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在观前街,举目之下,如潮的人流中总会有面目端庄亦或时尚前卫的女孩,让我目不暇接。艾米是苏州本地人,她见我又在看着那些颜值高的女子啧啧赞叹,淡淡地一笑。
她指了指一位烈焰红唇、长发披肩、一身复古打扮的高个女孩说:她,不是苏州人。
何以见得?我有些不可思议。
苏州女子其实是有自己的气质的,只有苏州人才能分得清楚。
此时酱鸭的味道从身边的老店飘出,采芝斋的粽子糖、苏式瓜子、稻香村的麻酥糖、叶受和的奶糕,这样那样的小吃店从我身边一晃而过。我喜欢这样逛着街、看着景,打量着路边的行人,也算是一种养眼吧。觉得在苏州,日子过得像品茗—样有滋有味。
在我看来,苏州女子与外地女子的不同大抵在于那一口温软的吴侬喃语,苏州女子说话像唱歌,就连吵架,在我听来也温柔无比。一个有动听语言的地方,还有温软的水、湿软的风,就连人也都像浸在和风柔水中。
在许多关于苏州的描述里,对女子的设计都会有那么一种表述:盘发,着淡雅的衫,推窗时窗户要吱吱呀呀响上一阵;有河,河上有老宅,女子常常探出半个脸在雕花的窗内细细地梳头。披垂的长头发,悠悠的乌篷船,无声无息的水上有一座拱腰的石桥,一色的垂柳如烟地映在水面,倒影中的人影随着河水在晃动。
或许还应有一个若有所思的人,在等待一个蓝衫的身影从桥边走过,蓝衫会转个身定定地望向这边。或许另一些图片会设计一位穿旗袍的女孩,在小巷深处的石板路上漫步,屋檐上一溜地挂了红灯笼,青青屋瓦,白*粉白**墙,老红窗棂,像画。
我有时会去艾米家里玩,她的妈妈已经老了,身材也不够苗条了,可她的步伐依旧轻曼绵柔,似风中细柳。我还惊讶她眉眼里的淡,淡得像水墨,她的眉眼之间那种千百年来天地造化、阴阳际会形成的风致,早已融入苏州人的灵魂里、骨子里、血脉中。那种淡不只是眉眼中的淡,更是生活中的淡,说话是轻,做事是静,甚至连对生活的追求也是轻松自如的。或许是苏州的雨太多,或许是苏州的水太秀,或许是苏州文化传统给予了丰富营养,或许是贺铸《青玉案》中所说的“一川*草烟**,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苏州老房子多,青苔长得院子里全是湿湿的绿意,那种湿湿的秀美浸入了她们的骨子,水灵中带着几分轻愁。
在苏州女子身上,看不到北国女子的艳丽和豪爽,也找不到南国佳丽的干练和玲珑。苏州女子是一滴水墨,淡得很,写在柔软白净的徽宣上,不留心是看不见的。后来认识了越来越多的苏州女子,终于明白当初艾米说过的那位街上的佳丽不是苏州女子的缘由。苏州女子走在大街上,淡得让人很难看出她的与众不同,满大街的妖娆里,她是那荷花一朵。
如今到处是人造美女,在熙熙攘攘的纹眉、瘦脸的人群中,苏州女子依旧眉清目淡,依旧素面朝天,如一朵花,走在苏州这样的花园里,很难闻出谁是最妖娆的那一朵,因为满园花朵都在努力芬芳。
当然,苏州女子也不是没有个性,也不是都不够刚烈只有妖娆的,苏州女子性格里的东西绝不比别处的女子更少。苏州女子在工作中也很努力很认真,且有张有弛,该做事的时候就低头做事,该生活的时候就认真生活。感情失利,工作烦心,琐事缠绕,都不会改变她们的坚持,柔在外面,刚在里面,不退不让,无怨无悔。她们弱不禁风的外表下,也有一颗颗强大的心灵。
薛宝钗曾经说过“淡极始知花更艳”,苏州女子就是这样的,其实明明淡的是她自己,却偏偏真正走近她、了解她时,会一不小心被那淡那柔潜移默化地晕染,从而成为她们生活中的一抹配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