,眼睛中不免柔波阵送。
孙恤是个政坛老手,对于察言观色一道那是了然于心,要不怎能在儒者环饲的鲁国高层政要中,凭自己的商人身份出身站稳脚跟,还深受鲁平公垂青信任呢?别说这刚刚15的娇养于深闺的亲闺女了。
“怎么,我的小姑娘心中已经有那个了‘狼’了?”他逗弄着自己的掌上明珠,“你就是坏!不跟你玩了,我找妈妈去。”说完娇羞地笑着跑开了,孙恤望着她青春明艳的背影,却陷入重重思虑之中。
媒妁,师弟
这是曲阜东北依山的一角,城墙到这里像一条腾空跃起又附身兴雨的龙,拱架在山梁上,被城墙围进来的这一角山体,翠柏掩映,兰花满坡,一汩清溪钻过东城墙从山而下,到山脚转向北流了一段形成一个碧湖,湖水直通城墙外面的护城河。湖的四围都载种有弱柳香桂、修竹兰草,湖心绿树浓荫,内藏一亭,湖的正西面是连绵的书屋楼亭,正南是一片开阔的绿草地,周围稀疏种了些杨树,这所有的山、湖、房屋、树木、草地都属于秦冉儒学馆!学生们可以在兰花盛开,清溪淙淙的山中弹琴习乐、观天演数,也可以在庙堂静室中正心模礼、集思颂书,还可在开阔的绿地上驾车驰骋、百步穿杨,甚或泛舟湖中,歌以陶性……
已是戌时于亥时相交时分,毕青正在漆黑的屋子里,点燃一根细细的灯芯线,它只能产生星点的亮光,毕青盘腿*坐静**,双眼盯住亮光一眨不眨,据说这能练夜间的视物之力。
这时学馆杂役来到他的卧室门口,高声叫道:“毕学士,有客来访!”毕青知道是孙恤的人。早上课间一有一位先来通报,他当时讶异了半日,孙恤虽是鲁候的干臣,但是其治国的观点、为政的作风常常与儒学馆的主张相左,以致有些儒学馆的成员觉得,孙恤这样的人就代表着“小人合时”,因此,双方虽不至于*党**争互害,但也基本私下没什么来往。白天课业繁重也就给忘了,没想到这时侯却来到。
开门一看,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稳重老舍人,拿了一个帖子,一份礼物,放在毕青面前,“呃,毕高学果然仪表出众,器宇不凡,老朽客禄这里替主人孙恤行礼了!”“客先生不必拘仪。”说着毕青与其相对深鞠一躬,落座之后,毕青问道:“小可一向闭塞少交游,却不知孙祭酒因何事垂临?”“呃,你可记得2年前你对我家小姐的救命之恩?”“哦?”此时毕青才回想起2年前自己确实因救小姐与孙家有些联系,时间一长,自己也淡忘了——“我家小姐,不,主人,深爱高学仪表不凡、品学兼优、射术出众!今小姐已过笈荆之年,主人愿以小姐终身相托!”“哦?”——毕青此时回忆起那姑娘的美貌,不禁仍为其一动……但转念一想,这种救了人趁机娶人家做老婆的事情未免有些乘人之危,大丈夫何况无妻,静修学业品行为重……于是起身再拜,说道:“请先生转告孙祭酒:小姐偶有困厄,毕青故当相救,天下人有难,毕青故当出手,此乃为士之责也,并非人品出众,在下区区一学子,恐辜负孙祭酒的错爱!请回,请收回礼物!”“这……?”“先生请!”“嗨!”客碌只好收回礼物告辞了。
转眼又是夏天,凄雨绵绵、芳草油油,草中的蟋蟀忧郁断续地唱着,毕青在雨水中屹立在开阔的草地上一动不动,在他前面百步之遥的地方,一颗100仞来高,6、7围的大榆树,枝叶茂盛同样孤独屹立与雨中,此时风雨交加,大树“哗哗”作响,一根2尺长的铜链子从榆树一根距离地面2丈来高地方的横枝正中垂下,最下端有个尖细的小勾,上面挂一个榆钱,毕青此时搭箭拉弓,瞄准榆钱,从容一箭中的,自己正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再去挂一个榆钱。
忽见一辆小巧的轿车驶来,在自己数丈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位学馆舍人,撑起大伞,后面又下来一位年轻公子,2人一起走到自己跟前。“哟,毕弟子,还是这么苦练呐,我看依你现在的箭法,能跟你比的只有楚庄王时代的养由基!”“先生过奖!小可岂敢当?”毕青笑道,“哈哈哈,我倒当不起你这样高学的先生,这是你先生推荐给你的小师弟,励志学箭,你务必带好他哟!”说完就上车掉头走了。
毕青仔细打量起这位撑伞矗立,一言不发的小师弟,长得仪表绰约、美姿飘飘,就是个子小了些,看着过分文弱一点,还好像什么时候见过?”
黄雀在后,刺客
“你叫什么名字。”“孙——筝!”“好的,想学箭?现在就把伞拿开,跟我一起练。”此时这位师弟看看天,看看自己的薄丝衣,皱着眉头犹豫起来。“哈哈,怕雨淋湿了你雪白的新衣服?”他听到这话,又皱了皱眉,奇怪的是,雨已经停了,接着他把大伞扔了,有些尴尬又有些得意地说:“好的!”立在雨后湛青的天光下。
孟秋,这天晴得风高气爽,天色瓦蓝不见一丝游云,踏着落叶,毕青来到树木环绕的太医院。走进太医院的正厅,毕青回忆着他最近收的2个师弟的事情,更多的这位孙筝,说实话,毕青对他的感觉不是太好,他为*欲人**言又止的态度也到罢了,主要感觉他不是学箭的料,他力量太弱,难以拉开最小号的弓,更别提沉气瞄准,因此只好让他先用各种方式练习力量,但是他体质也弱,居然练病过几次,毕青去看望他,居然见他偷偷抹眼泪的背影,“嗨,太柔弱,怎么办呢?虽然明显能感受到这位师弟对我非常温顺、关切,不过学箭不是交朋友,他真的应该偏于攻书。但这次他为我挡这一箭,让我深深感动,看来他的内心是勇敢的,这是习箭之士的关键素质。看来,在他伤好之前那件事要抓紧去做。”毕青思忖着。
可笑的是,每次来看孙筝,他总要正衣冠出来见自己。只见他此时走了出来,已经好多了,脸上恢复了血色,每次见到毕青,都要盯着看一阵,一开始毕青对此不太适应,后来也就习惯了,“师弟可又好些?”“差不多胳膊已经消肿了,太医说再恢复不到半月即可痊愈。师兄一定要对他严加防范,他就在你身边活动,这次射出的冷箭我已叫人去查,就是楚国的箭,而他就来自楚国。”“哈哈,二位师兄相叙正欢嘛?孙师兄可好些。”——正说着,楚贾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一身黑绸衣服,显得精干潇洒,手里还拎着食盒,“见过毕师兄呃,孙师兄,你看这鸡汤是我亲自按我们楚国的做法熬制的,鲜美异常又补身子啊,请您笑纳!”他总是那么从容不迫,风度翩翩,对孙筝照顾有加,但是对方却并不领情,还有关于那支箭……
那是在上个月末,众人人来到九龙山北麓的习射场里练习射箭,夏末烦热难耐,鸣蝉声嘶力竭,好像想要把凉风叫来,毕青一骑当先,后面跟着12位师弟(其实都是毕青的徒弟,但是学馆规定,只要成员没有另开学馆,互相一律以师兄弟称呼,老师只有一位就是秦粟。)
楚贾和孙筝依然并骑跟在众人中,依然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楚贾不停地跟孙筝说笑,对方待理不理……来到靶场,开始练习,毕青让孙筝拾回众人射出的箭,靶场的箭垛设在山谷边上,一些箭支会被射下山谷,毕青认为,让孙筝拾箭能锻炼他的体力和腰、腹、大腿的力量,而这正是射士的力量来源真正核心部位。
虽然山上要凉爽些,但是时值孟夏,没拾几轮孙筝就满脸是汗了,看看衣服都有些湿了,他就开始皱眉犹豫起来。这时毕青大喊起来:“坚持住,这对你增强力量大有好处!”楚贾立刻跑过来说:“我来吧,让孙师兄歇息会,别又累病了。”“嗨!”毕青只得叹口气,摇摇头继续指导其他师弟练习。此时孙筝坐在附近一块大白石头上休息,*坐静**下来,能感到山风徐徐,顿时凉爽不少,不在继续出汗了,他心里踏实不少。“我的心事怎么让他明白了?诶要,真没办法,这人木头一般啊,我真苦命!非要......这个楚贾我猜就是楚国海城公的儿子冀小石,看来父亲对w我留了一手……哏,老头子!”突然孙筝发现自己左手边的树林里人影一闪,他立刻警觉起来,接着一簇呼啸穿林突出!他对于射箭心法、听射、躲射都领悟得很好,只是力量实在太差……说时迟那时快,孙筝一步跃到毕青左侧生生用左上臂接住这支箭……
事后大家都猜测是谁企图*杀暗**毕青,却都认为不在师弟中,因为那支箭,并不是他们带来的,而且谁都没有见过,然而孙筝却冷静异常,坚决不许拔箭,一定要太医亲手拔出。
积虑,背叛的苦酒
此时,毕青感觉他们3人之间必有一个围绕自己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必然与楚国有关。“你们先聊,我走了。”于是他又踏着落叶离开太医院,边走边思忖:“楚贾意欲谋杀我,其目的是什么?楚国害怕我的射术吗?笑话?那么孙筝错了?嗨,一笔糊涂账,不想了,我先到幽漓谷中把姥龙藤给孙筝找来吧。
这姥龙藤泡制晒干以后,可以用作弓弦,用它制成弓弦不用太大的劲就能拉开,而反弹力道又足以产生巨大的*伤杀**力,只有鲁国和楚国交界的幽漓谷中有。奇怪的是,这主意还是楚贾出的。
莽莽苍苍的深谷,毕青一人身背雕弓,腰带箭筒和短刀,斜跨缆绳、铁爪等工具包,一个人奋力地跋涉。奇怪的是,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又是一个雨夜,好不容易等雨停歇了,毕青艰难地找到一些干树枝笼起一堆篝火来,背靠一棵大槐树烧水吃起干粮来。“嘀嗒嘀嗒”寒冷的秋夜里,除了几声凄厉的猫头鹰叫,四下寂然无声,就剩下这雨后树叶滴水的声音,但是凭着多年的听觉锻炼,毕青从这滴嗒四起声中,还听到一种细微的、不和谐的声音,“唔,看来我的感觉没错,不是疑神疑鬼?”……
在大槐树枝桠间,凭着雨后秋夜时明时暗的月光,毕青看见果然有一行人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在距离大树20步左右的灌木丛中,一个人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应该是6个黑衣人,排成横排,朝向大树这边,一边观察一边窃窃说话,最后6人同时起身,6把弓箭对准毕青事先倚在树根,穿着他的外衣,戴着他的斗笠的那一捆树枝,嗖嗖嗖,嗖嗖嗖,6箭齐发,还没等这6人反应,毕青在树上以极快的速度亦是连发6箭!
“说,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是谁指使你们*杀暗**我的?”踩着一个大腿被射穿的黑衣人,用短刀架在他脖子上,毕青逼问道,“呃,呃……是我们公子冀小石……”冀小石?楚国海城公的大公子,我与他没有任何瓜葛啊?“胡说!我从没见过他,他怎么会跟我有仇?”“哦?呃,呃……他就是您的弟子楚贾!”啊?果然是他?“他的动机?快说!”无奈地上的人已经因失血过多死去了。
收拾好一切,包括那条姥龙藤,毕青匆匆下山了,“这样看,孙筝、我、楚贾——不,冀小石之间,必然有个死结,而这一切只有我一人不知。”边在漆黑的管官道上驰骋,毕青边想道。
清晨的曲阜城刚刚苏醒,街道上炊烟袅袅,城门刚刚打开,毕青一马疾驰,冲进门洞桥,穿街而过,来到北街秦冉书馆门口,飞升下马,把马拴在拴马石上,急切地拍打门环门,不一会儿,一位杂役打开了大门,“哟,是毕高学,这一大早的,打哪儿来?”
来不及搭理他,毕青说了声“嗯,快把马牵进来。”就直冲向楚贾住的房间,当他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睡榻,他忙闪到门后,“楚贾,楚贾,你给我出来!”喊了几声,感觉没人,沉吟半刻,他又直冲孙筝的房间,此时,听到房间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女人的喊声:“你快滚,你这个畜生!”此刻毕青持刀破门而入,见楚贾已经逃走,地上有血迹,原来楚贾等不到毕青被刺的回信,清晨潜入孙筝的房间,想要直接霸占孙筝——其实是孙雨樱,岂知因为2年前的变故,孙雨樱的妈妈给她一把珊瑚柄的刃长半尺的精致小钢刀随身携带,以防不测,正是这把刀,扎伤了楚贾。
这时看见款款落泪的孙雨樱,毕青不知如何是好,她忽然停下来,甩开长发,昂起头来,“我是孙雨樱,难道我一个女儿家对你的这份痴情你一点都不在意?”说完竟把刀对着自己的胸口,毕青一个箭步如猛虎一般跃到她身旁,一把夺下小刀,“当啷”一声,扔在一旁,紧紧地抱住她,“你就是我的女人,我从此不再让你受伤害!”
两人激动过后,孙雨樱才把自己怎么赖着父亲请媒人被回绝,又怎么女扮男装来毕青身边学箭,父亲怎么一心想高攀楚国贵族,毕青被刺后,雨樱怎么偷偷叫人查访刺客射出的箭的下落,最终知道楚贾正是在父亲的暗示下前来接近自己的冀小石。
毕青也把自己听信冀小石之言进山为孙雨樱采姥龙藤准备特制弓箭,却遭6名杀手追杀的经过告诉了孙雨樱,雨樱听后脸色煞白,“他这样处心积虑,心狠手辣,事情一旦败露——哦,爹爹!”
毕青也刹那明白了,两人备齐弓箭,打马又赶到孙恤大宅,急忙下马叫门,来到孙恤书房,雨樱率先破门而入,毕青随后,只见孙恤倒在血泊中,“爸爸!”雨樱一声悲唤,孙夫人在一旁着急落泪,“他已经逃走了!”见到女儿回来,孙夫人说完这句话就晕倒了。毕青急忙叫醒所有家人、舍人搜索、戒严孙府,同时抢救孙恤夫妇。
此刻躺在床上的孙恤显见是不行了,短刀刺进了他的上腹正中,他睁开眼睛,艰难的说:“嗨,我只图富贵,岂知楚人的确礼教不兴,只知事功,恰如虎狼!毕青,你且前来……”
通往楚国的宽大平直的黄土官道上,两边都种着粗大柳树,一骑疾驰而去……
不久传来楚国大将石蟒在从军营回家的路上被高强射士狙杀的消息,楚国因此而中止了即将对鲁国发动的大规模进攻,鲁国因此得以又延续近70年。
遥远的塞北,天似穹庐,绿绿的草地一望无际,毕青和孙雨樱并骑而行,后面是雨樱的妈妈、孙家余下的愿意跟随他们男女随从,以及毕青的几个铁杆师弟,他们远走塞北,避开中原的是是非非,尔虞我诈、你争我夺,来着苍天碧草之间,过着一种逐水草而居放牧的自由生活。
此时孙雨樱斜背着的随着马匹步履上下抖动的一张弓特别醒目,弓背使用上好的紫衫木夹薄薄的精条箍而制成,漆成正红色,上面镶有赤金的蔷薇花纹装饰,而弓弦正是用姥龙藤制成,用蜡过的麻线紧紧地缠绕在弓背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