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唠家常#
一进三月，*光春**萌动，阳光和暖，跳广场舞的老人家越来越多。我下班路上，会遇到两个舞蹈团。这两个舞蹈团都在路边，一个跳现代舞，一个跳民族舞，特点是都把音量放到震耳欲聋的程度。而跳舞的人，在音箱旁竟然面不改色、心不乱跳，跳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以前我不能理解这扰得人心慌的音乐，能听见就好，犯得着找骂么？
直到父亲耳背到不是听不见就是答非所问乱打岔时我才明白，老人们跳舞不是为了嘚瑟，更不是为了讨人嫌，他们是耳背，不大声就跟不上节奏！
知道了真相以后，想象不久的将来，人家问我要不要游艇，我都得回答早上吃的大饼。于是对跳舞的阿姨和阿叔们充满了悲悯。人都有老那一天，谁也不可能长生不老，都要面对老带来的痛苦和灾难。
我理解了老人的大嗓门儿。尤其在电话里，对方会一直喊，好像在和你吵架。原来是听力退化，自己听不见，以为别人也听不见，所以只能大声喊。
另外，人老了，还会眼花。俗话说“花不花，四十七八”。
十多年前，我给领导写讲话稿，被叮嘱要通篇用二号字。因为领导眼花了，在台上又不愿意戴花镜，担心被看出老态来。
我做表格给领导审阅。一个领导说，项目不全，再加两列。另一个领导说，字太小，看不清。我看了看已经码边码沿的表格，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加两列，势必要再缩小至少一个字号，真是头疼。
同事一起听课，五十岁的人就开始戴花镜了。不戴花镜的近视眼们，就从眼镜上面看字，样子很滑稽。大家互相问候着，怎么你也花啦？
说好的近视眼不花呢？真相居然是，近视眼也花，而且更痛苦。
戴着近视镜，看不清。戴上花镜，也看不清。只有不戴任何眼镜，才能看清书上的字。但看一会，眼睛就累得不行。唯一的好处是，药瓶上极小极小的字，不戴眼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唉，难道高度近视就为了老了能看清药瓶上的字？也太悲催了。
然而，除了眼花，还有白内障、青光眼和飞蚊症的困扰呢。
白居易因读书写诗用眼过度，老年时不仅眼花，还得了白内障或青光眼。
他写眼花的有一首《病眼花》:“头风目眩乘衰老，只有增加岂有瘳。花发眼中犹足怪，柳生肘上亦须休。大窠罗绮看才辨，小字文书见便愁。必若不能分黑白，却应无悔复无尤。”
写青光眼或白内障的，有一首《眼暗》，看上去他的景况特别凄惨:“早年勤倦看书苦，晚岁悲伤出泪多。眼损不知都自取，病成方悟欲如何。夜昏乍似灯将灭，朝暗长疑镜未磨。千药万方治不得，唯应闭目学头陀。”
从白居易《眼病二首》其一，可确切知道白居易患了白内障。其一:“散乱空中千片雪，蒙笼物上一重纱。纵逢晴景如看雾，不是春天亦见花。僧说客尘来眼界，医言风眩在肝家。两头治疗何曾瘥，药力微茫佛力赊。”
其二写到了治疗:“眼藏损伤来已久，病根牢固去应难。医师尽劝先停酒，道侣多教早罢官。案上谩铺龙树论 ， 盒中虚捻决明丸。人间方药应无益，争得金篦试刮看。”古时没有置换晶体，没有白内障手术，大约也就告诉别喝酒，用点明目得决明子一类草药，然后刮一刮穴位。至于效果，一定不怎么样。
潘向黎写过一些古诗词解析，她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白居易诗里的色彩那么单调，直到看到他的眼病诗才恍然大悟，眼疾使他失去了对色彩的细致观察能力。
杜甫的《小寒食舟中作》中有:“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是说人老了眼睛昏花，也比喻对很多事情看得不清楚。
老了老了，看不清事物，难得糊涂。可是真糊涂起来，个中心酸，哪能为外人知？
加之现代人手机不离手，短视频刷不停，估计眼花的年龄会大大提前。所以耳聪目明多么令人羡慕。
除了激光手术，不熬夜啊，眼球操啊，眼药水啊，眺望远山啊，远离手机电脑啊，睡明目枕啊，你就来吧。
对了，也有神奇的地方。我父亲耳背到戴上助听器也不好使的程度，但我用本子写字给他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认得明明白白。
看来上帝关窗户门时也手下留情啊，算是安慰。幸甚至哉。
题图是陈风云老师家汤宝宝用电脑画的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