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北到江南,从佳木斯到金坛,还有什么工作能让你把中国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去全身心的品味?工程的漂泊,虽然总也躲不开颠沛流离,然而漂泊如此,却也是一趟很特别的不知尽头的旅程。
人人都道江南好,初下江南,免不了一场美丽的幻想,满是脂粉的秦淮河,悠长寂寥的雨巷,小巧别致的阁楼和走廊,还有那结着愁怨的姑娘?在我细品完北大荒的最后一碗美酒后,我收起略有豪迈的嗓子、整理下微有凌乱的扣子,轻声的把戴望舒的《雨巷》读了几遍,笑着说——江南,等我!
小草才露尖尖角,木叶新出雏绿黄的风景到郁郁葱葱、草木遮人眼的景色是一场不容忘记的行程。东北的绿,如女子绣花般点缀着丝丝缕缕;江南的绿,如画家泼墨般挥洒的绿透纸背。东北的松花江水也凌冽,江南的长荡湖水也酥柔,一样的水,不一样的是性格。
长荡湖项目居住在一个江南小镇,满足了我对江南的第一幻想,江南小镇毕竟被那么多人给描绘的美轮美奂。刚到金坛汽车站,或许是自己心里的原因吧,看着车站里那些小镇的名字就感觉美得不像话,儒林、指前、尧塘、水北,总感觉每个小镇的名字里都写着一首诗,诗里倾述着千年里梦幻的江南。
吴侬软语,江南的第二个幻想。吴侬软语也称吴侬娇语,百度百科里是这样解释的——吴人受母语影响,不论讲什么语言,皆为“女子讲来具有独特的柔美灵秀之风,男子讲来颇具儒雅倜傥之气”。南京毕竟是江苏省会,南京到金坛的车上并没有听见,上了去水北镇的公交车后也就自然的实现了。不过,也许是在江南待的时间不够久吧,便是现在离开了,也依旧理解不了当地的吴侬软语,当地的土话我不知道外地人有几个能懂。也许是不懂,也许是其他原因,吴侬软语的美我终究是没有欣赏到。当然,江南人说话确实没有北方那种放开嗓子吼的感觉,更没有东北“大金链子小手表”、“一人我饮酒醉”那样的黑土地特色。不知道是不是在东北待了小两年的原因还是怎样,我去小商店、超市啊什么的,当地人最喜欢问的问题就是:“你是东北的吧?”。
小桥流水,江南的第三个幻想。江南水多,所以江南桥也多,也许是江南人偏爱拱桥,也许只有拱桥才配搭江南,在江南混凝土桥也有很多,但是他们更喜欢任性的做成拱桥,小河小渠上虽也有小梁桥,但是更常见的拱桥依旧无声着宣告这是江南。也见过非混凝土的拱桥,但是已经破旧的长满了杂草。那破败的砖砌拱桥里应也有动人的江南小事儿,然而我终于还是不了了了。(忘了,到底是拱桥多还是梁桥多,反正老项目部那边是一个梁桥,我也忘了到底哪里见的拱桥,也许是梦里也许就是事实。)
泛舟湖上,江南的第四个幻想。项目本身就是对长荡湖的一场手术,现场主要的工作就是在湖里,所以,大到运输船、挖泥船、抓斗船,小到水泥船、巡逻艇、小塑料船便也是都坐过了,甚至迎丰河渡口带索的渡船也坐过几次,在江南几乎满足了我所有坐船的幻想。夏季里坐船其实真不是什么享受,水蚊子、小飞虫多的都可以造成丁达尔效应了,所以泛舟湖上我猜应该是在秋高气爽以后的事情吧。徐志摩的说: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这诗样的美总也撩拨起心的躁动,倘若给你一条小船,借你一支长篙,你是不是也想着去寻梦,去向青草更青处漫溯?长荡湖水快排完时我终于有了这么个机会,我拿起那支竹篙登上小船的时候,我想到了《边城》里的翠翠、想到了惊艳沉鱼的西施,想象了那么多唯美的画面,当我撑起长篙的时候,我知道我向青草更青处寻梦的希望破碎了,看别人撑起船如履平地,到自己撑起船转来转去。撑船,到底不是我一个北方汉子能办的了的小事儿,归去,归去,不如乘船。
青瓦小院,江南的第五个幻想。一直以来江南在我的印象里都是小巧别致的,这次来到江南,我便对江南小院充满了好奇。在水北小镇住着,肯定要从小镇的建筑说起,小镇上房子都是三层的,每家每户的面积都不大,住在老式的房子里,有点像当年的筒子楼,然而镇上的临街的建筑还是给我留下了印象,或许是水北那边安徽的打工人太多吧,水北新街明显是徽式建筑的风格,高墙封闭,马头翘角,青瓦白墙。监理和代建居住的小院应该是当地典型的建筑风格吧。尤其是监理居住的方边村据说是全国新农村的试点,三层的建筑设计,没多少平的占地面积,每个小院都单独的伫立着,没有见到院墙,甚至是篱笆也没有。也许这就是江南吧,圈起来一个院子或许就违背了他们别致的风格。
黄梅烟雨,江南的第六个幻想。到江南已经是阳历五月的时候,既然是恰赶上了梅子时节雨,若说是没有一点幻想,不免就有点虚假。说实在的,对于长荡湖工程来说,17年的黄梅雨真的不招人喜欢,连绵不断的降雨对工期对围堰都有着太多的影响。梅雨时节衣服发霉也并不是说给外地人的以讹传讹,在那个季节里,没有空调,真不知道洗过的衣服什么时候能干了,这就是江南烟雨,听着很美,然而和自己的工作生活冲突的时候也就无心品读了。
说到江南烟雨,自然也就想到青石板街,想到油纸伞,想到那丁香般结着愁怨的姑娘。然而短短半年的江南生活终于还是没能有幸目睹,或许这些江南的幻想早已消逝在了人们日渐繁华的现代化潮流中。再没有那充满忧愁的雨巷,再没有撑着油纸伞彷徨的姑娘,更找不到“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那古时纯洁的思念了。
我打江南走过,青石的街道向晚,羞涩的窗扉紧掩,我也不是归人,终究是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