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亚鹏很喜欢十几年前的这个镇子。
有依山临水的风光,盛夏的天又高又蓝,总有薄云挂在上面。
孩子们聚在高粱地旁嬉闹,玩到脏兮兮,然后被家长抓回家。
到了傍晚,远处蛙声此起彼伏,奶奶坐在门口大树下,摇着扇子和邻居聊天。
这是每个人回不去的故乡。
这个镇子还要更特殊一点。

这里是茅台镇,酒就是镇子的一部分。
镇子上很多人家都以酿酒为生。
平时吃饭大人一定会拿出酒喝几杯,即便一个人喝,也自得其乐。
到了逢年过节,家家户户拿出自家的酒,灰扑扑的坛子里,装的却都是外人求之不得的好酒。
街上时常飘着酒香,被风带着,跑过每个人的家门,跑过了四季。

父母是憨老头酒厂的工人,爷爷是酒厂里德高望重的老酿酒师,陈亚鹏就是在酒厂里长大的。
在厂子里玩,看货车拉着一车一车的酒开向远方。
车间里的叔叔伯伯们挥汗如雨,整日做着重复的动作,依旧专注如一。
酒库里酒器灰蒙蒙,一排排整齐而安静地坐着,如山峦般壮观。
对于陈亚鹏,最大的乐趣就是猜里面的酒到底放了多少年。
生这样的地方,他还没喝到这辈子第一口酒,对酒的了解已经超过许多老酒鬼。

大学毕业,陈亚鹏选择回到了家乡,成了一名酿酒师。
比起整夜霓虹照亮的大城市,跟着日出日落走的日子,飘着酒香味的家乡,更让他留恋。

什么时候制曲,什么时候下沙,什么高粱最适合酿酒……这些事他早已了如指掌。
但在这个无比熟悉的酒厂,还有更多新鲜的东西等着他。


二十多年的时间,茅台镇已今非昔比。
镇子盖起了高楼,有了仿古街,晚上霓虹挂满楼,许多名车来来去去。
山依然绵延,赤水河仍旧悠悠流过,家门前的树已经被砍掉,铺上了泊油路。
与他长大的伙伴慢慢走出大山,走进大城市。

仍有一些年轻人,像陈亚鹏一般回到了这里。
与酒续写着天生的缘分,继承了那些酿酒的手艺,成了新一代的酿酒人。
也正是有了这些人,才有了这些佳酿,有了这里关于酒的传奇。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陈亚鹏 摄于16年冬 茅台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