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崇德年间,曹州府(今山东菏泽)有一个叫李连义的书生,家境殷实,不过房屋不多,仅仅是够住而已,还有几亩田地,既不建房,又不耕种,就这么荒废着。
一天傍晚,有个老人来敲李家门,李连义开门一看是个老头,便问:“老人家,敲我家门有何事?”

老人:“公子,老朽见你家园子荒废多年,想租下来住,我愿出一百两租下,你意下如何?”
李连义想着那园子杂草横生,怎可住人,于是便说:“老人家,一个空园子怎么住人,您还是去别处再看看吧~”
老人说:“你若愿意,就放心收下这一百两租金,其他的事不要有所顾虑,我自会安排。”
李连义想了想,反正也是个无人打理的园子,空着也是空着,既然这老人家不介意,索性租出去也行。
于是,李连义便欣然收下了银子。
隔了一日,夕阳西下时,村里来了好几辆马车,马车上塞满了家私细软,男女老少成群结队紧跟着,纷纷进了李家。
这阵势引来了村民们的好奇,“这来的是什么人家?”,“来的什么人不知道,但我知道李家房屋不多……”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一边议论着。
“哎~你说得对,李家怎么可能住得下这么多人?”
“可不,就算把屋子都塞满了,也塞不下……”
“哎~哎~哎~李公子回来了……”
这时,就有人跑到李连义跟前:“李公子,你家来了好多人,莫不是你远房亲戚?”
李连义疑问到:“什么好多人?我李家也没什么远房亲戚。”
“不是你远房亲戚?怎么那么多人去了你家,你快去看看吧。”
李连义听后,三步换作两步,赶到了家中,四处看了看,也没见着一个生人,家里一如往常,并未有何变化。
过了几日,夜幕降临,此前来租房的那老人又来敲李家的门,李连义打开门一看是那老头,还没等他说话,那老头便说:“公子,老朽已搬来贵府几日,舟车劳顿,事务繁多,现下已规整得七七八八,今日吩咐家人设宴,请公子务必光临寒舍,把酒言欢……”
李连义也没多想,毕竟如果是茅草屋的话,几日内也能建成,随即便跟着那老人去赴宴。
走了没多远,便来到李家那荒废的园子,只见屋楼叠榭,红砖碧瓦,好不气派。李连义不禁感慨道:“老人家,您这也叫寒舍呐?”
老人笑了笑:“粗制滥造,不足为提……公子,请……”
李连义跟着老人进了正堂,堂内银屏玉器,光彩夺目。刚坐下一会儿,就见丫鬟们陆续端上了酒菜,鲍鱼刺参,熊掌燕窝,都是民间难见的珍品。
丫鬟端上刚煮好的酒给李连义斟上,老人面带笑容:“公子请……”
李连义端起酒杯:“请……”
二人一杯酒下肚,便开始畅聊起来。“老人家,您家人口不少吧?不然怎么能在几日内建成如此精致的宅院?”李连义问道。
“嗯,不少,我这上上下下加起来一百多口,每天一百多张嘴要吃饭,不轻松啊。”老人回答。
李连义笑道:“依连义看,老人家是有福之人,家大业大,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呐……”
“来,李公子,吃菜~吃菜~”老人招待道。
李连义一面若无其事地和老人畅聊喝酒,一面却不断在分析眼前看到的一切,就算有一百多号人,也不可能在几日能建造出如此多的房屋,何况这一百多号人内还有女性,若把女性除去,那能干苦活累活的更没多少人了。
这老人一家的能力已超出凡人,不是仙既是妖。然,怎可有一百多个仙人坐落凡间?唯有妖的可能性更大。李连义思量一番,认定老人一家应是狐妖才对。
酒足饭饱后,李连义起身道谢:“连义今日受邀来到府上做客,深感荣幸,桌上的山珍海味,皆是连义平日里只能在书中读到的美味,今日得以品尝,实乃三生有幸……天色已晚,连义不便再叨扰,还望老人家早些歇息,在此谢过~告辞~”
二人互行礼告别,老人吩咐俩丫鬟送客。路上,俩丫鬟各提个灯笼为李连义照路,一直把李连义送到家门口。“公子,请早些歇息~”说罢,俩丫头转身离去。
李连义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自己嘀咕道:“李连义啊~李连义~你是走了什么运?竟把狐妖一家给引到自己园子里来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妖殊途,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我李家世世代代都与狐妖为邻? ”。
一想到子孙后代也要与狐妖做邻居,李连义便不能忍了,于是决定将其铲除。

此后,每一次赶集,李连义都去市集购买硫磺,日积月累下来,攒了几百斤。这几百斤硫磺足够把狐妖的宅院铺个遍。
这天,李连义起了个大早,吩咐下人背上硫磺一同来到园子里,小心谨慎地开始铺起硫磺,待几人铺好后,便擦火点燃。
只见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熯天炽地,浓烟刺鼻,那园子内传出鹤唳风声,十分悲惨。
待大火熄灭,李连义带下人一起进园查看,满地烧焦的狐狸,黑乎乎一片。
这时,那老人从外面归来,看见自家已化为灰烬,全家一百多口无一幸免,犹如九回断肠般痛不欲生。
看见李连义便说:“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出百两租你荒园,并没有强占强夺,你怎忍心烧死我全家?这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言毕,老人愤然离去。
李连义害怕狐妖报复,从那以后便加强了防范,雇了几个会点皮毛的武夫看家护院,终日不敢掉以轻心,时隔一年多,未出现任何可疑之事。
到了顺治初年,山中盗贼土匪积聚了一万多人,四处打家劫舍,百姓限于水深火热之中,日日惶恐不安。
李连义天天发愁,担心土匪下山抢走家里的钱财,正值这个节骨眼上,村里来了一位散人,自称“南山翁”,能预测人的生死,能占吉凶祸福。
于是,好多村民都找这位南山先生问吉凶,谁知这先生本事了得,一一说准了村民们各自的现状和过去,就跟他亲眼看见一样。
村民们很是信服,一传十,十传百,这先生的名气就大了起来。
李连义见传得神乎其乎,就请那先生到家里一算,测测会不会遭遇土匪掠夺。那先生刚进李家就一脸惊讶,直呼:“阁下乃隐市天子也~”
李连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南山先生是在蒙骗无知小儿吧?”
这南山先生一本正经地说:“是不是蒙骗无知小儿,现在定论为之过早~”
李连义反问:“先生此话诧异,哪有白手起家的皇帝?”
先生说:“自古帝王君主也有出生市井,来自匹夫,有几个生下来就是天子呢?”
李连义对这南山先生心存质疑,但是又想看他是口若悬河还是自己真有帝王之命。于是披怀虚己,对南山先生礼敬有佳。
这先生见李连义对自己无比尊敬,竟以“卧龙”自居。谁还不知道这“卧龙”就是诸葛亮,竟敢和诸葛亮相提并论,恐怕本事惊人。
“先生,眼下土匪盗贼人数众多,萑苻遍野,四处作乱,先生有何高见?”李连义试探。
“好办~好办~”先生回。
李连义惊道:“好办?悉听先生高见……”
“公子若信得过老夫,便准备胄甲及弓箭各几千副……”先生说道。
“这几千副胄甲及弓箭不难,但是又于何人所用? ”李连义问道,装备可以花钱购买和打造,可是无人使用,换言之,李连义没有那么多人马。
这时,南山先生便一本正经地向李连义行了个礼:“臣愿各处奔走,为大王招兵买马,并宣称大王乃真龙天子,山中土匪盗贼必来投诚……”
李连义听了此番言论,喜不自来,便让先生全权去办理此事。
自己把家中所有银子拿出来打造胄甲和购买弓箭。几日后,南山先生归来,向李连义禀报:“经臣四处奔走,已有不少头领愿意带领部下归顺大王……数日内便会有人马来投诚……”
“好~好~”李连义大喜:“多亏先生,不辞劳苦……”
“臣也只是有条三寸不烂之舌而已,主要还是大王的福威影响深远,能降人以心……”先生回答。
没过几日,便有人马纷纷来投诚李连义,李连义开怀大笑,便拜南山先生为军师,自立旗号,占居山头,还建起了围墙。

一时间,声势赫奕,引起了官府的忌惮,欲派兵剿灭。南山先生知此一事,亲自调兵遣将,打得官兵节节败退。
县官愁眉不展,便报告了兖州知州。知州大人震怒,随即派兵讨伐。
南山先生知兖州官兵长途跋涉,途中必会疲累,若官兵抵达后修整,再加上当地的官兵,恐会寡不敌众。
于是命人在途中埋伏,一举将兖州官兵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此后,李连义声势大振,人马多达一万余人。自封“九山王”。
这日,南山先生对李连义说:“大王,现下我军虽有一万多人,但是还是远远不足啊……”
李连义见南山先生行事让人很是放心,便说:“先生有何想法,便去做就是,本王信得过你的才智……”
于是,南山先生谋划抢劫京城发配河南的军马。事成之后,李连义又加封南山先生为“护国大将军”。
从此,李连义就目空四海,妄自尊大,称黄袍加身指日可待,每日在山寨里养尊处优。
朝廷军马被抢,怎会没有动作呢?东抚已在筹划进山剿之。后又得知兖州兵败的消息,双方准备合力派兵对其清剿。
策划一番后,便集齐了数千精兵,分六路围之,大喊:“杀~”
这时,有人来报:“大王,山下有无数官兵正向山上杀来”。
“九山王”李连义一听惊恐万分:“立刻传护国大将军商讨对策……”
“是~”
“大王,护国大将军不在房内……”
“什么?赶紧四处找找~”李连义急火攻心。
“大王,四处都找过了,没见到护国大将军身影……”
这时李连义呆木若鸡,自知逃不过这一劫,眺眼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官兵正向山上冲来,才知道朝廷的势力非他李连义这点兵马可以抗衡。
没过多久,官兵攻破了山寨的围墙,李连义被擒,妻儿老小被杀。
悲痛之余,他回忆此前种种,才明白那南山先生就是那老狐妖。
那老妖步步为营,就是要引他犯上作乱,事败后被株连九族,以报当年灭门之仇!
故事情节选自蒲松龄著作《聊斋志异》 声明: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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