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驴友游记之20 (民国驴友游记之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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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滇境

十六日由江底出发,过江底河即入滇境。足迹又至一省,心内有一种胜利的愉快。时细雨霏霏,山路泞滑,三十里至清水河,雨霁天晴,午餐又是冷饭充饥。又二十里至老鸡场,西行山势渐低,晚宿板桥,本日计程七十里。

板桥为罗平第一大镇,居民数百户,有区公所、公安分局及两级小学一所,商店十余家,妇女多缠足,其装束多保持数十年前之老样式,但均甚勤苦耐劳,田间耕作,路上挑担,颇不少见。如其能破除缠足陋习,则其工作能力,当不亚于男子矣。

傍晚大雨,天气转凉。十七日发板桥。由板桥西至宜良,公路土基已修成年余,惟桥梁涵洞,迄未建筑。由板桥沿公路路基西行,甫登程,大雨淋漓,泥胶沾脚,沉重泞滑,约十余里雨息,继以西风,所谓“黔雨、滇风、川太阳”,此皆就夏日而言,盖夏日黔省多雨,滇省多风,而川省太阳则炎热也。

五十五里至罗平县,于一小饭店内进以包子面条,其味极劣,且欠熟。我们北方人习惯,途中每餐均不离大蒜,大蒜功能杀菌消毒,食后尚安。次日途中遇马帮客六七人,均言于该饭店食包子面条后,都闹起病来。我们得免于病,未始非大蒜之功呢。

罗平原州治,属曲靖府,全县面积颇大,人口约十万。境内土地硗瘠,农产物以包谷为大宗,农民多于包谷收获后,种植*片鸦**,故*片鸦**实为本县农村经济之唯一生命线。现在滇省厉行禁烟,本县划为第三期,于三年内禁绝,禁烟后之农村经济,恐将大受影响也。

境内多山,矿产煤锑均有,而铅之蕴藏尤丰。县北百余里之富罗铅矿,前曾开采,后因运输不便,虽产量甚丰,而运销维艰,以致停工。现仍有少数农人于冬春暇时,以人力开采,土法制成铅粉,运销于昆明等处。

全县教育经费,年仅滇洋四千元,惟此仅用于教育局及第一两级小学,其

余学校经费,概由自筹,无确定数目。全县学校计有两级小学五所,初级小学四十余所。县立中学一所,系本年初成立,基金仅滇洋一万八千元,学生两班共五十余人。

滇东各县,均地瘠民贫,罗平尚为较富庶者,但所见人民仍是衣服褴褛,囚首垢面,他处当更无论矣。本日原拟宿罗平,惟因明日至师宗一站为九十里,恐一天赶不到,乃又前行十五里,宿于庆多罗。庆多罗居民约百余户,村西依山,风景优美,附近土地,亦较肥沃。

二、穷苦的师宗

十八日由庆多罗出发,沿途居民稀少,土质成紫红色,硗瘠不生五谷,山亦濯濯如洗。下午四时抵师宗,本日计程七十五里。师宗穷僻荒凉,城垣高不及丈,城内道路崎岖,商店无一家,仅有零摊三五,出卖食盐火柴等物。往县政府去,进了大门不见一人,两旁房屋亦多倒塌,院内满是荒草。我们意以此定系旧时衙门,县政府必迁他处,但二堂上却见有案桌一张,上置有火签二筒,案桌后尚贴有“禄位高升”“上任大吉”的红纸黑字,此非县政府又系何处?又进见一破屋内有一人,向其问以此是否县政府,他答以“是”,接又向我们问以“有何事”。此人即系收发主任,我们乃出名片,告以要见县长。他乃持名片传达于县长,少许出,谓“县长有请”。我们被导至会客室。会客室内有床两张,一床上铺有光席一条,上置一枕头,另一床上有黑蓝色棉被一条,这棉被大约最少要有六七年没有拆洗过,被面是污垢一层。县长到来,贵姓大名询问后,即坐于床上,接着说道:“我这衙门太不成样子,连一个会客室也没有,这是两个师爷住的房子。”这位县长年纪大约有六十岁,手里拿了一根长管烟袋,一面谈话,一面吸烟。他还很留心国事,向我们询以最近之北方外交情形,下面是我们同他的谈话:

“听说日本最近要占北京,是不是真的?”“前些时华北曾一度紧张,不过我们因在荒僻的地方旅行,许久未得看

报,近来情形,还不晓得怎样。”

“先生们知道吴佩孚现在何处?”“大约是在北平。”

“他还有兵吗?”

“没有了。”

“听说日本是很怕吴佩孚的,政府为何不给他些兵叫他去打日本!”

“恐怕事实上不是这么的简单,一个吴佩孚也打不退日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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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的话谈得很多,大约有四十分钟,我们告辞而出。

有几句俗话把师宗的县城和衙门,形容得很好,“进了师宗县,衙门是猪圈,大堂打屁股,满城都听见。”

师宗的穷苦,在滇省中可列为甲等,全县人口九千户,约三万人,丁粮全年为新滇洋三千元,合国币仅一千六百元。教育经费全县为新滇洋一千八百余元。学校有两级小学一所,初级小学余所。境内土地硗瘠异常,农产物仅有包谷,但此丰年亦不足食。煤则遍地皆是,随地皆可掘取,公路两旁煤炭多浮现于地面,毫不费力,即可取用,其情形颇似晋南高平晋城等处。人民因购棉不易,十家之中无一家有棉被者。冬日多于室中烧煤炭取暖以代棉衣棉被,因煤炭之获得,实在较棉花容易得多了。

三、病倒途中

途中因每天夜里都是被蚊虫咬得不能入睡,几天来已觉得身体不适,食量减少。在师宗的晚间,疟疾来临了,忽冷忽热,周身疼痛,迟迟不能入睡。时至午夜,口渴唇干,但人都在梦乡,欲饮杯水,难如置身撤哈拉沙漠中。此时念及子然一身,病倒万里他乡,痛苦无人知,汤药无人煎,不禁悲由心起。同时又怀疑到此病定系什么重症,不仅是单纯的疟疾,在此荒山途中,医药无处可求,岂不将束手待毙。心愈思而愈焦灼,愈焦灼而愈不能入睡。

十九日天明疟止,但身体仍酸痛异常。早餐感觉饭苦难以下咽,半碗饭亦未吃完。今日滑竿成了我一人的专利品。由师宗出发西南行越一岭,越岭后,即沿公路基西行。约十里途中遇马帮客一人,病重不能骑马,另有一同伴随而照护。病者倒卧于路旁,其同伴只唉唉叹气。我坐滑竿走到时,病者同伴向我哀求道:“先生请行点方便,请你骑我们的马,让滑竿给我这同伴坐,他病得已三天没得吃饭,马现在不能骑了。”当时我下了滑竿问他的病状,知他所患的是可怕的虎列拉。同病本应相怜,不过我为顾及本身利益起见,却不能让滑竿给他。因我也是病人,虽然病较他稍轻,但同样的是走不得路,而且他所患的病系传染最烈的虎列拉,假设我让滑竿给他,而自己染上虎列拉,则将如何是好。最后惟有婉言拒绝,仅将随身所带之普济水一瓶赠其冲服,即匆匆向其告辞而行。此病人之生命结果如何,尚不得而知呢!

沿公路路基西行,约三十里,又转登人行小道。沿途居民稀少,所见居民房屋多以乱石为墙,上覆以草,人畜同住一室,污秽龌龊异常,使人见而作呕。晚宿马街,本日计程八十里。

四、大少爷的店里

在马街所宿客店,人皆称之为大少爷家店,房屋尚高大,有前后二院,前院宿客,后院为内宅。招待客人为一中年妇女,其态度至为冷淡。入店时我们口渴异常,请其煮开水饮,许久询以“水是否煮开?”她板起面孔似理不理地答道:“火没有空,你想喝水,请你自己去煮好了。”原来大少爷的店,非其他客店可比,除房饭外,其他一概不管。后来我用严肃态度向该妇女理论道:“你们既然是开客店,就当以礼待客人,人家住店是出钱的,不是叫化子,不用说你们是大少爷家店,就是大老爷家开客店也得给客人烧开水。”后来这位妇女大约是觉得此客人态度如此强硬,当非寻常客人可比,定系有势力人,不大好惹,乃转变和色说道:“火现在正煮饭,饭马上就熟,饭熟后好再给先生烧开水。”

马街属陆良,居民数百户,其热闹远过罗平、师宗,镇东面负山,西北临中延湖,湖面积约五十方里。附近土地肥沃,农产丰富,自兴义来,沿途所见,以此为最富庶之区。

五、由马街至宜良

二十日由马街出发,二十里至纪心庄。过此西行,土地复硗瘠。六十里至天生关,居民约五十户,宿。所住系一马店,人马杂居,嘈杂异常。院内有石砌一大水槽,宿店之马均于槽内饮水,而宿店之客人,所饮者亦此水。如说讲卫生,最好忍渴不要喝水,但行路的人,谁能不渴,渴谁又能不饮水,在此惟有把“讲卫生”三个字束之高阁,一切都听天由命好了。

本日三次共服奎宁丸十粒,晚间疟疾尚未发作。

二十一日发天生关,昨晚通宵大雨,平明始息。七时登程,路泞滑难行。三十里至大哨,休息进餐,白饭小菜,但二人一餐,店主竞谓共价二元五角,其价之昂,殊出人所意料。我们乃向店主质问:“你这是什么饭,怎会值这么多的钱?”没得等店主回答,滑竿夫*江老**赶快接着解释,谓此系按旧滇币计算,旧滇币一元,仅合新滇洋二毛,合国币不过一毛。我们至此乃恍然大悟。自此西去,用钱均以旧滇币为单位。过大哨前行,路颇崎岖,下一山坡,约十余里。下午四时抵宜良,甫入店,雨即倾盆大下,入夜方息。宜良为山峡中一小平原,南北狭长。灌溉便利,土地肥沃,米及包谷,每年均可有余外运,滇东各县不足之民食,多由宜良米粮济之,故宜良有滇东仓库之称。县城西临滇越铁路,北门外居民稠密,街市喧阗。境内温泉颇多,城北五里许有温泉一处,其泉水之大,较陕西临潼之温泉稍差,设备亦简,仅有大池一,小池五,水尚清洁温暖,浴资每人铜元四枚。我们途中已两月未得一浴,垢秽遍身,至此乃得痛快一浴,浴后身体轻爽,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