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子《美行中国》之《美行雷州》·10
笔者在雷州市博物馆参观，博物馆除有历史沿革展厅、民俗风情展厅、历代陶瓷展厅、雷琼世界地质公园展厅外，有一个石狗奇观展厅让我特别的惊奇。通过对这个展厅的仔细参访，在我面前展示出一幅巨大的雷州的生活图景，可以说，雷州石狗是了解雷州历史文化的最好载体。
雷州市博物馆（忠子摄）
该展厅展出各时期形态各异的众多的雷州石狗，运用了原生态陈列形式。博物馆介绍称：雷州石狗是国家级非遗项目，是雷州半岛的远古图腾,被誉为中国“南方的兵马俑”，是全国罕见的独具地方特色的珍贵文化遗产。
雷州市附城镇南田村“天后宫”守宫庙的石狗（忠子摄）
雷州石狗习俗就是把狗雕像作为“守护神”、“吉祥物”加以供奉的地方习俗。它是汉、越文化融合的产物，经历了祖先崇拜、图腾崇拜、守护神的发展过程，具有“风雨之神”、“丰收之神”、“生育之神”、“正义之神”等多元信仰内涵，反映人们的祈祷和愿望。雷州石狗的造型艺术丰富多彩，有写真类、抽象类、夸张类、人格化类等，雕刻得形神兼备、笑容可掬。
雷州石狗是一种以玄武岩为材料、以狗为主题而进行创作的民间美术。雕刻技法以圆雕为主，附加纹饰间以阴刻、浮雕、透雕等技艺来完成。除古代石坊构件的“托槎”石狗外，石狗作品一般一尊一件。早期的石狗雕像大都因石成型，线条简洁，有的作品甚至不刻五官、四肢;中、晚期作品则注重雕像的形态、神情，注重细节特征与附加纹饰。经过石狗艺人的世代传承，雷州境内遗存的历代作品非常丰富，这些石雕的艺术瑰宝，集成了雷州石狗的洋洋大观，凝成了石狗军团的文化魅力。雷州石狗造型千姿百态，林林总总。其身姿有卧式、蹲式、坐式之别;头部特征有扁头、圆头、三头之分；嘴部特征有扁嘴的、方嘴的、圆嘴的;神情动作有望天的、踩蛇的、抱子的、守财的、镇邪的等等,文化内涵非常丰富，乡土气息浓厚。作品的风格古朴粗犷，常用艺术手法有写真、拟人、夸张、象征、抽象等。
雷州石狗的文化认同与石狗雕像的造型、供奉地点有着紧密的联系，是雷州石狗习俗的核心内容。它是雷州工匠的聪明才智与精湛技艺结晶，展示了雷州先民的独创精神及美好愿望。根据石狗造型、附加纹饰的不同，一般可把其分为文相、武相两类。文相类石狗有仰脸望天的“风雨之神”，有迎脸平视的“财神”、“福神”。武相石狗一般为怒鬃俯视型，属护法之神、正义之神。
文相石狗一般为坐式，面目较和善，神态安详，有石鼓、铜钱、龟、小狗、渔网船锚等附加雕刻，属“福神”。根据造型、细节及附加纹饰不同，其所司职能各有差别，可分为司天之神、丰收之神、生育之神、健康之神、福禄寿之神。武相石狗一般为站式，雄壮威武。有的还面目狰狞，呈怒鬓、伺机扑杀状貌。有八卦、乌蛇、帅印等附加雕刻，属守护之神，其职能可分为镇邪护法、主持正义、司风雨雷电等。
雷州古代杂居壮侗黎苗等民族。这些民族史前先民崇拜狗，尤以侗壮为最，这是一种原始拜物教。有这么一个传说。很古很古以前，雷州一个部落常受另一部落侵凌，部落首领发誓说哪个勇士杀死对方部落酋长，就把美丽的女儿配给他。一天，不知哪儿跑来一只狗，叼来仇人的首级献上。首领见杀死仇人的不是一位勇士而是一只狗，遂生反悔之意。狗说:“我是人。请用神庙大钟将我罩住,焚香七天，我自会恢复原形。”如此这般首领照办了。到了第六天，首领的女儿忍不住想看狗是否真的变成英俊的郎君，遂命人将大钟掀起。只见狗身已变成英俊青年的身躯，只剩下一个狗头了。此时一阵霹雳，狗面人身勇士一声怒喝，地动山摇，挟首领之女飞腾而去。他把她带到一个神山，两人结为夫妇。后来生了四个儿子，个个神勇无比，镇守东西南北四方，各自成了部族首领，从此天下太平。他们的后人都说狗是他们的祖先。
雷祖祠在雷城西南三公里英榜山，是雷州第一任刺史陈文玉纪念祠，建于初唐。关于陈文玉身世，民间说他因狗而出生。话说隋朝年间雷州猎手陈铁饲养一只*狗猎**，狗头上长着九只耳朵，乃神狗。一日行猎，神犬九只耳朵一齐竖起抖动狂吠不已，向树林奔跑。猎手尾随而去，至密林深处，见一巨大石卵。猎手奇之,乃捡回家,置诸中庭。夜半，风雨大作，一阵霹雳，雷击蛋裂。蛋中一个男婴哇哇而啼，猎手抱而养之，这孩子便是陈文玉，此乃神话。“犬报喜、雷霹雳、卵出身,掌有文,是雷祖以奇而神万古者也。”雷州石狗呈祥报喜,守护雷祖陈文玉的成长，备受广大人民的眷爱。他们雕的石狗安置在祠庙堂前,祈祷有朝一日能呈祥报喜。故此，“九耳呈祥”为雷州石狗的起源，也为石狗普遍性与广泛性的发展奠定了基础。雷州在隋朝虽已建制，但由于多民族杂居，历代朝廷鞭长莫及，盗贼肆虐，民族纷争，战乱不止。武功绝伦聪颖过人在当地享有极高威望的陈文玉被唐太宗任为刺史。他忠于唐室，用*力武**平定战乱使盗寇远遁。战乱平息后，察吏治,偃武修文,安抚峒落,各民族和睦相处。于是地方升平,百姓富庶民风大变。
先民狗图腾崇拜对后代民俗和社会文化产生深远影响。过去雷州的石狗比今天所见普遍得多，随处可见，据当地老人回忆，清末雷州府署通向大街街口，便竖立一对高大无比的石狗，威武庄严，被视为圣物。此物民国期间尚存，直至一九六几年方毁损。石狗有大有小，生动古朴形态各异，历朝都有。雷州市（原海康县）徐闻县二县市初步估计，存世石狗当在数万以上，蔚为大观。
石狗也被放在村边，显示村子与外界的边缘。或者，被放在水井边、坟地旁，雷州的石狗都力求彰显其雄性的生殖器，他们是保护村子的灵物。雷州石狗没有一一对应的名字，它就生活在生活之中。人们只能凭借形象上的特征对其加以区别。
我在疑问，如此众多、遍布于城乡，普遍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石狗绝不会长如专家学者认为的那样仅仅是图腾赤或是“雷州石狗是一种以玄武岩为材料、以狗为主题而进行创作的民间美术。”。应该是生活中的不可少或不得不的一种生活需要。带着这个疑问，我走访了一些至今仍然遗存了那个时代生活痕迹的村庄，企图有所发现。
今天我们见到的雷州的乡村住房大体上是第三代了（见图一），
（图一）雷州现今的住房（忠子摄）
是钢筋混凝土构架的建筑。此前到一九几年是第二代（见图二），
（图二）雷州的砖瓦房（忠子摄）
是砖瓦房。六几年到更为久远的历史时期中，绝大部分应该是土墙毛草房（见图三系列）。
（图三1）土坏茅草房
我在附城镇南山村参观陈殡故居时看到介绍“…陈殡故居是土坏茅草房，由于经年风雨侵蚀，几平坍塌殆尽。百姓仰其廉洁高风，感其捐倦修建坝的恩德，各家各户遂捐赠砖木瓦片，将其草房改建。…”；陳殡故居修辑记：清端公陳殡故居，坐落東湖村(今南田村)。初為單座五間泥壘牆草房，乃公出仕前住宅。清乾隆六年(1736年)，乃公嫡孫子良重修。泥牆改為磚牆，草廬易為瓦頂，且加建一進大門樓，上嵌“尚書門第”區額。…可以说当时雷州就是土坏茅草房。我写本文的2023年5月15日还在陈殡故居的不远处看到了这种土坏茅草房的遗存，只是茅革顶用现代的P V C防雨晒的塑胶材料了。茅草房和砖瓦房的分别不仅在于耐久性，更在于是否有一个牢固的地基。砖瓦房即使遭遇火灾，根基还在。但是茅草房一旦遭到火烛或者台风，可能荡然无存。那么，原来的屋主如何可以说明自己在这块土地上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不畏火烛的石狗就是最好的证据;或许在茅草房的年代，村民普遍依靠石狗来维持边界的感觉;或许，石狗是茅草房时代村庄图景中的地缘符号。
随着建筑材料的改变，人们对于建筑、地点甚至地域的概念也逐渐改变了。石狗作为地域标识的意味淡漠下来;石狗在实际生活中失去了它做为地域标识的价值，从而也就在实际生活中消退了，散留于城乡各地，或闲置村巷或弃道旁或填沟壑。
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有其发生、发展、消亡的内在规律，雷州石狗也不例外。看着静静地蹲在雷州市博物馆里的众多雷州石狗，我在想，雷州石狗粉墨登场的那个时代，是怎样的一番景致呢？同时，多少个几百年后，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忠子2023-05-16于雷州，资料搜集于当地馆藏文献、图书等，为方便行文和阅读，在此恕不一一列出；图片除署名外，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