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以为取代我就能拥有荣华富贵,殊不知,是自寻死路

《不复昔日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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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尸骨未寒,爹爹便将他的外室迎进门,还要求我把未婚夫让给庶妹。

他说庶妹命苦,我身为姐姐应不复昔日辉煌当多加谦让。

未婚夫说我从小锦衣玉食,何必与庶妹争风吃醋。

于是我放弃太子妃,转身当了皇后。

庶妹以为取代我就能拥有荣华富贵,殊不知,是自寻死路

1

爹爹还是将宋清莲领进了府。

我冷眼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妹妹,她拘谨又茫然地站在厅内,紧紧握着爹爹衣袖,小声道:“爹...莲儿怕。”

嗓音楚楚可怜,再配上她那张苍白瘦弱的小脸,真是令人不忍,心生疼惜。

爹爹温和的安慰她无事,紧接着又面色冷凝,看着娘亲,理直气壮道:“莲儿体弱多病,养在外面始终不妥,你若有不满大可冲着我来,莫要对无辜的孩子撒气!”

可从始至终,娘亲都未说过一句话,怎么就对宋清莲撒气了?

况且最无辜的人,难道不是娘亲吗?

我正欲开口帮娘亲解围,却听她说道:“好。”

语气毫无起伏,似是已经麻木。

爹爹一愣,大概没想到娘亲答应得这么痛快,脸色缓和些许,说道:“多谢夫人,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要谢的,对不起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爹爹原本也是高门贵子,但家道中落,早就不复昔日辉煌。

当初,他凭着一纸婚书,几经波折才来到京城,要与吏部尚书家的嫡次女成婚,也就是我娘。

大家都以为娘亲会拒绝,毕竟哪个世家小姐会愿意嫁给家族没落的穷小子?

可娘亲却同意了。

她说:“言而无信,不知其可。”

成婚后,外祖父给爹爹在朝中谋了个职位,娘亲又怕爹爹遭人排挤,私下常常与其他大臣的夫人们走动,拉拢关系。

每逢年节,她都会根据不同人的不同喜好,提前备好礼品,再亲自送到各个府上...在人情往来方面,娘亲从不含糊。

可以说,爹爹能有今天,离不开娘亲这个贤内助。

印象中他俩也曾恩爱不疑,爹爹不苟言笑,唯独面对娘亲时,眉眼格外柔和。

他说他定会扶摇直上,不辜负她的心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爹爹质疑娘亲是不是后悔嫁他了,瞧不起他。

“没见过哪家夫人主动给夫君纳妾的!”

那两个妾室,一个是刑部侍郎家的小女儿,一个是吴州富商家的千金。

模样都生得极好。

没想到,爹爹却为此跟她大吵一架。

他说梅姨娘是庶出女,古板无趣;说乔姨娘出身商贾,低贱不堪。

可这两个人...都对爹爹的仕途有益。

刑部侍郎处事圆滑,深得圣心;乔家是高门大户,整整陪了五船的嫁妆,给足颜面。

再者,出身高贵的嫡女,谁会愿意嫁过来当妾?

就连娘亲这个正妻,外祖父当年也是百般不愿。

爹爹常常抱怨,说娘亲固执倔强,做事从不考虑他的感受。

可他忘了,这个固执倔强的女子,曾不顾众人阻拦,非他不嫁。

2

宋清莲住进来后,吃穿用度与我无异,甚至月钱比我还高。

爹爹说他对这个女儿亏欠太多,要好好补偿。

所以呢?

她看上了爹爹送我的如意锁,委屈道:“莲儿满月时就没有这样好的东西,真羡慕姐姐。”

美曰其名想拿去定制个一模一样的,结果竟然给偷偷卖了!

还将卖来的钱贴补她小娘!

爹爹知道后却不以为然:“孩子时的旧物罢了,留着也无用,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再后来,皇后赏赐我的翡翠玉戒,表哥猎给我的虎兽皮,外祖父送我的名贵歙砚...诸如此类桩桩件件,凡是宋清莲看上的,爹爹都会要求我让给她,最后她连问都不问便直接拿走。

我愈发心寒,凭什么这份愧疚要用我来弥补?

当即命下人将物品如数拿回,扣了宋清莲三个月的月钱,警告她别太过分。

爹爹没料到我会反抗,找我理论:“到底是一家人,莲儿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有冒犯也是无意的,你何必刁难她!”

我看着他,神色自若:“强人所难,就是抢,不问就拿,便是偷。正是因为一家人,女儿才没有把她送到官府。正因为她初来乍到,女儿才没有动用家法。”

“念她年幼无知,小以惩戒,再有下次,不会轻饶。”

爹爹怒视着我,连连摇头:“和你娘亲一样,犯了错也不承认,硬气得很!”

他一提这个我更难过,忍不住说道:“爹爹与旁人浓情蜜意时,娘亲却为了你劳心劳力,她何错之有?为何不能硬气?”

爹爹一噎,自知理亏,气得拂袖离去。

如此,我便吩咐下人,以后宋清莲的衣食住行皆按照大丫鬟的标准来。

不过是外室所生,这已经在抬举她了。

爹爹虽不愿,但也没办法,毕竟府中开销要靠着外祖父帮衬,若让他老人家知道了,爹爹定没好日子过。

3

娘亲常年操累,身子大不如从前,每每换季就会咳嗽不止,府里的大小事宜也都交给我管。

娘亲很有远见,乔姨娘算得一手好账,她教我如何开源节流,如何省钱生财,我也很争气,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

可今日,我有一笔账怎么都对不上,数额不小,整整三百两。

仔细查过才知,竟是宋清莲拿去给她小娘置办田地了。

真是荒唐!

我忍下心中怒火,告诉宋清莲日后用钱需得经过大夫人同意,置办田地免谈,赶紧将空缺的三百两补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却突然跪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我,哽咽道:“妹妹不懂规矩,以为府里大小事宜都是爹爹说了算,没想到是大夫人做主,还请姐姐高抬贵手,饶了我一次!”

说着便朝我用力磕头,边磕边哭。

我愣了愣,倏然感到不对劲,猛地回过头,看见刚下朝回来的爹爹。

他站在门口,眼神意味深长,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宋清莲身边,看着她额头渗出来的血迹,心疼溢满眉宇。

“乖女儿别怕,有爹爹在,没事的。”

爹爹拍着宋清莲的肩膀一遍遍地安慰着,从头到尾,都无视我的存在。

我咬着唇,一种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十三岁那年我调皮,偷偷跟着表哥去林中骑马,不慎走散迷路,直到翌日清晨才被家丁找到。

当时爹爹一脸铁青,我吓得心都悬在嗓子眼,他快步朝我走来,抬起手,我急忙闭上眼,可巴掌没落在脸上,反而将我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乖女儿别怕,有爹爹在,没事的。”

他没有责罚我,反而一遍遍地安慰着。

就像现在。

“曦月。”

一声沙哑嗓音唤回我的思绪。

爹爹眼底满是失望,他叹了一口气:“爹知道你替你娘委屈,可莲儿到底是你妹妹,你又何必让爹为难呢?”

我吸了吸鼻子,解释道:“爹,娘亲不是善妒之人,女儿也不屑如此,是宋清莲自顾自地跪在地上磕头哀哭,无人强迫她。”

爹爹眉头紧锁,音量也提高些许:“若不是你跑来兴师问罪,她怎么会吓成这样?!”

“三百两说拿就拿,难道女儿不该过问吗?”

“你...!”

爹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我清楚,若不是得他授意,管家万万不敢隐瞒我,私自给钱。

爹爹也清楚,这些年打点各个官员用了不少银子,他的俸禄根本不够,甚至动用了娘亲和两位姨娘的嫁妆。

可她们为的是爹爹能平步青云,官途顺遂,而不是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爹。”宋清莲泪眼汪汪,愧疚道:“是莲儿不好,莲儿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气派的宅子,一想到小娘住在城郊小院,心里就忍不住难过,冲动之下才做出蠢事。”

而后,她看向我,倔强道:“说到底,都是莲儿的错,寄人篱下却不知轻重,还请姐姐看在莲儿一片孝心的份上,别再咄咄逼人了。”

呵,好一个寄人篱下,好一个孝心,好一个咄咄逼人!

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道:“你既知道自己有错,办的是蠢事,为何还指责我的不对?”

宋清莲一愣,小声抽泣道:“莲儿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

爹爹闭上眼,再睁开时竟有几分厌恶,他深深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宋曦月,你太令人失望了!”

我张了张口,如鲠在喉,鼻尖酸涩,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待恢复清明时,厅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宋曦月...曦月...

这个名字是爹爹取的,他曾说,每当念叨时,心里都是喜悦。

4

我亲自熬了一碗雪梨琵琶羹,端去给娘亲。

床榻上,她面色虚弱,见我来了,原本黯淡无神的眼倏地一亮,弯成月牙,笑道:“刚午睡还梦见你为我熬汤,没想到竟美梦成真。”

我打趣道:“怪不得女儿一直打喷嚏,原是娘亲在念叨。”

娘亲伸手刮了刮我鼻尖,道:“那等明年你嫁入*宫东**,怕是要一直打喷嚏了。”

此话一出,我手忍不住微颤,勺子磕碰瓷碗,发出叮咚清脆。

她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女儿不愿嫁人,想留在娘亲身边一辈子。”

“傻丫头,哪有姑娘不嫁人的。”

我话在嘴边,又生生咽下去,点了点头。

娘亲似是猜到我心中所想,说道:“曦月,人生没有重新来过,但娘不后悔。”

我诧异地看着她。

“不嫁你爹,怎么会有你呢?这样想想,娘就不委屈了。”

我垂下眸,遮住眼底酸涩,好多话堵在嗓子眼儿里,难过又无助。

前段时间陆云舟来府里与爹爹商谈要事,他差身边的小厮给我带来一对碧玉耳饰,色泽莹亮,剔透清澈,是藩国进贡的首饰。

宋清莲不知何时出现,二话不说就抢走,全然没了之前的卑微谨慎。

我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宋清莲像是听不见似的,作势就要戴在耳上,我不满她逾越,伸手要夺回来,争抢间耳坠掉落在地,碎成狼藉。

我心一沉,正要与宋清莲理论,却发现她又变得可怜兮兮,捂着右耳,鲜血顺着她指缝流淌,哭着说道:“莲儿从没见过这样好的东西,也不敢奢望,只是想拿来瞧瞧,姐姐若不愿,直接说便是,何必出手伤人呢?”

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我回眸,看见一脸不解的陆云舟。

他微微皱眉,开口:“曦月,耳坠而已,不至于。”

曾经,陆云舟送过我几匹蜀锦,我吩咐下人将其裁制成四件新衣裳,自己留了一件,其余的送给娘亲和两位姨娘。

陆云舟知道后十分不满,醋劲儿巴巴道:“孤送你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心意,你要好好保管,不许分给旁人。”

可现在,他却告诉我,不至于。

我看向陆云舟,苦笑道:“殿下不知来龙去脉,也不听臣女解释,就这样信了旁人的一面之词?”

陆云舟表情有些不自在,勉强扯出一抹笑:“也对,明日孤给你赔罪。”

我看着脚下的宝玉碎片,心好像也破碎瓦解。

争抢时,我明显感到宋清莲在用力扯自己的耳垂,故意陷害。

可我与陆云舟青梅竹马,还救过他的命,他竟然不信我。

翌日,*宫东**送来一支精致的步摇,我将其放在妆匣中,里面都是这些年陆云舟送给我的东西。

小到民间雕件,大到明珠翡翠,每件都代表着他对我的情谊。

所以,当我看见宋清莲头上一模一样的步摇时,心蓦地紧缩,隐隐作痛。

她朝我笑了笑:“殿下说既然都是宋家姐妹,那姐姐有的,妹妹也不能少。”

我突然觉得,妆匣里的东西格外廉价。

廉价的东西,我不要。

5

转眼已经入冬,娘亲这次病了很久,卧床不起,脸色日益憔悴。

大夫说操劳成疾,需好好休息。

其实我懂,娘亲这是心病。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不善言辞,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爹爹,到头来却比不过一个谄媚的外室。

这无异于是羞辱,换作是谁,都受不了。

我曾央求过爹爹去看看娘亲,他的表情说不上是冷漠还是厌恶,敷衍几句便将我赶出书房。

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眼看娘亲的气色一日不如一日,还是去了南陀寺,为她祈福。

没想到结束时大雪纷飞,山路被封,只能在寺庙暂住一宿,待天亮雪停再走。

这晚我睡得极不踏实,心里莫名升腾一股不安。

清晨日头刚亮,我便急忙赶回府。

果不其然,刚进院就看见宋清莲和一陌生的中年女子跪在娘亲屋门口,后者满脸泪痕,说什么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莫要牵连她的孩子。

我看向乔姨娘,问道:“这外室怎么进府里来了?”

她满脸晦气,不悦道:“还不是趁老爷去上朝被那小蹄子带进来的!你别担心,阿梅在里面陪着大夫人呢,咱们不理她,随她哭去!”

说着乔姨娘就要拉我走,可我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挣脱开,问道:“姨娘,什么孩子?”

乔姨娘脸色微变,叹了一口气:“她怀了身孕。”

瞬间,五雷轰顶。

我从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跪这儿什么意思?一把年纪了,若流产,定会让娘亲背锅!可娘亲若接受了,这就是在她心口上捅刀子!

难怪家丁不敢上前,任其鬼哭狼嚎。

我走过去,垂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被惊了一下,轻咬着唇,答道:“沈茹。”

我忍不住揶揄:“你既有了身孕,不去找你夫君,找我娘亲做什么?”

沈茹支支吾吾,答不出来,一旁的宋清莲开口:“我小娘怀了爹爹的骨肉。”

“哦?那也应该跪爹爹啊,冤有头债有主,谁的孽种找谁去!”

沈茹肩膀微颤,猛地抬头,辩解道:“不是孽种!”

我气笑了:“屋里那位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位姨娘也是花轿抬进门的,你算什么?可有婚书?可有媒人?如果都没有,那肚子里的不是孽种是什么?”

沈茹脸色惨白,抿着唇,伸手拽住我的裙角,道:“小姐您行行好,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姿色平平,身材臃肿,连府里的丫鬟都比不上,可那双眸子柔情似水,尤其渗着泪花,怕是能把男子的心柔化了。

一想到爹爹为了这种胭脂俗粉让娘亲寒心,我就觉得可笑至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吩咐家丁:“现在立刻派人去宫门迎接老爷下朝,告诉他沈茹不由分说就跪在院中哭喊,以腹中胎儿威胁,谁劝也不听,扬言见不到老爷就不走。”

沈茹一愣,急道:“你...你怎能信口雌黄!”

宋清莲怒不可遏:“我小娘只想见大夫人,你扯爹爹做什么?!”

我环顾四周,迷茫地问乔姨娘:“姨娘,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乔姨娘若有所思:“好像是不知羞耻的牲畜在乱叫。”

我笑了笑:“原来是牲畜啊,难怪听不懂人话。”

6

那日爹爹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沈氏母女大抵是没见过他这么动怒,吓得瑟瑟发抖,只会低头啜泣。

京城大多都是商贾养外室,朝廷命官甚少,毕竟不光彩。

我端着熬好的汤药,进屋发现爹爹也在,他坐在床边,眉眼难得露出几分柔情,接过我手里的碗,说道:“我来吧。”

随后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给娘亲。

我不好再打搅他俩,默默地关门离开。

可刚走没多远,忽地听见屋内传来瓷碗碎裂声,和娘亲声嘶力竭的——

“滚!休想分走我孩儿半毛嫁妆!”

我愣住。

爹爹怒道:“你既能认允哥,为何不能认莲儿!”

梅姨娘有个儿子,叫宋允,今年十岁。

妾室是不能把孩子养在身边的,允哥虽记在娘亲名下,但一直是梅姨娘带着,对外也声称是嫡子。

原来爹爹不是来看望娘亲的,他是想把宋清莲过继到娘亲名下,成为嫡女,分走一半嫁妆,日后也好找婆家。

从未有过的悲凉溢上心头,我推开门,神色淡漠地看着爹爹,只觉得他无比陌生。

可笑的是,他理了理衣衫,面不改色地对我说道:“好好劝劝你娘。”

我摇摇头:“太晚了。”

爹爹脚步一顿,皱着眉头:“什么?”

我抬眼看向他,认真道:“劝也是劝她别嫁你,可惜太晚了。”

爹爹呆愣愣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他又看向床榻上病恹恹的娘亲,喉结滚动,最终落寞地垂下眼,道:“好好照顾她吧。”

我嘲讽地笑了笑:“女儿分内的事,不需要旁人多言。”

爹爹脸色一僵,似想说什么,被我无情地关上门,挡在外面。

自那日以后,娘亲的病愈发严重,呼吸也极其微弱,两位姨娘变着花样地哄她开心,却也无济于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某个清晨,娘亲说她想回家了。

我带着她回到外祖父那儿,几乎昼夜守在她床前,茫然无措,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脸颊覆上温热,抬眸,是一脸温柔的娘亲。

她语气虚弱:“曦月,你记得娘亲的生辰吗?”

我点点头:“记得!跟女儿同一天!”

娘亲扬了扬嘴角,说道:“其实不是。世人常说生辰是一年当中最幸福的日子,娘亲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就是有了你。”

“往后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我感觉心口被刀子狠狠划开,鲜血淋淋,痛楚席卷全身,无法呼吸。

巨大又清晰的恐惧涌来,我紧紧握着娘亲的手,一遍遍哭道:“娘...别走好不好?别丢下我一个人...”

可是...

她还是走了。

娘亲的后事由外祖父家操持,低调从简。

爹爹知道这件事时已是半个月后,娘亲早就入土为安了。

他愣愣地看着娘亲的牌位,瞳孔紧缩,一脸的不可置信。

良久,他喃喃道:“怎么...就走了呢?”

舅舅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怒火,上去狠狠揍了他一拳,边揍边骂,爹爹却像没感觉似的,任由他打,只是不停地重复:“她怎么就走了呢?”

我冷然瞧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讽刺,悲苦,还有几分恨意。

爹爹想将娘亲的牌位带回宋府,外祖父嗤笑道:“我林家的女儿,与你有何干系?”

闻言,爹爹蠕动着唇,低头不语。

我知道,他想说那是他的妻,但是他没有资格。

小时候听故事,神仙犯了错会被贬下凡间历练,我想,娘亲也是个仙女吧,在宋府走一遭,如今要回到天上去了。

7

我在外祖父家住了一段时间,听长辈们说了爹娘年轻时的事。

他们说,爹爹来到林府的那个冬夜,只穿了一件单薄旧衣,冻得嘴唇青紫,好似流落街头的乞丐。

家丁也是这样以为的,毫不客气地将他轰走。

碰巧娘亲随外祖父参加宫宴回来,看见衣衫褴褛的爹爹,好心给了他一两银子,却被他扔了回来。

“不需要!”

娘亲歪着头看他,无奈道:“还是个清高的小乞丐,行吧,那就赏个你需要的。”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盖在爹爹身上,仔细盯着他看了会儿,噗嗤笑出声:“你穿上可真好看,卖到南风楼定是头牌!”

那是一件绯红艳丽的披风,镶着一层厚厚的雪白狐狸毛。

滑稽,又暖和,陪着爹爹度过寒冷漫长的黑夜。

再后来,娘亲坚决要嫁给这个小乞丐。

外祖父不解道:“给他一笔银子打发便是,你何必委屈自己呢?”

娘亲笑道:“爹,言而无信,不知其可!况且莫欺少年穷嘛,这少年又长得一表人才,女儿不委屈。”

长辈们描述的娘亲,是个活泼乐观,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与我印象中温婉沉默的女子,判若两人。

临走前,我对外祖父说道:“娘亲是林家人,曦月也一样,为林家而忠,为林家所用。”

外祖父怔怔地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半晌,长叹一口气,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惋惜。

我走的时候没跟爹爹说,回来时也没告诉他。

踏进娘亲屋内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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