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创新药是一个难做的生意，面临着研发关。长达数年的漫长研发周期内，考验着资金、耐心、甚至是运气，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失败。即使成功后，又需要面临市场关，需要以一笔不菲的营销费用打开市场。
但再难的生意，也有公司将其做得十分出色，比如石药集团、华海药业等。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产品研发，而在于药企能否找准方向，稳健发展。
相比之下，体量、知名度都难言行业“大块头”的奥赛康在新药研发上还是表现不俗，但是一年高达24亿元的销售费用，还是让人咋舌，不但远超行业水平，甚至还吊打了一干行业巨头。销售费用和研发费用严重倒挂，又陷入产品专利诉讼泥潭，这样的企业，能稳健发展吗，又有多少消费、投资价值？
作者：张晓
来源：铑财-铑财研究院
去年年底，证监会对康美药业立案调查，康美药业“财务造假”事件浮出水面。
该事件很快在医药上市公司中起了连锁反应。近日，监管部门正式开展对医药企业财务问题全面稽查。
财务大检查
6月4日，财政部官网发布《开展2019年度医药行业会计信息质量检查工作》。
文件指出，财政部决定2019年6月份至7月份，对77家药企开展医药行业会计信息质量检查工作。
检查重点是围绕医药企业的费用、成本和收入的真实性进行检查。
据了解，这77家药企是随机抽查的结果。其中，由财政部监管局负责检查的药企有15家，由地方财政厅（局）负责检查的药企有62家，涉及的上市公司或子公司共计27家。
名单上看，复星医药、同仁堂、恒瑞医药、步长制药、上海医药等A股多家上市药企，赛诺菲、施贵宝等国际知名药企都在检查范围。
有观点认为，康美药业“财务造假”事件带来的社会影响极为恶劣，财务造假以及会计数据不真实，正在引发一场对医药行业的信任危机。
这次会计信息质量检查，对医药股乃至整个医药行业来说，是一场及时雨，有利于医药企业的账本干净，促进医药企业的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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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界震动
没有意外，文件发布的次日，医药生物板块出现了下跌行情。
同花顺数据显示，6月5日，A股生物医药行业267家公司股价下跌，28家跌幅超5%，收盘时295家上市公司总市值约35105亿元。
6月6日，207家公司股价下跌，15家公司股价跌幅超5%，收盘时295家公司总市值约34423亿元。
按此数据计算，两天内，295家公司总市值缩水近700亿元。
这显示出投资者和业界对此次检查的担忧之情。
长期以来，医药企业销售费用高企，就像地产公司负债率一样远近闻名。
此次会计信息质量检查，尤其是对医药企业的销售费用一查到底，颇有釜底抽薪，蛇打七寸之感。
巨力搅局下，难保不查出一些东西来。
业内人士透露，学术活动等是一些药企销售费用的重要支出环节，在这个过程中存在灰色地带——在医药行业的销售模式下，药企一般情况下会给“中间环节”以返点。
虽然这是行业的公开秘密，但是谁也不想自己被曝光在阳光之下。
业界更担心的是，会计信息检查可能使监管部门获得第一手的生产商成本信息，这或导致第二轮带量采购的降价幅度大于预期——此前，在“4+7”带量采购试点中，药企为能够进入序列，不得不大幅度降低药价，以薄利多销换取利润。
而业内有消息流传，第二轮带量采购可能在今年夏季启动，年底前完成。
此信息的真实度，值得考量。不过，长远来看，带量采购的积极意义不可限量，顺势推进发展是大概率事件。
对于不少靠销售费占领市场的企业而言，要么失去市场，要么失去高额利润，无疑将对药企长期发展带来影响。
奥赛康的尴尬
此次，江苏奥赛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赛康”）也在检查之列。在一众知名药企中，名不见经传的奥赛康，显得尤为扎眼。
资料显示，奥赛康成立于2003年，主营消化类、抗肿瘤类及其他药品的研发、生产和销售。秉承“研究为源，健康为本”的企业理念，构建化学药物研发和生物医药研发两大平台。
在产品上，奥赛康目前在研管线产品丰富，37个在研产品进入上市申请审批或者临床试验阶段，涉及新一代手性质子泵*制剂抑**及其新型缓释剂型、抗肿瘤及免疫机能调节用药、抗深度感染、糖尿病类药物等治疗领域，其中部分属于填补国内空白、疗效显著、市场前景较好的创新品种，例如右旋雷贝拉唑钠和泊沙康唑首家完成临床研究申报生产，抗肿瘤一类新药ASK120067正在开展临床研究。
值得一提的是，奥赛康是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和国家知识产权示范企业。
截至2018年底，奥赛康拥有有效专利138项，其中中国发明专利114项，国（境）外发明专利1项，先后荣获中国专利金奖、江苏省专利项目奖金奖。
2018年，奥赛康研发费用支出2.90亿元，占同期营业收入的比例达7.38%，居于行业前列。
尴尬的是，与24.28亿元的销售费用相比，奥赛康研发费用还抵不上其一个零头。
换一种描述可能更为直观：在过去一年中，奥赛康的264人销售队伍，每人每天花掉了2.52万元，这在上市药企中较为罕见。
当然，奥赛康的钱也是花在了药企常见的“学术推广费”上，学术推广费为24.08亿元，占销售费用的比例超过99%。
学术推广活动？
到底是什么样的学术推广活动，要花掉这么多钱？
铑财以此问题询问奥赛康，截至发稿并未收到回复。
对此，关注奥赛康股票的投资者也极为担心。在股吧中，网友“菜刀飞”表示：“销量费用占营收60%以上，就怕查出大雷来！”
当然也有网友表示：“医药行业和软件行业一样的，市场推广费就是给代理商的返利，属于正常的费用，只要代理商*票开**就没有问题。”
据奥赛康招股书披露，专业化学术推广是奥赛康主要的营销模式，通过专家论坛、学术推广会议、科室会等形式向市场介绍药品的特点、最新基础理论和临床疗效研究成果等。
而业内人士表示，医药企业的学术推广费，一直都是商业贿赂的高发区，过高的销售投入会压缩公司利润空间，有侵占股东权益的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通过查阅裁判文书网发现，奥赛康曾涉及行贿案。如2018年6月1日，《张勤行贿二审刑事裁定书》（（2018）皖03刑终58号）发布：2008年3月，奥赛康皖北地区经理马某，给予负责蚌埠市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药品维量工作的张勤回扣。
裁定书显示，马某2012年给予回扣费大约100000元，2013年大约150000元，2014年大约200000元，2015年大约200000元。
此外，2017年4月6日发布的刑事判决书，也曾涉及时任江苏奥赛康医药有限公司经理张某。
这份判决书显示，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指控，被告人王某某在担任青岛市市立医院药学部主任期间，利用负责审批药品采购计划的职务便利，收受时任江苏奥赛康医药有限公司经理张某给予的青岛海信东海商贸有限公司购物卡2张，价值人民币1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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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查
不过，对于此次舆论危机，奥赛康方面似乎表现的十分镇定。
6月9日，奥赛康方面曾对会计检查一事表态，称“公司产品主要为注射剂型，临床路径相对复杂、用药专属性强、适用领域更为广泛。同时，公司主要产品均为首家或首批上市的产品，需要投入更多的市场推广资源，公司销售费率与同类纯注射剂产品上市公司相比，处于相当水平，具有普遍的合理性。”
据了解，注重于学术推广这一营销模式的奥赛康，销售费用率常年保持在60%以上，远超同业其他药企。
为了新药的市场开拓，早在2012年，奥赛康就达到年办900余场学术会议的水平。
反映在公司业绩上，2015年至2017年，奥赛康分别实现营业收入30.11亿元、30.9亿元、34.05亿元，净利润分别为5.09亿元、6.3亿元、6.07亿元，其综合毛利率达到93.89%、93.31%、92.89%，毛利率一直保持较高水平。
2018年，奥赛康借壳上市首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39.32亿元，净利润6.4亿元，完成重组首年6.3亿元的业绩承诺，完成率101.53%。其主业毛利率也进一步提升至93.07亿元。
这么多年来，销售费用高企一直太平无事，且有功于企业发展，奥赛康自然底气较足。
奥赛康表示，“公司已获悉关于财政部对医药企业进行财务检查的通知，公司会积极认真地配合有关部门的检查。公司始终重视合法合规经营，制定了相关规章制度，从销售管理、预算控制、费用核算、费用支付、考评监督等方面构建了完整的费用内部控制体系。”
DRG压顶
在业内人士看来，不管具体实施如何，单从奥赛康的上述言论举措来看，这是及时也是必须的。
这种重要性亦或急迫感，行业环境的深刻变革是一个重要考量。
如前文所述，“4+7”带量采购试点，压缩了企业利润，对降低药价起到了巨大作用。
比如，国家医保局公布的数据显示，31个试点通用名药品有25个集中采购中选，与试点城市2017年同种药品最低采购价相比，中选价平均降幅52%，最高降幅96%。
其中，原研药吉非替尼片降价76%，福辛普利钠片降价68%，与周边国家和地区相比低25%以上。
近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2019年重点工作任务》，明确了两方面重点工作内容。其中针对解决看病贵方面，提出推进国家组织药品集中采购和使用试点、推进高值医用耗材改革、巩固完善国家基本药物制度、推进医保支付方式改革、完善公立医院补偿机制、深化公立医院综合改革、深入实施健康扶贫等重点工作。
有业内人士预测，首轮带量采购整体效果明显，在深化医改的大背景下，第二轮带量采购或许很快就会到来，届时，将波及更多的药品，意味着众多药企的利润空间缩小，提质增效成为生存发展的关键。
值得一提的是，6月5日，国家医保局发布关于印发《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付费国家试点城市名单》的通知。
为深化医保支付方式改革，加快推动疾病诊断相关分组（DRG）付费国家试点工作，确定了30个城市作为DRG付费国家试点城市。
有观点认为，对于医药行业来说，DRG模式对行业产生的影响不亚于“4+7”带量采购。如果DRG全面实施，过度诊疗的情况将被遏制，药品带金销售的空间将大大被压缩。
而奥赛康在2018年年报中称，预计未来五年及以后的销售费用率均在62%以上。
在监管部门的组合拳之下，奥赛康依靠市场推广带动公司发展的策略，是否还能够行得通？
这是一个巨大的疑问。
假如行不通，奥赛康又该靠什么打开市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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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专利诉讼
实际上，负面衍生效应已经显现。一个突出表现，即在奥赛康的产品研发。
除了接到财政部的财务检查通知，奥赛康还接到了一份诉讼材料，关乎公司产品研发方面。
5月9日，奥赛康收到了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的《应诉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等诉讼材料。阿斯利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斯利康”）诉奥赛康药业侵害发明专利纠纷一案，已由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
阿斯利康在诉讼请求中表示，确认被告研制、注册的沙格列汀片产品落入原告名称为“基于环丙基稠合的吡咯烷二肽基肽酶IV*制剂抑**、它们的制备方法及用途”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阿斯利康在《民事起诉状》中称：原告系住所地在瑞典的法人，是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涉案专利于2014年5月23日由原专利权人布里斯托尔-迈尔斯斯奎布公司（以下简称“BMS公司”）转让给原告。被告（奥赛康药业）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实施涉案专利，取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药品注册批件，进行相关市场宣传、注册商标、招聘医药代表，并且即将大批量制造、销售侵权产品。
阿斯利康方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涉案专利专利权的行为，即立即停止制造、使用、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
判令被告在涉案专利有效期内不得实施侵犯原告涉案专利专利权的行为，即在涉案专利有效期内，不得制造、使用、销售、许诺销售侵权产品。
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包括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50万元人民币。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对此，奥赛康公告称：“收到诉讼材料后，公司已组织法务人员及律师准备证据材料，积极应诉，预计本次公告的诉讼不会对公司本期利润或期后利润产生重要不利影响。”
据了解，此次涉及诉讼的沙格列汀片，是奥赛康正式进军慢病领域的重要产品，被公司认为是培养新的利润点的重要一环。
可以预见，此次陷入专利纠纷，即使不会对本期利润或期后利润产生重要不利影响，也将影响奥赛康在慢病领域的战略布局。
陈庆财的两大考题
陈庆财曾在2018年重组说明会上表示，未来，奥赛康将继续聚焦消化系统及抗肿瘤两大细分领域，同时充分整合全球资源，继续加大研发投入，积极利用上市公司平台实现跨越式发展。
在陈庆财描述的发展愿景中，奥赛康将完成三大转变：
从立足本土到整合全球资源的转变。例如在发达国家建立生物药及新剂型研究机构，引进国际高端人才，充分利用国内外合作的高等院校和科研单位资源，提升公司研发实力和技术进步。
从仿创结合到创仿结合的转变。继续加大研发投入，不断使公司在化学药、生物药及新剂型均有更好的表现，丰富现有产品群、产品组群，延伸扩展新的医药细分领域，加快创新药的研发及上市。
从内涵式增长向复合式增长的转变。公司将继续发扬内生增长优势，拓展口服制剂等多剂型产品。在巩固化学药平台的基础上，筛选新的特色品种，实现跨越式发展。
不难发现，陈庆财的上述讲话正能量满满，懂战略又重实操。人才团队、研发创新、国际视野，可以说每个词都扣准了行业脉搏。三大转变更为外界勾勒出一个精耕细作的积极形象。
只是，话说的多光鲜，实际表现就有多打脸。
面对产品和营销两端陷入的“麻烦”事，奥赛康表现出的逐利性，还是与精耕细作的精进形象相差甚远。更难支撑其跨越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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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业内人士指出，作为奥赛康的带头人，陈庆财急需踏下心来，抛弃以往的野蛮、浮华打法，尽快解决两大考题。
即着眼于未来发展，在产品端，陈庆财需要解决带量采购对现有产品带来的不利影响，加紧新药研发、提升产品品质，并抢先占位，已成为当务之急。
在营销端，带量采购带来了销售模式的改变，陈庆财需要带领奥赛康极快的适应新形势，找出产品推向市场的新通路。
放眼行业，深化医改长期来看，不但使人民群众就医体验提升，更会增加医药产业的竞争力，是我国由医药大国向医药强国转变的重要途径。
这个过程，也为医药企业带来短时的阵痛挑战，如果能够挺过去，就能迎来进阶的新空间。否则，就极可能在行业集中化大潮中沉沦，甚至消失掉。如何抉择考量，考验着陈庆财的格局眼光，铑财也将持续关注。
本文为铑财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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