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整装待发
时间推回到中国的*革文**初期,中学校园就像一个偌大的动物园,松散地、舒服地生活着动物界内各种各样的“动物”。大部分像羊、像猪,整天逍遥自在、无所事事;一部分生性好斗、到处寻衅滋事,像狗、像虎,弱小时就聚帮结伙,强大了就一山不容二虎。
从1966年批判《三家村》开始,一直到1968年,这随意、逍遥、自在的中学校园生活已有三个多年头了。
这里所说的这种“随意、逍遥”的状态,尽管只是限于学生而言,但还是对整个国家和社会,上到上层建筑,下到经济基础,都造成了万劫不复、不可弥补的损害----砸古庙、砸公检法,揪斗当权派、批斗老师,工厂停工、学生大串联……,不一而足。
国家的经济也是跌达底谷,城市里的升学和就业无法安置这一连数届的初、高中的毕业生,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就是在这样一个历史大背景下出现了。
为了配合这次适龄人员的分流,除了给这批人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知识青年,还编谱了不少雄纠纠、气昂昂的时代热歌,不论你走在城市街道的哪一块,高音喇叭里响彻的都是这种激昂、雄壮的旋律:
……,……,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祖国啊----祖国,
……,……,
1968年的9月份,与大连三十一中学下乡插队对口的丹东市宽甸县虎山公社派来一个巡讲队,给这些学生做了一次“第二故乡”的动员大会。台上主讲嘉宾就是承担着接纳这批学生下乡任务的虎山公社宣传干事老关,他的长相极为普通,内容也极为枯燥,所以台下的同学对其中大部分的官话、套话一律筛过,只是有选择性地对其中个别的话语引起了莫大的兴趣:
“我们宽甸的贫下中农,现在已经把河中的鱼和山上的野鸡都炖好了!就等你们去了!”
……,……
“这两天在大连的街面上走了走,发现你们都在抢购柳条包,那也是太不了解我们宽甸了,我们那满山都是林木,现在你们只要先打个包袱皮,等到了那,现打个木箱也来得及!……”
距离插队出发的日期愈加临近,学校公布了各个班级和每一个同学所要下乡插队的具体地址和组成青年点的成员名单。这时,大家才感觉到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实感和紧迫感,从此大家相遇,双方开口所交谈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插队的那个地方在哪?”
“你插队去的那个地方怎么样?”
……,……。
一张1:5000比例的辽宁省地图摊铺在桌面上,同窗五年几个要好的同学----王立渠、邹德良、于元利、孙永志和张援朝,一个个都是撅着屁股朝外、头挨头地围在一起,经过用尺好一气度量,得知我们即将要去的宽甸县,隶属辽宁省丹东市,距大连东北方向的直线距离约五百多公里,那里是一片大山。
至于学校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扔下近县近郊不去,而非要到外市偏远的地方?大家都没有多想,好像当时流行的口号是----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说的是四方,那就一定和广播喇叭里所说五湖四海、五洲四海有关,好像不论五湖四海还是五洲四海,都应该和自已家的这个地方无关。
嘻嘻,大家要当好男儿,好男儿就要离家远走。
张援朝下乡插队是在丹东市宽甸县虎山公社夹河大队,它的地理位置位于在宽甸县的最南端,南到仅与丹东市市郊一河之隔。在地图上比量,县城所在地向南,一百公里处是虎山公社。虎山公社再向南,十几公里就是他要去插队的夹河大队。县城、公社、大队三点一线,夹河大队位于公社的最南边界,也是宽甸县的南部县界边了。
宽甸县夹河大队和丹东市郊之间有一条近三十多米宽的界河,水量充沛、水质甘甜,它是鸭绿江上的一条较大的支流。它发源于辽宁本溪市境内,流经宽甸县的大部分区域,全长180多公里。滋润着六千平方公里宽甸土地,养育着宽甸县的大半子民,宽甸人们就给这条河起了一个恰如其分、非常好听的名字----叆河。
千百年来,由于雨水顺着巨大的山体斜面汇成了咆哮的溪流,肆无忌惮地向山下的河里倾泄,目光所及----滚石积潭、乱沟纵横,没有一块巴掌大的好田地、也没有一条像样的车道,宽甸县的地理状况直到现在还是“九山半水半分田”。
那时宽甸县是山区,山多人少,举目皆是山峰叠嶂、树高草密,只有稀疏低矮的几间草屋三三两两掩匿在深深的山谷沟壑之中,偶尔几声犬吠或几声鸡啼方能感觉到此处还有几丝人的生气。
大山里面的生产队集体一般都不养牛马大牲口之类,不是不需要,这主要是因为沟底或山脊不能形成一条完整和像样的车路。到处都是沟沟坎坎、七扭八拐的,当时有一句话形容这个地方挺贴切: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照明基本靠油,治安基本靠狗。
为此,张援朝有意去拜访和咨询了一下居住在他家不远的李叔叔,李叔叔五十岁左右,他是一位参与抗美援朝战役的老兵。可能是因为张援朝的名字中有“援朝”二字,所以李叔叔在介绍抗美援朝的那一段往事就讲得很详细。
李叔叔当时参军加入的是一个炮兵部队,负责着保卫鸭绿江上的中朝跨江大桥。当时志愿军有一些炮是安排在大桥的中方正面侧,李叔叔的部队的炮群是被安排在桥位水流上游不远的地方,山地、密林,即可前突炮击来犯敌人飞机,又可化整为零进行隐蔽。非常凑巧的就是,这个战斗的地方正是现在的虎山公社夹河区域。
“那虎山公社那个地方到底怎么样?”听到李叔叔在那个地方驻扎了有近二年,张援朝不禁插话,打断了李叔叔津津有味地回忆。
“你问的是哪个方面?”李叔叔正讲得兴致盎然,对张援朝的突如其来的无厘头的插话显然也是丈二和尚一时摸不清头脑。
张援朝胀红了脸,一时反倒不知所措,“就、就、就是地理环境;人文状况;遗、遗风民俗的全、全部。”嗑嗑吧吧的最后总算是表述完自己的愿望。
李叔叔看着张援朝的窘样,好像知道了他此次来的真正意图,便好笑的顿了顿,略想了一下,这才整理思绪的慢慢的说:“那时去,那地刚解放不久,再加上美国鬼子三天两头的过来轰炸,当地的人能躲的都躲老远,和当地老乡的接触还是不多。再说,从那时的抗美援朝到现在,小二十年过去,你还叫我说出一个全面,而且还是一个比较客观的看法,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呀,日月轮回、今非昔比,张援朝刚才心里的那股满满的期望一下子泄个精光,失望的窘样淋漓尽致。
“呵呵……”李叔叔对张援朝的面部表情变化是一览无遗,他呵呵一笑,像是吊足了眼前这个小中学生的胃口,这才慢慢地说道:“我们在的那时,听当地的老乡说,虎山自古有三多,”李叔叔说到这,有意的停顿了一下,看到张援朝的双眸中又燃起了渴望,这才又绘声绘色的接着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