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城市吸引力的重要组成
长期以来，文化建设都是城市建设的“必选动作”。不管是北上广深这类的大城市，提出要建设全国文化中心，还是一座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提出要补齐城市文化短板，可以说，在城市建设的语境下，“文化”这个词一点也不陌生。
那么，各个城市文化建设如何？
2022年1月，南方周末城市（区域）研究中心描绘了全国57个城市的文化面孔，结果显示，在文化供给的赛道上，只有两座“一线城市”。不管是被视为“一线”的广深，还是地域文化鲜明的“新一线”杭州、南京、西安和成都，都没有与北上并提的“文化软实力”，更不必提广大的中小城市。
▼图注：国家大剧院
当然，北上“文化软实力”的倍杀，并不意味着其他城市文化建设的失败，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显示出，城市文化建设不是一项简单且立竿见影的工作。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文化功能的塑造离不开城市政府的长期资金投入和扶持，大到城市博物馆、美术馆，小到城市书房、社区文化中心，文化的公益属性都决定了这些对政府的“钱袋子”都是一项“只出难进”的大投入。
▼图注：故宫博物院
因此，“文化软实力”与区域经济实力直接挂钩，哪怕太原、济南等诸多城市每年文化建设的投入比例高于北上，也难以在文化供给上望其项背。
不过，光有经济实力也不够，文化建设同样离不开城市文化氛围的加持。经济发达如深圳，之所以过去曾经一度被称为“文化沙漠”，一方面正是受制于移民城市的影响，外来文化错综复杂，一定程度上缺少本地文化积淀；另一方面，改革开放以来，一大批怀揣着勤劳致富梦想的“打工人”，从五湖四海奔赴这里，与城市寻求经济高速发展的目标不谋而合，共同造就了“时间就是金钱”“奋斗才是生活”的城市氛围。
▼图注：深圳（来源：图虫创意）
在这种以经济、商业逻辑为绝对主导的城市里，文化需求让位于经济目标，城市文化氛围自然也难以快速形成、集聚、生长，正反馈于城市文化建设。
于此，既然城市文化高度依赖于区域经济实力，又受到本地文化氛围的制约，一般的城市倾其所有也不可能达到京沪的高度，那么再谈城市文化吸引力塑造，是否是个伪命题？
从年轻人的视角看城市文化建设
但还好，在“青春城市”这个主题下，城市所要面对的，是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出生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虽然占总人口的比重不到20%，但所贡献的消费规模却已达到40%，正在成为文化消费的中坚力量。他们就是“Z世代”，也因为一出生就与网络信息时代无缝对接，他们也被称为“网生代”“互联网世代”和“二次元世代”。
▼图注：年轻人正在成为文化消费的中坚力量
1.他们，有着旺盛的文化需求
毫无疑问，Z世代的年轻人不管在物质基础还是在受教育程度方面，都明显优于前几辈人，他们不再局限于“住得更好、吃得更好、穿得更好”，而是对自我的关注增多，对于精神层面的追求开始增加。“悦人”不如“悦己”，文化已然成为他们消解压力、取悦自我的一种生活方式。
2022年，人民网人民数据研究院调查显示，超六成的年轻人会通过参与精神消费活动释放压力、平衡工作与生活，超五成的年轻人文化消费日均时长在3-9小时。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花费时间在文化生活上。
▼图注：文化消费，已经成为年轻人消解压力，取悦自我的一种生活方式
而在文娱休闲愈发多样化的今天，技术进步带来了文化供给的飞速扩张，增长了年轻人可以涉猎的文化的广度和深度，更多之前鲜为人知的文化内容被摆上当代年轻人的“餐桌”。对于这道“文化大餐”，他们有了更加丰富、更加多元的选择，于是，更多的文化需求被创造。这就给城市文化吸引力塑造带来了无穷的想象空间。
但常常，我们描述一个城市具有文化吸引力，首先会想到这里有众多大型博物馆、艺术馆或剧院等，场馆高大典雅，文化精妙绝伦。诚然，高量级文化场馆作为核心磁极，具有强大的文化感召力，例如美国的百老汇，每年因为大剧院前往纽约的游客或文化爱好者不计其数。而国内大部分城市，也意识到文化对构建城市吸引力的作用，大型艺术馆、演艺中心、文化中心越来越成为地方政府拉动新区发展，吸引外部人气的重要手段之一。
▼图注：每年众多游客前往纽约百老汇
▼图注：中国国家博物馆——很多游客来北京的必打卡点
但当我们站位于年轻人旺盛的文化需求视角，探讨城市文化生活，这就暗含着一种逻辑——文化消费行为如此贴近年轻人的日常生活，如穿衣、吃饭一般稀松平常。
于年轻人而言，不管是家门口一间迷你的小书店，还是街头一场脑洞大开的艺术展，亦或是路边商场一次简单的陶艺课程，都能使灵魂诗意栖息。 城市文化吸引力塑造更需要关注“寻常巷陌”的力量。
▼图注：胡同里的小店深得年轻人的喜爱
因此，年轻人文化需求的扩张，一方面引导着文化建设走下“神坛”，一方面也对城市管理者提出了更高、更细致的要求——当城市文化建设工作不再是简单建一个大型图书馆，配比几个城市书房，城市管理者该如何从年轻人的需求出发，于生活细微处，给予他们更加多姿多彩的文化消费体验呢？
毕竟，对年轻人而言，一座城市文化生活的“体验值”，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城市生活的“理想值”。
2.他们，有着鲜明的文化偏好
作为数字时代的文化热词，“圈层”是指人们信息的接受、文娱产品的选择以及社交在某一相对固定的群体范围内进行。随着生活阅历不断丰富，文化爱好逐渐多元，“圈层化”已成为青年文化选择的主要特征。艾媒咨询发布的《2022年中国兴趣消费趋势洞察白皮书》显示，新青年中加入圈层占比95%，而兴趣构筑起圈层文化。
在年轻一代对文化的心态逐渐开放，开始主动寻找自己所热爱事物的同时，圈层文化偏好也日趋细分，每一个文化圈层内部也逐渐裂变出无数个小圈子。而正是这群不拘一格享受着文化多元的年轻人，颠覆了传统认知，让不管多小众的文化，都能找到相应的受众。
▼图注：北京THE BOX，众多滑板爱好者聚集在一起
例如唢呐，作为我国具有代表性的民族传统乐器，在大众旧有认知中，一度与“红白喜事”深度*绑捆**，难登大雅之堂。但其充满穿透力的气质与音色，近年来深受喜欢民乐的年轻人的喜爱，他们高喊着“万物皆可唢呐”的应援口号，用唢呐吹《本草纲目》，吹《卡农》，吹动漫歌曲、欧美电音……如今，唢呐的热度不断攀高，甚至登上了国际舞台，已俨然成为东方音乐的灵魂代表。
文化偏好的细分、小众，让城市更能与年轻人建立起情感链接，打造出符合其圈层文化属性的落地体验。其原因在于，圈层的本质是“认同”，年轻群体因文化认同而集聚成小圈子，他们在隔绝圈外人的同时，也使得圈层内部产生高度的粘性和号召力。
通常来说，越是小众的圈层，圈层文化越能产生“一呼百应”的效果。而这种“一呼百应”，恰好是互联网文化丰富、多元的今天，城市能将年轻人从线上吸引到线下，从“别处”吸引到“这里”的关键。
▼图注：年轻人因圈层而聚集，圈子越小，越团结
而且，比起大众文化，圈层文化有着更加明确、精准的受众，城市更易针对他们，定制化打造精品的文化消费产品，他们的号召力和传播力，也更易产生“小众带大众”“专业带业余”的溢出效应。因此，城市文化要想对上年轻人的“弦”，必须认识和把握当代年轻人的文化偏好：只有找对“沟通语境”，才能引发“情感共鸣”。
3.他们，有着无尽的文化创意
诗经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如果说文化需求旺盛、文化偏好鲜明，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年轻人对城市文化的期待，那年轻人的文化创作热情就是他们对城市文化的“回馈”。
作为“数字原住民”，互联网的发展提升了年轻人对参与感的需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参与到文化的二次创作中来，模糊了“受众”与“参与者”的边界。从流行语到表情包，从自创画作到视频剪辑，无论是创造力、执行力还是传播力，在新媒体语境下，年轻人的二次创作都在爆发出全新的活力。年轻人不光是文化消费的主体，更是文化内容生产的主体。
▼图注：年轻人不光是文化消费的主体，更是文化内容生产的主体
这种二次创作的热情，从年轻群体中旺盛发展的“同人”文化里，就可见一斑。“同人”一词来自日语的“どうじん”，指有相同兴趣爱好或是共同志向的人群、同好。而在ACG（动画、漫画、游戏的总称）圈内，同人泛指为那些出自非官方之手，由同好者进行再创作的产物，通常是同人小说、同人志（画集或漫画）、同人游戏、同人音乐等。
同人文化最早起源于日本80年代繁荣的漫画产业，后被引入中国，近年来蓬勃发展。最新一届上海“Comicup魔都同人祭”数据显示，作为同人界最大盛会，仅5月2日一天，CP29客流量就达到了35.41万人，是新晋网红城市淄博五一期间日接待游客量的1.75倍。
而且，与大众所熟知的商业漫展不同，魔都同人祭强调个体创作者的重要性，因此，展会的核心永远是由几万“野生”创作者组成的同人摊位。每一个创作者通过把自我倾注到文字、图画、设计、摄影等作品中，与同好交换，达成精神碰撞和社群归属。
由于同人创作是基于创作者本身的表达欲对原作的创新，从传播角度而言，同人的繁盛对原作品起到了极大的宣传作用，吸引了部分原本并无兴趣的潜在受众；严格意义上的同人创作也禁止以商业盈利为目的，个人创作者纯属“为爱发电”，并不会挤压原作的市场收益。
以3D网络动画《凹凸世界》为例，截止2021年，三季动画总*放播**量超过4亿次，抖音话题*放播**量超过10亿次，漫画点击量超过2亿次。在LOFTER站内，#凹凸世界#的标签拥有高达22亿的浏览量，用户二创作品多达60万，长年居于二次元热门创作榜前列。
不仅是新潮的二次元同人文化，年轻人对所钟情文化的“回馈”，同样也能让古老的文化焕发出新机。京剧艺术传承至今已经二百多年历史，但对大部分年轻人，却显得老派、陌生。
而由5名00后女生组成的“416”女团，却是全网最受欢迎的京剧女团。她们敢于对新鲜事物跨界文化进行尝试，分别使用程派青衣、荀派花旦、老旦等唱腔改编古风歌曲，向外界传递着京剧的魅力和价值，也成为很多年轻人，打开戏曲之门的那把钥匙。2021年，她们的一曲京腔《探窗》，在短视频平台上，*放播**总量超过5000万，点赞量超过250万，还受邀参加了b站元宵晚会、河南卫视元宵晚会等演出录制，吸引了众多观众和粉丝。
她们第一首原创歌曲《佳人戏》，则将耳熟能详的剧目——程派的《春闺梦》《锁麟囊》、梅派的《贵妃醉酒》、荀派的《红娘》、老旦代表作《遇皇后打龙袍》等经典曲段巧妙地编排在一起，既展示出京剧功底，又洋溢着年轻人的活力，让观众看到了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热情与新的理解。
同人文化的繁盛和京剧的新生，意味着最懂年轻人的永远都是年轻人自己。年轻人对文化的二次创作，是在文化认同的基础上，对文化进行更符合群体语境的流行化演绎。这种再创作打破了集中生产和分散消费，尽管其带动的关注与热度并不能直接变现，但呈现出巨大的粘性和后发力。
年轻人的二次创作，创作门槛更低，传播速度更快。在新媒介的帮助下，丰富的二次创作，与年轻人的“嗨点”勾连，成为新的流量催化剂。
因此，文化要想获得流量和关注，必须穿上观众的“鞋”，对城市来说，就要借助年轻人的力量。这就要求城市要更加动态的看待城市文化建设与年轻人的关系：好的城市文化应该要能与年轻人产生共鸣，激发年轻人文化创作热情，让他们共同参与到城市文化建设中来。只有将更多的文化创造主动权交到年轻人手里，才能塑造出对年轻群体更有吸引力的城市文化。
▼图注：城市文化建设，还要借助年轻人的力量，让年轻人共同参与的城市的建设中
如何为年轻人打造文化“向心之城”？
在“青春城市”的主题下，探讨城市文化吸引力塑造，核心是增强城市文化的年轻力。这就要求城市要在充分了解当代年轻人文化需求的基础上，以年轻人的视角激活城市历史文脉，推动本地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构建年轻力澎湃、年轻态彰显的城市文化新体验。
▼图注：以年轻人的视角，推动本地文化的创新发展
1.把脉年轻人的文化偏好，用新内容讲好文化新故事
当下，各地都在思考如何让城市文化形象“出圈”。但其实，对于一些历史文化名城来说，与其年复一年老调重弹，不如探索新的文化符号，提升城市文化与年轻人的契合度。
简单来说，就是要用年轻人喜欢的文化来吸引年轻人，这意味着城市文化建设，将不再是“展示我的文化，让你喜欢”，而是“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才展示什么”。
▼图注：城市要想吸引年轻人，就要用年轻人喜欢的文化来吸引年轻人
纵观过去大部分城市文化建设，要么笼统的从资源出发，有什么文化资源，就展示什么文化内容，不考虑是否为现代人们所接受、理解；要么陷于过度的“文化自嗨”，文化塑造者对各种文化如数家珍，文化建设也追求大而全，最后却都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文化也因此被束之高阁。
因此，城市必须破除“以我为主”的旧观念，站位年轻人新视角，讲好城市文化新故事，真正实现从“我拥有的”到“年轻人喜欢的”。
在这一领域，洛阳正是优秀实践者。
洛阳，作为十三朝古都，有5000多年的文明史、4000多年的城市史和1500多年的建都史，其中，尤以汉魏、北魏、隋唐时期的洛阳最为出名。
▼图注：洛阳洛邑古城（来源：图虫创意）
立足悠久的文化历史，洛阳并没有在各种朝代文化打造上均匀发力，而是截取了“隋唐”这一小段。
众所周知，唐朝可以分为初唐、盛唐、中唐和晚唐，盛唐时期，洛阳被升为东都、神都，与长安并立，这恰恰也是洛阳古都历史中最为辉煌、最为繁盛的一个时期。因此， 在“打好‘隋唐文化牌’”的基础上，洛阳更进一步，着力再现“盛唐气象”。
这种对某一朝代文化的细分演绎，也符合当前年轻人对历史文化的认知方式。中国历史上有许多王朝，每一个王朝都有其专属的朝代气质，而那些兴趣、知识结构和审美与某个朝代相契合的人，往往会对这个朝代产生狂热的喜爱，由此细分出了“朝代粉”群体。
▼图注：洛邑古城
而“唐粉”，正是“朝代粉”中的一大分支。在“唐粉”眼中，唐朝繁荣开放、辉煌大气、文化自信，诞生了一大批有为的帝王将相、能人异士，而盛唐作为唐朝最强大的时期，政治、经济、文化空前繁荣，无不令人神往。对他们而言，如果来到曾经盛唐的中心——洛阳，便可立即“穿越”回大唐盛世，又有谁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呢？
更妙的是，如果说对历史文化的阶段性截取、演绎，可能被动受到本地遗留历史资源的影响，那随后洛阳对“汉服”的推崇，则完全表明，在主动“拿捏”年轻人的文化偏好方面，洛阳深谙此道。
汉服文化作为国风、国潮文化在服装领域的分支，经过多年的发展，总体来说已不算小众。但由于汉服在朝代、形制、风格上的差异，让汉服圈在不断壮大的同时，又细分出更加具有黏性的汉服小圈子。
▼图注：汉服文化不断壮大，且细分出很多小圈子
虽然近年来，汉服节、汉服活动屡见不鲜，还涌现了诸如“西塘汉服文化周”“中国华服日”等具有较大影响力的活动，但对于汉服爱好者来说，比起在特点时间、特点地点集中穿汉服，他们更期待汉服生活化，让汉服也可以跟常服一样，真正深入人们的日常生活。
而洛阳率先举起了“汉服友好型城市”的大旗。在唐代，随着武则天称帝并*都迁**洛阳，服饰流行趋势逐渐开放，裙装色泽鲜艳、样式繁多，妆容、发型精致美观，女性也可着男装、胡服，因此，唐代汉服作为盛唐时期多姿多彩的社会风貌的代表，一度深受汉服爱好者喜爱。
▼图注：在洛阳可以看到很多穿汉服打卡游玩的年轻人
▼图注：在洛阳，游客们身穿汉服参观博物馆
再加上应天门、天堂明堂、洛邑古城等多个景区对“盛唐气象”的还原，在洛阳“穿汉服游大唐”逐渐在汉服圈子里流行开来。洛阳接着推出了“穿汉服免费游景区、坐地铁”等活动，大力鼓励大家在日常中穿着汉服，在洛阳各个景区与大街小巷，打卡游玩；还在多个场所设置“汉服更衣室”方便游客随时“变身”，一系列组合拳下，无数汉服爱好者被吸引至此。
▼图注：洛阳应天门遗址博物馆
洛阳“友好”对待的这群年轻人，也不负所托，在多个社交媒体上积极分享在洛汉服体验，带火了洛阳这座城市的同时，也带动了更多人来到洛阳一览大唐风采。
而受到城市良好汉服文化氛围的感召，更多来到洛阳、但从没接触过汉服的普通人，也忍不住想租套汉服、做上造型，过一把“穿越瘾”。在洛阳对汉服租赁市场全力监管之下，平价的汉服和妆造极大的降低了普通人穿汉服的门槛，洛阳的汉服经济也由此升温，最终实现了“小众带大众”。
▼图注：汉服租赁
如今在洛阳，地铁上，公交上，街巷里，景区内，到处都是穿着各种制式汉服的人们，一瞬间，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开放、包容的大唐盛世……
洛阳的爆火，得益于通过有重点的文化建设，触动了圈层人群，实现了与当代年轻人的双向奔赴。这是一种城市营销思维，从“大众营销”到“圈层营销、精准营销”的转变。
▼图注：身着汉服拍摄照片的年轻人们
年轻人是如此喜爱城市文化，但他们也同样挑剔着城市文化，他们只会为自己所钟情的文化买单。正如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中，借书中人之口所述：“对于一座城市，你所喜欢的不在于七个或七十个奇景，而在于她对你提的问题所给予的答复。”
2.唤醒年轻人的文化认同，用新手段激活文化新场景
近年来，“传统文化”成为年轻人群中的热词，一时间，中国风音乐、舞蹈、汉服、传统手工艺等领域，在各种社交软件上疯狂刷屏，成为年轻人生活分享的主流。优酷发布《2022传统文化节目数据报告》显示，9.5亿人次通过观看视听节目拥抱传统文化，其中90后00后观看占比七成，年轻人与传统文化实现双向奔赴。
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倾心”，并非无迹可寻，其背后正是坚定的文化自信。新一代年轻群体出生并成长于中国经济快速腾飞的时代，得益于大国自信与经济实力，对本土传统文化有极强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在B站这个传统文化爱好者聚集度最高的平台，仅2022年一年，就有2.74亿用户在B站观看过传统文化内容，累计*放播**量达120亿，创作传统文化类视频的UP主达44.6万。
而我们所在的城市，正是传统文化与生活的承载体。我国拥有数千年的文化历史，广袤的大地上处处都有讲不完的“故事”，一个城市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其“故事”的生动，构成了一个城市区别于其他城市的传统文化底蕴和内涵，帮助城市在“千城一面”的城市建设中，精准回答“我是谁”的问题。
▼图注：千城千面，每个城市都有自己动人的故事
但城市也必须认识到，年轻人身体中的传统文化基因之所以能“被唤醒”，是因为他们走近并接触的是“活”的传统文化。伴随着新媒体技术、文创开发、时尚文化元素等新形式融入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资源，传统文化不再是僵死、呆板的，而是生动、鲜活，富有创造性的。
潮流新颖的传统文化综艺节目、文博机构的“奇妙夜”活化探索、深入日常生活的文创产品……传统文化的每一次创新尝试，都是传统与现代的一次碰撞与融通，年轻人在传统审美元素与现代演绎视角的叠加里，感受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从而对传统文化更加钟情。
▼图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喜欢传统文化
因此，在传统文化逆势发展、昂扬向上的今天，城市面向年轻人塑造文化吸引力，必须激活本地传统文化，要通过现代化手段、年轻化路径，将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认同，转化为对城市文化的向往，真正让传统文化“活”起来、城市文化“年轻”起来。
“沉浸式”从密室、剧本杀中走出，目前已“浸入”剧场、饭店、景区等多个场景，迅速成为年轻人线下文化消费热点。
▼图注：沉浸式体验，成为年轻人线下文化消费的热点
例如，上文所提及的洛阳，就将“沉浸式体验”奉为文旅消费的核心抓手，在2023年牡丹文化节期间，联合重点景区、商业街区、博物馆等，举办了“神都奇幻志”全城剧本杀活动，打造出了《神都诡事录》等17个实景剧本杀、《无上龙门》等7个沉浸式体验项目。
一系列沉浸式文旅新场景，在“盛唐气象”历史文化再现中，融入了年轻时尚潮流的新元素，让来访者从“看景”到“入景”，从单纯的观光向可参与、可互动的沉浸式体验转变。
而城市文化场景的“沉浸式”，不仅可以激发*物文**古建、历史文化的现代艺术价值和市场潜力，吸引更多年轻受众，也可以为“别处”的人消除与本地文化的距离感，强化文化认同。在无锡，惠山古镇祠堂文化源远流长，保存着自唐以来至民国的古代祠堂及遗址共120处，素有无锡“露天历史博物馆”的美誉。
▼图注：惠山古镇（来源：图虫创意）
但纵使文化底蕴深厚，其“家国同构，修齐治平”的祠堂文化，与当代年轻人的认知之间，始终差距较大。于是2022年，惠山古镇开始面向年轻客群，进行文化消费场景重构，大力提升景区“青和力”。《这是无锡》360°全沉浸国潮街区便应运而生。
《这是无锡》是惠山古镇以“国潮”体验、互动为特色打造的“平行世界”。如果说，白天惠山古镇是历史积淀成的静态建筑；那么，夜晚的惠山古镇就是沉浸式戏剧的最佳舞台。每当夜晚降临、吉时到来，惠山古镇尊贤街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奇妙的“泥人国”（惠山泥人是无锡代表性非遗项目）。
▼图注：惠山古镇（来源：图虫创意）
街区选取了“康乾盛世”这一时空主题，紧扣家文化，让无锡本土代表性姓氏——华、过、李、钱等八大姓氏家族一一登场，通过25场不同类型的演出，将厚重的无锡文化底蕴加以筛选凝练，转化为现代人能看懂、能共情的戏剧故事，带着游客“一秒入戏”。
在《这是无锡》之中，人人都是角色。街区为所有游客提供包含沉浸变身、沉浸游艺、沉浸舞秀、沉浸戏剧、沉浸竞技、沉浸巡游等在内的九大沉浸式体验。来到这里的市民游客将首先换上古装，成为这个世界的居民，与家族传人、戏班高手、酒楼盐商等“相遇、相知、相携”。
对于“居民”，现代生活的电子设备比如手机，会被建议“尽量不使用”；而为了更有体验感和参与感，项目还设计了一本《尊贤游记》，游客可手持游记，同八大家族的代表人物搭话，随机触发独特的沉浸任务。
过程中，游客可以聆听这些家族正在发生的故事，故事的设定也相当烟火气，既有才子佳人的两情相悦，家庭生活的柴米油盐，也有文人墨客的风流倜傥，家国情怀的高山仰止。
街区还囊括了众多无锡本土的历史文化元素，如无锡本土戏曲——锡剧（滩簧）、无锡代表性非遗技艺——竹刻等，处处镌刻着无锡的文化记忆，展现着无锡的特色“国潮”亮点。
惠山古镇通过将“一条古风街区”变为“一个巨大剧场”，让游客在不同的行为中，和历史人物共时空；通过城市文化和在地的历史文化纵横交合，让游客深度沉浸在城市的古今日常中。
▼图注：惠山古镇（来源：图虫创意）
“沉浸式”对于城市文化的最大加成，在于发挥了年轻人的主观能动性，年轻人在任务的驱使下去探索学习、找寻线索，在探索的过程中，也会了解到关于这个场景和景点的历史积淀与文化内涵，在沉浸式体验的同时，也对本地文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这种主动探索，模糊了文化体验者与文化展示者的界限，通过超感观、全方位的沉浸，给予体验者主动获取信息和积极互动的权利，自然能成功吸引从小热衷于“剧本杀”“密室逃脱”“电子游戏”的当代年轻群体。
3.挖掘年轻人的文化需求，用新空间承载文化新消费
满足年轻人旺盛的文化需求，在于城市文化空间能带给年轻人高频次、强密度的文化消费体验。但回望大多数城市的文化空间建设，文化供给长期受限于公益性，一度增长过程较慢，在创意生产上也缺乏动力；而过多依赖于大型文化场馆，也导致很多优秀的文化被笼统的“框”进建筑里，与年轻人的生活产生了距离，也在一定程度上断绝了更广泛的市场主体参与的机会，文化消费难以“溢出”。
因此，城市文化空间从“高雅场馆”走向“寻常巷陌”，意味着城市必须摒弃过去的“场馆思维”，更多的关注那些更易与年轻人的生活产生关联的文化消费新空间。
▼图注：城市文化空间的建设，要挖掘年轻人的需求
这也意味着，城市要更多的看到市场的力量。多元主体的合作、市场机制的引入，不仅能提升文化供给效率，其开放包容的态度还能鼓励文化艺术创作者及企业进行文化创新生产，减轻因经济实力造成的文化供给的短板，提高城市文化供给的数量与质量。而且，市场主体往往最接近年轻人，他们可以最及时捕捉文化消费苗头，最真实感受文化市场差异，最快速打造文化消费热点。
如今，文化新空间正不断打破公益性空间和市场化经营空间的壁垒，获得越来越多年轻人的青睐和追捧。他们不仅构成城市文化符号，也促进着文化持久消费力的增长，在供需变动中，一步步内化为城市文化吸引力。
1） 城市小剧场：让城市处处有“戏”
“如果把大型剧院比作城市文化的动脉，那小剧场无疑就是文化生活中的毛细血管”。
小剧场戏剧运动最早产生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欧洲，是西方戏剧反商业化、积极实验和探索的产物，而中国小剧场戏剧运动则以1982年导演林兆华将小剧场话剧《绝对信号》搬上首都戏剧舞台为开端，1995年北京人艺小剧场建成后，小剧场话剧开始如火如荼地发展。
▼图注：顺义福尼亚剧场
在过去，小剧场戏剧就其本质而言，属于非营利性戏剧，存在的任务就是在题材、主题、戏剧思想和表现方法创新和探索，向传统的戏剧挑战。
但近年来，小剧场以其独特的表演艺术和互动体验，日渐受到“年轻人”热捧；其表演内容，也从传统的戏剧、话剧，走向了更广泛的戏剧类演出，包括实验话剧、脱口秀、音乐剧、相声、儿童剧等。
在剧场形式上，除了演出院团自建的小剧场，也涌现了一大批独立运营的小剧场，例如，北京繁星戏剧村，散落苏州老城各个古街巷的评弹馆，全国各地的德云社等。
▼图注：北京繁星戏剧村（来源：图虫创意）
小剧场为什么受到年轻人的欢迎？
首先在于小剧场做的是“分众”而不是“大众”，这正好符合当下年轻人文化选择的逻辑，年轻人再多元的文化偏好都可以一一得到满足。
其次，相比大型剧院，在形式创新上，小剧场的沉浸式、互动式特征更为鲜明，不少剧目观众都能够与演员近距离沟通，甚至还涌现了诸如《一个人的游戏》在内的1v1沉浸式戏剧。
▼图注：小剧场可以拉近演员与观众的距离
而且，小剧场的演出票价往往也更为亲民，百元左右就可以感受一场制作精良的剧目。于是，小剧场与博物馆、咖啡馆一样，为年轻人构筑了一个全新的城市文化交往空间，也成为主客共享的新兴文化传播载体和文旅消费空间。
对城市来说，小剧场则可以多方位彰显城市文化属性和标签。例如，苏州致力于“江南小剧场”的培育，以项目化的方式，支持各种资源加盟到小剧场建设中，以此将“江南小剧场”打造成新的文化地标。
如今，“江南小剧场”已经成为中外游客直接感受江南文化的窗口，他们每到苏州，除了看古城逛园林，很多人还会专门打卡“江南小剧场”去感受昆曲、评弹、苏剧等传统曲艺的魅力，体验苏州最江南的味道。而每到江南文化艺术节，也有很多经典剧目在小剧场轮番上演。
更为重要的是，与传统大剧场相比，小剧场表演空间“小”，因此被赋予了灵活性与多样性，可以深入城市的街头巷尾，无论是传统老戏台，还是书店空间、旅游景区，都可以尽情演绎。
而且小剧场在与科技、服务、旅游等行业跨界融合的过程中，早已超越了“城市文化空间”搭建的语境，逐渐成为重要的文化创意要素，不断涌现出“电影院里看话剧”“夜间游船听越剧”“博物馆里听相声”等新兴项目，小剧场这一形式也被嵌入到了城市更广泛的空间中。
▼图注：如今，小剧场不仅是大型剧场的补充，更能成为城市别具新意的文化名片
例如，苏州就将“江南小剧场”带进地铁，在轨交四号线察院场站，以江南文化特色，打造了一个江南雅韵的舞台风格，结合文旅、传统节日，用昆曲、评弹等苏州传统艺术形式进行演绎，拓展了江南文化的传播形式。
这种运营上的灵活多变，也让小剧场极具商业变现力。相比于大剧场动辄半年以上的预售期，在小剧场，与演出团体沟通档期、演出报批、宣传预热、开放售票等一系列流程最快只需要20天。
如今，小剧场已不仅是大型剧场的补充，更能成为城市别具新意的文化名片，对于城市文化吸引力的塑造，起到“润物细无声”的作用。
而小剧场的灵活性，也让其更能与年轻人多样的生活空间、消费空间甚至老建筑、老地标等城市记忆空间相结合，从而为年轻人的文化消费带来独特而多样的选择。
2）艺术新空间：让艺术深入城市网络
随着“看展”在年轻人中越来越流行，平素“高冷”的艺术走下高阁，地铁站、公园、社区等非常规的室内或户外场地，逐渐成为嵌入市民生活的艺术作品新展场，让年轻人在地铁换乘间，在社区活动时，都能随时化身观众，欣赏艺术作品。
这类不同寻常的展览场地，被称为“艺术新空间”，指在室内或户外的特定空间内，经常向社会公开陈列展示视觉艺术作品的非营利场所。区别于传统的美术馆、画廊等，这些“艺术新空间”冲破场馆“围墙”限制，可以与工业遗址、园区、交通枢纽、购物中心等多种公共空间创意叠加，无缝嵌入生活，让人们在不经意间就能享用一顿艺术简餐。
▼图注：艺术新空间突破了场馆、围墙的限制，与众多公共空间创意叠加，让人们在生活中感受艺术
例如上海“星梦停车棚”，作为一座特殊的“社区美术馆”，将“三星堆：人与神的世界”特展和“龙门石窟东昌社区展”带入社区车棚，让居民存取车时，就能来一场古今文明的对话；上海地铁美术新空间则将“地铁遇见普拉多”“萨尔瓦多·达利——魔幻与现实”大展带进地铁里，无需门票，没有门槛，随到随看，让年轻人真正实现了下班回家路上，顺路去看个展的愿望，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的艺术“零距离”。
“艺术新空间”为年轻人打造多元展览空间的同时，也为空间自身发展提供了更多可能性。例如，商业端的主动融合。随着年轻人对“体验式消费”的热度持续高涨，商业发展模式也从“艺术型商业”到“策展型商业”升级，商业与艺术的融合逐步深入，将商场做成“展馆”的模样，吸引年轻人的同时，给予消费者更加复合的购物体验。
上海“百联TX淮海｜年轻力中心”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年轻力中心”通过空间划分，放弃了部分租金，大胆地将建筑空间留白，不定期导入并更换各式展览、快闪店、音乐节、艺术活动等短期可变的行为，以保持空间的灵活性与弹性。
▼图注：上海“百联TX淮海｜年轻力中心”
▼图注：上海“百联TX淮海｜年轻力中心”大量的留白
在“年轻力中心”，总体分为三种展览空间——公共空间用以引入先锋艺术、共享的当代艺术、装置艺术、电子艺术；主题空间预留部分专设策展；租赁空间在品牌选择上也只考虑有策展能力、有自己思考力的品牌，避开连锁店；每家店的内部空间布置也都像艺术展览，而非单纯的商品陈列。
▼图注：上海“百联TX淮海｜年轻力中心”
在这里，年轻人每次来逛，体验都会不一样，他们常常忘记这是一家购物中心，而是更像是美术馆、展览中心、甚至是秀场。自开业以来，“年轻力中心”举办了将近700场活动，仅在2022年，日均客流就达2万-2.5万人次，直接带动淮海路中段客流超10万人次/天。
▼图注：上海“百联TX淮海｜年轻力中心”
“艺术新空间”让艺术“进驻”生活场景，不仅是在展览数量做加法，更是为艺术的触及率和影响力做乘法。高雅艺术不应局限于专门场馆，而要呈现于更多生活空间，才更容易深入人心；艺术也要融入城市，才能为激发消费活力、提升城市竞争力注入新的动力。
▼图注：上海“百联TX淮海｜年轻力中心”
3）创意市集：让“赶集”点亮城市生活
创意市集是一种在特定场地展示、售卖个人原创手工作品和收藏品的文化艺术活动，因其参与门槛较低、商品时尚多样，成为颇受青年群体喜爱的社交、消费新模式。
创意市集（Fashion Market）最早源于英国伦敦，在伦敦东区，一些独立设计师、地下艺术家、手工艺爱好者集结在一个大场地，贩卖自己的原创设计作品。进入中国后，创意集市已经有了十余年的发展，从一线城市不断向二三线城市渗透。
▼图注：通州宋庄艺术市集
创意市集虽然本质上还是购物，但不同于传统市集，因其商品的原创性，市集的小众文化更能让有着相同兴趣爱好的年轻人产生共鸣，其圈层性和社交属性更强，这也是创意市集的魅力所在。
在杭州2022年10月举办的多个创意市集中，“玩物丧志集”作为“暗黑”市集，摊主们展示的都是奇怪的绘画、玩偶、陶瓷制品，比如长了一只眼睛的披风，中国龙的骨架等，而参加市集的人则都是喜欢各类奇特手办、中古玩具和哥特风格的爱好者，不少人甚至打扮成哥特风来参加，所以“玩物丧志集”本质上是一场同好的聚会。
▼图注：杭州白屋市集（来源：图虫创意）
而其他像“微物可观·青竺茶市集”也是云集茶人、艺匠、收藏家，“银盐市集”则以复古为特色，吸引复古潮流爱好者等。此时的市集，早已不再是一个商品集散地，而是年轻人文化兴趣社交目的地。
随着创意市集的火爆，市集文化也逐渐呈现与本地文化相融合的趋势。例如，杭州“文旅市集·宋韵杭州奇妙夜”已连续举办三年，围绕宋韵文化主题，将宋朝造纸、宋刻、琴棋书画、花酒茶衣、风雅室置等文艺美学，以及非遗技艺等都“搬”到了西湖边。
这是对城市文旅风物的集中展示，不仅让民众进一步了解城市的文化风貌、文化传统，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城市的温度和生活的新意。
因此，创意市集不仅给年轻人提供了展现自我的舞台，同时也反哺城市。他们以一种新鲜的生活方式，融入城市生活的日常；他们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可以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小红书上关于“市集”的30万+条笔记中，市集的背景既有城市中心也有废旧工厂，虽然目的地不同，但创意市集文艺、时髦、新锐的形象，推动城市本地文化加速前进。
▼图注：北京首钢园创意集市（来源：图虫创意）
综上可以看出，无论是“城市小剧场”，还是“艺术新空间”，引领年轻人文化消费的文化新空间一般暗含三种属性。
第一是“复合性”，当文化需求的个性化、多样化，让年轻人不再满足于阅读书籍、艺术欣赏、沟通交流等只能在图书馆、艺术馆等指定场所进行，融合了阅读、艺术、展览、购物等的复合型文化空间，更能博得年轻人喜爱。
第二是“灵活性”，文化新空间可以出现在城市的任何角落，更易与城市现有空间相结合，从而让城市充盈着文化韵味和趣味，更好的满足年轻人的精神文化需求。
第三是“商业性”，商业端的主动融合、大胆创新，为年轻人提供更加新奇的文化体验，未尝不是缓解城市文化供给失衡、提升文化活力的可行之路。
4.激发年轻人的创意热情，用新形式引领文化新探索
City walk（城市漫步）在年轻人中兴起，作为一种新潮的城市文化活动，正逐渐从北上广等一线城市，向二、三线城市扩展。
▼图注：City walk是时下年轻人最潮的逛街方式
City walk虽然被称为“舶来品”，但欧美很少出现City walk一词，欧美的游览方式中，与其最接近的是Walking Tour，即在城市街道中，由专业人士带领，围绕历史或文化遗迹，按照具体路线步行游览。
例如作为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的著名城市，London Walk（伦敦漫步）就至少开发出了100多条徒步线路，包括皇家伦敦漫步、威斯敏斯特街漫步、伦敦墙漫步等。
▼图注：伦敦墙漫步线路示意
▼图注：穿越遗迹、金融城、博物馆的伦敦墙漫步
不过如今在国内风靡的City walk，似乎已经背离了其传统含义，更多的年轻人选择没有计划、不设目的、无须打卡、随心所欲地以行走的方式“阅读”一座城市。
他们甚至随机选择步行的方向、道路，看到绿灯就直走，碰上红灯就转弯，为路边的无名小店驻足，探索街巷中隐藏的故事，邂逅城市中的惊喜。当代年轻人的City walk，更像在城市“开盲盒”，永远不知道在下个转角会发现什么。
▼图注：City walk无需计划，不设目的地
而正是年轻人持有的这份探索发现的“寻宝”欲，让城市文化在他们的热情创造与积极分享中，不断丰满、完善，吸引更多人来到城市、进入城市、驻留城市。
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年轻人分享的City walk路线五花八门，“白天拜佛晚上蹦迪线路”“大运河防晒避暑线路”“探索成都玉林社区更新的七个秘密线路”等。不同于景点或文化部门所做的常规线路推荐，年轻人更多基于自己的兴趣爱好，挖掘城市文化中的闪光点。
▼图注：年轻人的City walk随心所欲，路线五花八门
例如，小红书上，就有“书虫”网友盘点了杭州、成都等地的独立书店，整理出了适合书店和咖啡爱好者的“City Book Walk”（城市书籍漫步）线路。此类深度的城市文化分享，不光吸引着同好追寻他们的步伐继续品读城市，也向外界展示了在这个城市发现文化A面、B面，甚至C面的多种可能，让人们来这里主动遇见城市文化。
年轻人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城市文化创造，也在帮助城市找到新的文化消费增长点。从年初的北京鼓楼，到暑假围绕汉口台北路展开的城市漫游路线的爆火，旧时街巷、文化街区、工业遗存等具有时代感的老建筑、老地标，因为有了年轻人的进入，慢慢从沉寂走向喧闹，从古老走向新潮。
▼图注：文化街区，工业遗存等因为有了年轻人的进去，慢慢从古老走向新潮
City walk将城市中的人文资源与自然禀赋持续激活，无形中促进了现有文化休闲资源的升级活化。如今，北京东城区正积极抓住鼓楼“爆红”掀起的流量热度，通过举办特色活动、完善配套设施、提升服务质量等手段，变“流量”为“留量”，让老城文化焕发出新生机。
▼图注：City walk将人文资源与自然禀赋持续激活，无形中促进了文化休闲资源的升级活化
但城市要想激发年轻人的探索和创造，始终绕不开一个前提：城市得先有“料”。
作为City walk的对象，城市中的文化资源和人文印记怎么盘活至关重要。虽然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记忆、文化遗产、风俗民情等，理论上都可以进行文化内容的挖掘，但City walk（城市漫步），追求的是多元化、有惊喜、慢节奏，这就要求既要保留历史风貌，对古建筑、古街、古迹等多元文化进行保护与修复；城市也要更富创意的“打开”历史建筑、古巷街区和工业遗迹等，使*物文**中的城市、遗迹中的城市在穿越时空中活态呈现。
▼图注：文化资源和人文印迹，都是City walk的对象
其中，“城市红线”就是最为常见的串联*物文**历史，讲好城市故事的方式。城市红线最早起源于美国波士顿，是通过在城市路面铺设4公里长的红色地砖，以美国独立战争为故事，将城市的历史、文化遗迹串联起来而闻名，平均每年会有400万游客到访该红线。受到启发，很多城市开始效仿波士顿，推出了自己的城市红线模式，如汉诺威红线、莱比锡音符之路、法国南特绿线等等。
▼图注：波士顿自由之路
与刻板式的讲述历史故事不同，波士顿红线营造的是穿越感，每个到访者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历史的见证人和参与者。
▼图注：波士顿自由之路
旧式装扮的讲解员会带领到访者回顾发生在波士顿的历史，而且他们扮演的人物都是美国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他们如同与先辈一起踏上自由之路，整个游线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历史剧，枯燥的历史变成了一场探索之旅。
▼图注：自由之路上，穿着旧时装扮的讲解员
而“什么人在，决定什么人来”，意味着激发年轻人的探索与创造，城市还必须得有“人”。
如果说，泉州古城是一本打开的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读法，那增加这本书的可读性的，正是年轻人。美团、大众点评数据显示，2023年6月以来，泉州City walk（城市漫游）的相关攻略笔记数同比增长110%，“西街”成为热门关键词，笔记数同比增长135%。泉州古城作为年轻人City walk的明星之地，并不是“一夜爆火”，而是“厚积薄发”。
▼图注：泉州古城，年轻人City walk的明星之地（来源：图虫创意）
年轻人的City walk，在泉州早有迹可循，老街巷加年轻人，在这里碰撞出了奇妙活力。2016年，泉州市举行了首届古城徒步穿越活动，吸引了顶尖徒步爱好者以及24个城市专业户外俱乐部及西安等丝绸之路沿途城市的青年团体近3000人。泉州“海丝”古城徒步穿越活动，就这样打造成了品牌，民间团体纷纷跟进，现在，古城几乎每天都有徒步活动。
2017年，泉州市全面启动古城保护传承计划，修缮背街小巷，以“见人见物见生活”为理念，持续六年提升街巷品质、活化精品业态、还原历史风貌。对于这项工作，无论是泉州古城总策划师潘陶，还是泉州古城保护发展工作协调组办公室副主任黄团峰，无一例外，都把目光聚焦在年轻人身上。在他们眼中，“年轻意味着生命力，以年轻人视角出发的、民间自发的保护，往往比官方正式的保护更接地气，更能引起更多人群的注意。”
2018年，泉州市启动了泉州古城“润物无声”青年创客文化IP孵化工作，以金鱼巷等古城范围内适宜空间为依托，以政策扶持为手段，吸引众多青年创客入驻古城。所有完成孵化并兼具商业价值和文化内涵的独立IP，可获得市文旅集团投资支持，在古城创立独立经营店铺。数据显示，2016年10月至2020年，创客计划孵化了近25个品牌，不少年轻创客由此打开了古城的文创市场。
▼图注：泉州古城夜色（来源：图虫创意）
同时，衍生的“润物无声”主题展览，通过年轻手艺人和策展团队，以年轻化的视角全新展示非遗文化，自2016年国庆首次进入公众视野以来，每逢春节、五一、国庆等节庆假期从不缺席，至今已持续七年举办超过百场。
而“润物无声”泉州文创旅游商品设计大赛，则向海峡两岸的设计院校发出邀请，5届以来集聚了众多文创青年，以极具设计感的旅游商品为古城泉州带来了全新视角。一系列文创文艺相关的展览、比赛，给予了年轻人平台和机会施展才华，他们引发的时尚业态，也吸引了更多青年创客来古城落脚和创业，他们带来了新的玩法和朋友圈，游客们有了可以停留的去处，古城也因此焕发出新的生机。
为传播古城文化，泉州古城还把文化传播年轻人才培育纳入人才计划。学员在参加完集训、实训、试练三个阶段培训后，对于考核优秀、贡献突出的，将纳入泉州市第六、七层次人才，享受人才政策，这在全省尚属首创。
经过6年多、14期的招募和培训，累计培训学员3500多人，培训并考核通过376名古城讲解员，目前累计为超过10000多人次提供志愿讲解。年轻且专业的传播人才，已成为活跃在泉州古城街巷的文化使者，是传播泉州文化的重要力量。
泉州古城用年轻人来吸引年轻人，不仅为古城增添活力，也在潜移默化中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关注古城、身体力行地参与到古城保护发展中来，激发了更多年轻人对古城的文化认同感。
▼图注：泉州古城（来源：图虫创意）
多年前，古城几乎很少听到小孩和年轻人的声音，如今，不仅泉州古城文化符号渐入人心，掀起了年轻人的古城漫步文化热潮，古城内的文化文创产业也蓬勃发展，人才呈几何式增长集聚。
城市文化吸引力塑造，从增强文化年轻力开始
Z世代及其文化消费特征，必将引发城市文化的重大更新迭代。在2022世界城市日之城市文化与发展论坛上，上海市文旅局长方世忠也就“Z世代与城市文化年轻力策略”发表了主旨演讲，他提出“充分认知和把握文化消费主体的世代之变至关重要”，可以说，Z世代是未来整个消费市场，包括文化市场增长的关键核心要素。
▼图注：年轻人的文化消费力旺盛
虽然不是每个城市都如北京、上海一样，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浓郁的文化底蕴，但在“青春城市”这个大主题下，Z世代年轻人旺盛的文化需求、鲜明的文化偏好以及无尽的文化创意，给予了所有城市构建城市文化吸引力的机会。因此，城市文化建设必须要充分认知、创造、引领新一代年轻人的文化消费需求，优化文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断增强城市文化的年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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