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九O年那年,村里举行换届选举。原村长因包庇、隐瞒其亲属,严重违背计划生育政策,成为超生游击队,导致计生工作在村里无法畅通,干群关系恶化,矛盾突出,造成不良影响,群众对此意见很大,反映强烈,之所以在这次选举中无条件地被罢免。村长一职由原村委会会计王三接任,我被当选为村会计,村支书、副村长、妇联主任皆连选连任,原职未动。
那年我正好二十四岁,十六岁上初中毕业,屈指一算,在家乡的“农业大学”已经八个年头了,刚学会踏犁沟,父亲便将尕掌柜的权利不知不觉地易交给了我,从此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我,除了种地、打工拧铁锹把外,技术手艺的活儿竟无一技之长。唯有两点嗜好,一是爱好看书读报,喜欢把身边的事写成文字给报社投稿,免费为乡亲们代写日常生活中触及到的各类电文信状;二是爱好练写毛笔字,每逢过年及婚嫁、立财门等,乐意为乡亲们书写春联及各种对子。虽章法不大,可乡亲们却把我这个没有半点功名成就的老庄(指庄稼人)视为秀才,袜子升成衬裤了,称赞我是庄子里最有文化之人。
这次当选为村委会计,肯定与我平时的爱好与为人有关。不过我不是嘴讚了地(毫不夸张)我完全有信心有能力能够胜任这个小小“芝麻官”。在我的心目中,这不是人生的奋斗目标,人虽在淤泥,心却在天空,幻想着通过自己的不断努力创新,将来当一名草根作家或者书法家什么的,成为社会有用之人。归根结蒂,都怪自己没有桓心,不思进取,停滞不前,理想成为泡影,最终一事无成,无所建树。
当选的当晚,老支书和新任村长王三兴致勃勃地拿着盖有乡政府印的当选证书来到我家,并将群众的意见和村两委会的表决情况向我和父亲详细述说了一遍,要求得到家人的大力支持。
父亲一字不识,但生性耿直,是个鼻尖上不落苍蝇的人,惟恐我把这瞎气的皮袋一旦接下,稍有不慎,难免惹人,人老几辈子地让人戳脊梁骨,一百个划不来,字里行间显露出有点不太愿意的样子。
老支书是我的启蒙老师,办事公道,为人正派,在群众中有极高的威望。听了父亲的后顾之忧,正中他的下怀:
“真因为你的脾气耿直,人穷志不穷,说话办事干散,从不占他人便宜,教儿女走正路,克勤克俭,惟读惟耕,村委就需要你这样的家庭背景,况且你的尕娃既稳当,又有文化,当一名村委会计,是众人把你看得起,是无上光荣的事,你有啥不同意的?”一席话说得父亲哑口无言。
选村委会计是件非常严肃的事情,首先由各社(原生产队)社员大会酝酿,讨论,推荐后选人,上报村两委表决通过,再由乡政府颁发当选证书。
其间,还发生了一件鲜为人知的怪诞小插曲,每每回想起来,令人特别搞笑。
大宝和我们是一个社的,年长我几岁,为人非常圆猾,善于拍马屁,浮上水,馏尻子,是个嫉妒性很强的人。当你得势有钱的时候他会肯三扒四的想尽一切办法狠不得钻进你的尻槽里;当你走下坡路时,卡玛没有尻子卖(意为断绝来往),狗脸翻过不认人,和你对门连屎不扒。平时仗着弟兄多,以强凌弱,横行乡里,乡亲们见了他,逑多的爱理不理。几年前曾和我家为一件小事有点过结行为,便耿耿于怀。
听说我被当选村委会会计,气的他直跺脚,每到人多的地方不加遮拦地大肆宣传,“演讲游说”,猪嘴里生不出象牙,口里吐的尽皆是污秽我的东西。不仅如此,还到社长家大吵大闹,说什么凭啥选给了我而不选给他,选给别人可以,唯独选给我他坚决反对等等。
社长也不是省油的灯,予以反唇相讥:
“你说的这些都是精皮凉水蛋,开水泡馍馍,与我有鞭相干哩,选会计是众人的事,你有啥了不起,既然群众信任人家,你不同意算老几,有本事了到村里或乡上反映去,政府的大门不是天天开着吗?”说罢连推带搡地撵出门外。
人往往就是这样,本来我也不想当这个村会计,但在大宝的心目中认为我把这个“尿官”烫成铁勺背背儿着哩,其实不以为然。你越嫉妒,越偏闲传,我越偏要干,不仅要干,而且还要干好,决心干出个样子干出个名堂来。
十二月份底,老支书和新任村主任王三邀请乡经管站的汪生贵、马发元两位会计到我村审核帐目,在他们的监督审核下,我和原上任会计王三进行了帐目移交清单,并对有些科目进行适时调整,重新栽帐。两位领导对原会计王三这几年的工作成绩给予肯定,勉励我学习老会计的认真、仔细、踏实的敬业精神,并对我以后的村级财务管理予以厚望。
我不负众望,狠钻新本领,敢当小学生。在乡、村两级老会计的传、帮、带下,业务水平不断提高。那时,计算机好像尚未普及,当会计,必须会珠算,经过一段时间的自学,我的算盘打得非常熟练,加减乘除无不得心应手。在工作上,我替群众当家大公无私,为集体理财足谋善断,坚持日勤月结,从未出现过一分钱的差错,按时完成上级的各种统计报表,没上几年,我的财务管理水平在全乡三十多个行政村中是一流的,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深得上级领导的好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