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很晚了,夜色开始慢慢降临,路边的路灯已开始亮起。现在的路灯都是节能灯管,灯管完全变亮,有一个从暗到昏黄,再从昏黄到雪亮的预热过程。清明节前后,正是植树节气,白天走在路上,不时的能看到肩上扛着铁锨的人们从路边经过。今天是星期天,从延河边上石畔上的窑洞里看完父母的我,为赶最后一趟公交车回到自己居住的火车站家属区,这会从山上下来,正匆匆忙忙赶往延河桥头的公交车停车站口。

陕北夜景
恰是新闻联播开始时分,路上行人稀少,走在人行道上,可以听见路边小卖部的电视机里,《新闻联播》正在播报“植树节”当日全国各地干部群众植树造林的新闻。
路灯下,一条宽阔的大路上,除了过往的车辆和行走在人行道上的我,前后左右,只有一位走在我前面,距我有四五米远的个头不高,肩膀上扛把铁锨,锨把上挂个干粮布袋的路人,那干粮布袋挂在路人肩膀后面靠锨头的那头,随着路人行走的脚步左右摇摆着打着秋千,借着路灯可以看出来这是位刚刚下工忙着回家的农民工。
这些年,一早一晚出去锻炼,路上经常能遇到这样的,为了使家人生活的更好,拖家带口带着一家人从农村出来,在城周围附近的山上赁一孔窑洞或房子打工的农民工。他们中间有男的,有女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的是给人上门粉刷房子的粉刷工,有的是在工地上起楼盖房的泥瓦工、架子工;还有些年龄稍大的是穿着黄马甲在街道上,打扫卫生的保洁工。就他们来说,一个共同的愿望便是想让自己日子也像城里人样过得更好一些,将孩子也培养成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生。所以说,他们既是城市的建设者,又是城市的美容师。
路上没有行人。走在后面,习惯于出门总想能有个伴一路相跟,说说话,解解心焦的我,禁不住地加大迈快了脚步,想撵上路人,跟他搭伙作伴。
眼看再有几步就要撵上他了,没想到,他大概以为我是坏人,反而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于是,我只好在他身后发出声音,招呼道:“拜识(朋友),走慢些么,相跟上!”这办法果然有效。兴许他从我的说话中,判断出我不像是坏人,所以,听到我这一声招呼后,放慢了脚步,回过头来回应道:“能行”。 也正是在他转身一瞬间,借着路灯灯光,我才看清了他的面孔。

陕北街头风景
这是位个头不高,年龄大约四十多岁,敦实厚道,嘴唇较厚的中年男人。从他那像黄土里刨出来的土人似的衣服上,脸面上,你可以看出来,他是位在土山还是土堆里做完土活回家的路人。
陕北人豪爽正直,结识人简单,即便是生人只要投缘搭上话,几句话过后,就成了熟人。
几句简单的对话过后,他终于打消了对我的戒备心理,慢慢地对我变得信任起来。他告诉我,他在远处亮灯的黄蒿洼沟住。这几天在杨家岭沟里揽得给人家单位上植树,今是第五天,天黑时还有几棵树没植完,想着明天再来一趟,不划算。所以,工收得晚了些。“杨家岭后沟?那地方,我熟悉。从沟掌距他我俩人现在所在的地方,足足有十多里路。我的心里猛地一震,禁不住惊讶地问道:“这么远的路,沟口又有公交车,你为什么步走?只见他,听到我的问话后,轻微一笑,轻松地说到:“没事,就这么几步路,一会就到了。”

陕北街头夜景
公路河堤下面就是延河。他指的那个亮灯的地方,是延河和南河汇合处,距我们现在的直线距离至少还有三四里路的山脚下。
俩个人相跟上啦话,走起路来步子显然迈得慢了些,他高兴地对我说,他的三个孩子都争气。老大女儿考上了大学,现在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上学,今年是大三,明年就毕业。俩个儿子一个考上了初中,一个考上了高中,现在都在延安一所最好的中学读书。他说,三个孩子学习都很努力,女儿上大学,年年有奖学金。孩子们知道他出门打工挣几个钱不容易,每天晚上,无论他从工地上回来的多晚,母子三人都要等得他回来才吃饭,否则,再饿,也不会动筷子。听完他的这句话,我眼眶有些湿润,仿佛看见他懂事的女儿此时此刻正在学校图书馆里跟一群同学在书海里遨游,看到了他上初高中的俩个听话的孩子正坐在炕桌前完成功课,看见他勤劳善良,饭菜做好放在锅里等着他回来的妻子,借着两个孩子做功课的窑洞辐射出来的灯光,正站在硷畔上朝着他回来的方向张望。

街头夜景
夜色越来越浓,两岸灯光在缓缓流动的河水表面,抛下了一幅幅好看的彩色光影。一弯上弦月挂在天空,城南开发区楼群的一扇扇小窗里透出一道道玫瑰色的光晕。那光晕恰巧位于月光下面,显得有些肥腻、浓艳。是啊,我们曾经多么迷恋光怪陆离的城市霓虹,但是当我们从月光深处走出来的时候,才觉得那些光芒的确太刺眼,才看出这世间次第亮起来的所有光芒虽然争奇斗艳,却无一可以跟纯净的月光媲美,才发现那伤过多少人心怀的月光,那慰籍过多少人愁思的月光是那么的有*伤杀**力,连楼群都被它逼到了水里,将这向晚的河水粉碎的水波荡漾,像密集的鱼群吐着水泡,把水面上那大半块淡黄的月亮咬得婆娑不宁,美美地醉了河边所有看月的人。
分手的地方到了。走到桥头十字路口,他握了握我的手,指着远处半山上那亮着灯光的窑洞,再次告诉我,那两孔亮着灯光的窑洞就是他的家。我知道那灯光才是他满足自豪的原因,因为那灯光是希望,是他未来幸福生活的全部,也是他之所以能吃苦耐劳,省吃俭用的原因所在。 因为那不是一盏普通的灯,而是一盏点亮他心房的灯,一盏由他的孩子们为他点亮的希望之灯,一盏由勤劳善良贤惠妻子给他点亮的照他回家的灯,也是鼓舞鼓励他放开脚步大步追赶幸福生活的灯。
“星光不问赶路人,岁月不负有心人”,想到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也亮着一盏灯的我,顿时放快了回家的脚步。
作者简介:

作者生活照
高飞,曾用名高和平。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插过队,当过民小教师。77年入铁路工作,干过列检,换过闸瓦,烧过锅炉,当过法官。为证明自己的爱好和价值,走出大巴山,早先搞过通讯报道。后因个人经历触痛,开始学习文学创作。作品散见《西部散文学会》、《*今条头日**》、《当代作家》《当代文艺》、《延安文学》和地市,路内报刊。创作有中篇小说《汉江在这拐了个弯》、《照顾好你哥》;连载《南窑则》、《山坡坡上开满了山丹丹花》;散文《我们走在大路上》、《山远月愈明》、《小镇》、《驴友》、《蟠龙川》、《射它个海阔天宽圆溜溜》、《老沟的腊月》《列车行进在西延线》《山上那棵黢树》《额吉》等40万多字的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