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纸人记
单说天剑、金忠、木孝回到驼峰岭上,三人直去见了蜂王山神。天剑送还了麒麟,又讲述了来往经过。山神道:“既然还要去林夕城,麒麟兽留你们代步就是。”
天剑道:“我也想过,但此去必须暗访,不易招摇。麒麟太打眼,恐引人注意。所以还是步行为妥。”
山神点头:“确是!——不过丢魂一案连我这神仙听起来都觉发瘆,你等此去更要加万分小心呀!正是那妖魔明可挡,人恶实难防。若有险,若缺人手时,或去冥府或来找我,不可蛮干。
三人点头。随都回天剑家待等土牛。天剑父母听说他们又添两位,高兴道:“甚好!甚好!这样你们互相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不少。”
单说闲来之时,天剑对木孝道:“我有段经历,当时曾受人之托。今讲给你听听,看与你有关吗?”
木孝:“人生之历,必都坎坷。愿闻磨难,也长见识。”
天剑就简述了被风卷走,北漠国救牛,牛头渡海之经过。又详述了饥饿难当之时,做豆腐的木家夫妻救命之恩,及受托寻儿木孝之事。随又道:“自那时起我常常留意打听,可从不曾有木孝这个名字出现。那天森罗殿上阎君唤你姓名,我听木孝二字,立刻就想起受托之事。——你是那个木孝吗?”
木孝低头皱眉:“我就是!”
天剑、金忠大喜:“原来你跑到地府去了,这换二个也找不到你了!”金忠笑言。
天剑道:“你从阳世混到阴司,必受了不少苦难吧?”
木孝应:“是呀!我可没你那么幸运,处处逢凶化吉,有仙有神来助。——我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怄气离家,浪荡街头,受尽饥寒欺辱,讨饭求生。终在当年冬季因雪下三尺,无处遮身。我又冷又饿,奄奄一息之时,蒙蒙中看见阎王。原是第一殿阎君秦广王巡查路经此地。阎君看我已半阴半阳,着问道:‘小鬼,你是与我去地府,还是留恋阳世想存生?择一头,我当助你。’——从那天起,我抛掉凡尘事,身随伴阎君。阴司学武艺,查案当差人。……”
天剑、金忠听罢,心生悲悯,叹言:“做人真难啊!”——随劝木孝道:“你父母定是无时无刻不在惦念你呀!你爹说如果你回去他就忌酒呢!——还是回去看看吧!”
木孝道:“当时只是一气,后来悔却晚矣。本也想回去看望,可身在阴府又无成就,真觉没脸见他们呀!另身无阳世分文钱,回去也难尽孝心,倒惹他们痛苦。就拖到至今!”
金忠道:“我有几两银子,你拿去吧!”
天剑道:“我家也剩些,——这一凑不就够二老花的了吗!不用再做豆腐了!”
木孝点头:“好吧!办完此案我回去一趟。”
三人同一笑,自此成挚交。
话说不几日,土牛来到驼峰岭与众会合。四差官随即赶往林夕城。好在木孝、土牛皆会行风弄法,金忠才得沾光免了徒步。而天剑因从小累计救生三千功德满,早成仙体。什么穿墙,入地,飞腾,之能不练自成。金忠道:“这里就我是个凡身,拖累大家了!——但愿此案中有人需救,好助我早成仙会飞腾,不落你们呀!”
四众飞飞走走,遇人打听,不一时来到林夕城北。见有山林落身而行,准备进城暗访。徒步正走,却见前面一条小河拦路。金忠道:“咱们下来早了,过河再落不就免了涉水之劳!”
天剑道:“太靠人城易被看见。这河里城近,必有桥路定好过。
他们依岸而寻,未见桥影。却发现河中有一巨石,石上一老翁正在静心垂钓。金忠喊问:“老人家,老人家,您好啊!——”
老翁不抬头,口道:“干什么呀?说吧!”
金忠问:“此河无桥,怎过呀?莫非水浅?”
老翁放下钓竿,回头道:“水不浅,原也有桥,被我拆了。”
土牛道:“你这老头,人家积德修桥铺路,你怎么还把桥给拆了?”
老翁起身踏水如冰走上岸来。木孝低头道:“此非凡人!”
众慌拱手躬身:“我等眼拙,不识仙人,失礼,失礼。”
那仙道:“我拆这桥就是积德行善。”
四众不解。那仙问道:“听我言劝,就此回转。莫再误入鬼城,白丢了性命!”
木孝上前:“仙人,此不就是林夕国都林夕城吗?何来鬼城之说?”
仙人一笑:“不是鬼城,你这个鬼来干什么呀?”
众见难瞒,着亮腰牌,道明来意。那仙反拱手,口称:“原是神差至此,小仙有礼。——我本是这水灵河之魂,修行万载荣登仙录。水灵仙就是我也!”
众又见礼。水灵仙道:“丢魂一案,你们听我劝,不必进城冒险查了,我皆明了。此国君主林夕王他知晓修真*法大**,悟透阴阳各般。本想修炼成仙,哪料他走火入魔,半年前命亡。可他不甘称败,欲占林夕城做他的鬼王。那恶君杀害文武众官满城百姓都做了他的鬼臣鬼民。但凡往来入城有进无出。——我本欲上报天庭,可身微力小不能为。也想禀知冥府,却因修行不到难入地。去见了此地城隍,却被告知是非自有人管,不让*操我**心。没办法,我拆了桥,日日守候。凡有欲过河进城者言挡阻劝,不听的任由献身。——你等要是真心办案,速去禀明阎君,调重兵方能为之,切不可单身送命去。”
金忠听言道:“山神曾言‘妖魔明可挡,人恶实难防!’这恶人成了鬼,就更不好对付了!咱们还是别去了,直接禀明阎君,调兵围剿吧!”
土牛道:“城就在眼前,这大白天的鬼能奈何?我倒想去试试是我这鞭厉害?还是鬼厉害?”
木孝也道:“是呀!我们就这么回去,阎君问城中情况,我们怎么说?至少也得进去转一圈。要不然咱们连城都没敢进,怎称查案?怎当神差?”
天剑点头。拱手道:“多谢仙人相告提醒,看来还得要进城一趟。——我们多加小心就是。”
水灵仙抬头看看天,对众道:“今已下午,恐一耽搁就黑。还是明日阳气盛时再去,莫踏阴暗角落,莫信他人鬼话谎言。探看个大概,早些出城才妥。”
天剑看众,金忠道:“是呀!是呀!明个阳光强时再去吧!我心都有点慌了!”
可土牛、木孝却言:“天还尚早,用不了日落也能回来。我们快去快回,快报阎君。早调兵马,擒拿鬼王归案,阳世才能安宁。”
天剑:“也罢,我等降妖伏魔,擒精拿怪。今个还惧他鬼祟不成?”言落率众驾风而起,直入城中。
四众脚沾实路,抬眼观瞧。六街三市闭门静,风吹落叶鸟哀鸣。虽不见人鬼,他们也不敢大意。各握紧鞭剑待出鞘,凝定心神防鬼魂。四人正小心前行,忽雾荡寒气生,面前现出一位。只见他发髻高挽别金簪,脸如冰玉隐真颜。手扶龙头杖,身着黄锦袍。却听来人道:“我乃林夕城城隍。今*你日**等误入鬼城,特来相劝。若寻亲,打道回转。若寻人,此城无生。若寻鬼,开门皆是。若寻阴差,地牢有百。”
木孝拱手见礼,随亮腰牌:“我们是冥府差官,今为丢魂一案来此。方城隍言‘阴差地牢有百。’不知地牢在哪?另我们也不晓城中如何?烦劳您告知一二。”
城隍道:“此城林夕国治下。那君主半年前寿终,因他有些法力,也晓阴阳,着就想继续留城为王。他劝群臣饮毒酒,又将百姓皆命亡。阴差鬼使来索要,净被擒拿入地牢。——若问牢门何处进,宫墙外面刑部堂。”言未落,城隍身影无踪。
神灵走远,四众一合计,得先救出地牢众差,方可调兵围剿。要不然鬼王拿他们做人质,到时大军会进退两难。四人议定,一张望,遥见远处楼宇高大,猜想那便是皇宫。着飞身奔去。来到宫墙外,才见各般衙门,多官府邸沿街排立。却皆是门前无看守,堂上尽消停。他们寻到刑部,纵身入里,径到后院。一抬头便看见有牌书“刑部地牢”四个字。推门入内,顺石阶下行,随又直走,终到那关押鬼差的牢门前。众鬼抬眼看见来人,皆语:“这真是几句谎言骗天下,飞蛾扑火又自投!”
木孝道:“你们念叨什么呢?就这关人的破牢能困住鬼吗?还不随我出去!”
众鬼闻声,这才听出是木孝。呼啦啦起身都喊:“上当了!上当了!木孝快走!——”
话音未落,就听:“咣——咣——咣——”四众回头再看,身后三道铁栅门从上而落封住了退路。与此同时,铁门外廊壁上灯盏点亮,现出数十个跨刀纸人狱卒两旁站立。远处一个身影吩咐道:“新来这四个本领不凡,你们要小心看守。”
众纸人齐应:“是!——”
那身影拂袖如烟而去。
木孝几人不服,试闯那铁栅栏。众鬼差劝道:“莫费力气了!此牢专为囚鬼押魂而建,甚比我们的地狱。想出去难啊!”
天剑拦住三差:“出去想是不难,但怎么把这么多人带出城需有算计。我们冷静一下,先同大伙商议商议。”
三人这才停了手,隔栅栏聚众而坐。外面纸人兵也放了心,料他们无有何能,皆不在理会。天剑随小声问众:“你等多少人在此?是不是还有其他牢房?”
众鬼差应:“我们共一百一十六个,未发现再有何牢囚人。”
木孝道:“我来之前查过,连阴差带冥兵累计未归一百一十五位呀!怎么多出一个?”
众鬼道:“此多出这一个,不是我们的人,他是林夕国丞相。因被恶君用毒酒谋害后,仍封他为鬼丞相。他魂身正义,断不服邪。也不惧鬼君灭身消魂之威胁,所以被押在牢房中。”随闪身引林夕国丞相见。
众抱拳以礼,那丞相道:“看几位必是非凡。方又听言,想你们是冥王派来的神人。却怎么看不穿鬼君的假面,同他们一样受骗自投牢来!”
天剑道:“我们不来,又怎么救你等出去?”
众道:“这么说出去了?”
天剑点头:“一会我与金忠前面开路,木孝、土牛押后照应。大家跟紧了,莫落了队,直冲出城去。”
众道好。木孝却言:“不必,不必,只要离开地牢,我等鬼身自可入地而走,你三个飞离就是。”
丞相与众鬼摇头:“不能,不能,那死君用阳世纸铺墙盖地,火化成阴间铜墙铁地。如今这城对我等鬼身来说,已是无缝可入。”
“这恶君真是费尽心机做鬼王呀!那就只有按喻统领所说,直杀出城了!”木孝道。
丞相再拱手:“诸位神差,老朽拜求各位尽量莫伤那些纸人纸兵,他们皆是这满城军民之魂啊!”
木孝道:“他们若敢拦阻,必是听从鬼王指使。为何不能伤?”
丞相回:“即便听从指使,但皆非自愿。——这满城百姓军民之户籍名册全在鬼君手里。若哪个不听,他将其名牌放盐里,其魂身立如盐浸。将名牌放火中,魂魄随牌化灰消散。所以满城魂鬼哪个敢逃离?又怎敢不从?都是被迫的!”
木孝听言,思量片刻。随道:“看来咱们的计划得有所改变。”
“你想去夺户籍名册?”天剑问。
木孝点头:“你们出城后速去调兵。我带几人混入宫,借机夺取名册,好救众鬼脱身。到时鬼王落了光杆无助,我们也好擒拿。”
土牛道:“费这事作甚?咱们直去擒了鬼王不就得了。”
木孝应:“想是不行,那鬼王必有些法力,加上万千鬼君护卫,我们一时若不得手,这百余人怎敌满城鬼魂?再难脱身也!”
天剑点头:“确是如此。就按你说的,我三个带众出城,快调兵来。你也要多加小心,不可强求。一切待大军围城再议。”
木孝称是。林夕丞相提醒道:“户籍名册在鬼君未亡之前就暗藏在金銮殿上龙椅下方。是我整理呈奏,国君亲手放人。当时只认为是皇上有意坐在子民之上,压住众人之为。未曾想他储心久远,留作害人!”
一切议定,四人手握兵刃率众起身。纸人们冷眼瞧见,皆晓不妙。各要抽刀,忽见那红光闪耀,神仙发威。喻天剑拔剑在手,纵身行如切瓜斩草,眨眼三道铁门削通。纸人来不及招架,就被众*倒打**。噼里扑腾百余人鬼冲向出口,“咔嚓——”土牛一脚踢飞最后一道石门。上面五六个纸人兵正然不知所措,忽都被鬼差的铁链锁去了魂魄。木孝吩咐将他们捆紧丢藏僻静之处。随将剑交与土牛保管,便率鬼差附上纸身。百余人等来到院落,见夕阳已坠,知不可久留。入地无门,皆飘飞而起。半空中再看这林夕城,已然是灯火辉煌,万鬼皆兴。他们不敢有停,急急而去。单说那狱中有个鬼兵头少时醒来,慌连爬带跑出了牢门。见上面那五六个看守皆在哎哟!哎哟!的摸胳膊揉腿。兵头嚷道:“叫什么叫!快随我去报陛下得知。”几纸兵慌起身随去。
他们层层奏报,才得见了鬼君。鬼君问明了经过,悔言道:“当时观那四人,明知都不是凡辈,才让你去看管。怎料他们手中还有神器,是我疏忽也!”随传旨唤来文武众鬼臣。礼毕,鬼君道:“我本想以那牢中百余阴差作人质,对抗阎王征讨,保我国城安生。怎料他们今日跑了!恐用不多时我林夕国便要遭冥军围城。——就我等之身,阳世上谁没杀过生?谁没食过肉?哪个是忠孝?哪个敢称善良?皆都有贪婪之念,贪婪之为。若被拿住,必都打入阴司那一十八层地狱,永世难还生了!——所以我决定为这满城魂儿的自由而战,决不投降。”言罢,分兵布将,调配弓弩,安排守城。
却说方兵头带来的那几个狱卒不是别人,正是木孝他们。原木孝率几鬼差附在纸人身上,送走天剑众人后回身就守在牢门口,故装受伤借机混进宫来。他们与那鬼兵头在殿外侯了好长时间,见文武鬼臣一拨拨退净。才听鬼君唤道:“你几个牢也不用守了,进来与他们看守这金銮殿吧!不经我允许不得任何人入内。——把门掩上。”
众应而人,随关了门,分立两旁。木孝转眼环望四周,数一数,不算鬼君共有五十六个纸人侍卫。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这满城军民魂魄都附在纸人上干什么呢?有利于在阳世间生存?”再细观那鬼君,头戴一顶冲天冠,身穿一领黑底绣龙袍,腰束玉带,手握龙头杖。木孝一看,认得。正是那之前骗他们入牢的假城隍,只不过换了着装。
“丞相言户籍名册就在龙椅下方,可鬼君不离座,护卫又这么多,动起手来外面定会有军兵来援。恐怕得手也拿不走。——看来只有等到大军围城,寻机而动了!”木孝暗自盘算不提。
单说喻天剑他们,率众鬼差一路阴风回到地府,急引林夕丞相来见冥王。森罗殿上十代阎君闻听奏报,皆怒发冲冠。即留第二殿阎君初江王看家,其余九王点齐十万冥兵,兵发林夕城。只见那,号角长鸣惊天地,阴风卷荡搅乾坤。牛头兵提锤背斧,马面将握戟持枪。扑棱棱,旗幡引路;叮当当,神器闪光。一路风猛声狂,径至林夕城外。九阎君即令铺了地网驾天罗,将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鸟雀难行。
早有纸兵跑去报了鬼君。鬼君这才坐不住,离殿前去城头探看。机会难得,木孝一使眼色,几差脱了纸身越上大殿,掀了龙椅。不等取拿东西,那些纸侍卫却已回过神来,抡刀摆枪蜂拥齐上。木孝挥刀架挡,口呼道:“众鬼听了,此椅下面藏的是这满城军民的户籍名册。今我等拿去为救你们再不受鬼君胁迫,好早入地府,快转轮回。——闪开了吧!”
众纸人道:“胡说,胡说,陛下曾言,若入地府,必被送进那一十八层地狱。何谈还生?哪有自由?——莫听他的!莫听他的!”呼啦啦又上。
木孝无奈,令一差取名册,余者护挡。那差片刻得手,原是一个黄缎包裹,打开验看,确定无误,随挎背后。众就护他向外突围。本已至殿门,却哪料鬼君回转,堵了个正着。鬼王恼怒,抡杖猛砸。木孝不惧,挥刀砍架。正然打斗之时,忽窗棂飞落蹿进一龙。不是别位,土牛来也!“木孝接剑!”一道寒光射去,木孝随跃身而起,撇了手中刀,接住自家剑。再看土牛龙身一摆化归人形,竖双鞭助战。鬼君见此,撤步殿外,唤兵来围。众差随杀将出去。就此时,与土牛同来的喻天剑突然闪出,接了包裹纵身半空,举包朝城下众魂喊话道:“林夕城军民百姓之魂听了,——国有国法,天有天规。林夕国君,本已寿终,理应入地府待轮回。可他却谋害百姓军民,毒杀群臣众将,侵占阳世,自立为王。此种罪行天规怎允,律法难容。——你等即都是受恶君所害,为何还要同他舍身抗法?今我手中乃是这满城人众户籍名册,众军民已无需惧那恶君威胁,快放下兵器,早入地府投生,还阳世安宁。”
满城众鬼听言,虽已不惧鬼君,但也不想去地狱受刑,着依旧握紧刀枪,举瞄弓弩,不肯有降。天剑无奈,飞身城外如实禀明阎君。秦广王道:“你再去助木孝、土牛他们,胜败无妨,只需牵住那恶君,我自有法擒拿。”
天剑领命。一旁金忠拦道:“喻大哥,我这不会飞腾确误了不少事,你还是再把我带进去吧!我也好多努力早修仙体,快积功多长神通。”
二人臂挽臂腾身而起,半空中就见土牛、木孝正挥鞭舞剑战鬼头。他俩个不容分说,直冲下去。鬼王见又来帮手,本想退躲,但已难脱身。气得他大呼侍卫鬼兵:“都转悠什么?还不给我上!——都给我上!——”众纸人呐喊围来。正然此时却听半空中秦广王道:“地府差官快念避法诀!——待我收剿众鬼了!——”
阴差鬼使听言,皆念法诀稳住身形。再看阎王举手抖开个大布口袋,袋口朝下一放,立时遍地生风。本来这一口袋能将这满城鬼魂净吸入,却哪料只是把那狱中丢了纸身的几个鬼卒收擒。秦广王大惊,忽已想到,忙令众差回营。天剑他们不晓何故,即架了金忠率阴差飞身退去。鬼王不拦不追任他们出了城。
阎王归座,众差来见。土牛奏道:“阎君,若再待一时,我等必将那恶君擒住了。可为何要收兵呢?”
秦广王道:“上有天罗,下有地网,恶君跑不掉。——但有一事,得需你卖力。事成后,再用我那口袋擒那恶君与人众只当举手之功。”
土牛拱手请令:“冥王尽管吩咐,我这就去办。”
秦广王道:“方用口袋,未能将恶君及满城鬼魂收擒。我才想到你,原是他们附身纸人就似附身肉体一般。可我这口袋只能收无实体之魂身,难动他们。——本有两法,可让众鬼脱离纸身。一法是火烧,一法是水浸。火烧恐*伤杀**其魂魄,不可用,只能水浸。你本龙类,必会兴雨,只需到后面河中吸个饱,然后洒浇城内,毁了纸人,逼众鬼离身,便可收剿。”
土牛领命,摆身要行,却有天剑提醒道:“阎君,后面那河名唤水灵河,河中有一仙叫水灵仙。若要吸水,理应先打个招呼才是。”阎君点头:“说的是!你两个同往,好言说求,莫失礼了人家。”
二人领命,纵身停步,已到水灵河前。却有水灵仙老远迎道:“二位神差是欲调水浸城吗?”
二人拱手施礼:“仙人说中了。为收降城内纸鬼,阎君想到水浇逼他们脱纸身才好擒拿。今差我俩前来求点洒雨之水,还望施舍。扫除邪去,仙人功德无量也!”
水灵仙道:“林夕国君为称鬼王,屠百姓害群臣,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小仙我早有除恶扬善之心,怎奈能小力微难救苍生。今有用我之处,着当竭力。——这样吧!你们用多少水自可随意,剩下的我来引入林夕城。咱们两下夹一攻,管叫他无有漏网之鱼。”
二人听言连连称谢。土牛道一声:“你两个慢行,我先去也!”随纵身而起,眨眼化作蛟龙之躯。竖钢须,摆铜角,张吞云吐雾之口,生卷水吸海之风,瞬时将这水灵河十成吸去了一成。
土牛喝了个饱,随扭身叫开天罗,少张嘴,立时间倾盆急雨降鬼城。这对纸人来说,就似千千箭齐射,万万弩同发。众鬼难耐,混乱奔逃。正然间,波涛翻涌,水灵仙将一河灌入城来。可叹那本已躲进屋宇的纸鬼皆也难逃。没用多时,再看这林夕城内,洪水汪洋纸身荡,雨点纷飞魂魄飘。众鬼皆难依纸体,半空中飘荡。
秦广王见时候已到,着踏风而起,展开吸魂纳魄捉鬼的大布口袋。立时间将满城军民众鬼吸入袋内。随系紧袋口,收步城外。天剑、金忠、木孝、土牛众差上前道贺。秦广王却言:“方我见城中有一高塔,必水难浸之顶,恐那还有残兵剩鬼躲藏于内,得需大军入城搜剿。另我也未见恶君之影,恐他能避这口袋*法大**,还需你等前去擒拿。”
众差冥将得令,又少待水灵仙引退河水,大军这才涌进林夕城。冥兵挨门挨户步步推进搜寻,天剑、金忠、木孝、土牛径入宫中查找鬼君下落。
单说有一拨阴兵,奉命直接包围了高塔。冲进去层层查看,真的发现了百十来个纸鬼。众鬼皆不战而降。临到塔顶,那带头的冥将也加了小心,不敢擅闯,着向里面喊话。多时仍不见动静,冥将一使眼色,五六个阴兵急身而人,哪料被鬼君的龙杖当头*倒打**。众兵再冲将进去,早不见了鬼君。冥将随调天剑众差来查,可满城再无鬼王踪迹。众搜无果,只好回奏九位阎君。
秦广王听言皱眉:“莫不是这恶人有通天之本领,闯破天罗地网早逃了?”
众冥王摇头:“不能,不能,他要真有神通,早已成仙了道,何须占这阳城做鬼?必还在里面隐迹。”
秦广王道:“即是如此,我们应及早引出恶人。若不然天亮后这十万阴军难久留阳世也!”
一旁水灵仙道:“我有一想,不知可用否?”
众阎君:“快说来听听。”
水灵仙道:“这城下尸埋数万,又遭水浸,必然腐臭生灾,理应毁之。今可用火烧逼那林夕国君现身,一举两得也。”
木孝道:“这城已被雨水浸透,难烧呀!”
水灵仙道:“此城南百里落凤崖上有一火凤,他本火君之徒,只因天上无他名分,自来下界修行。若请他来用三昧真火烧烧,城必化灰。”
九冥王点头:“确是好法,但这毁城之事非同小可,当报禀天庭,得玉帝应允方可为之。”
九王随议定,由秦广王上天求旨,喻天剑、水灵仙去落凤崖拜请火凤凰,其余人等严守天罗地网,以防鬼君逃脱。
单说秦广王驾云驾云拨雾,径至凌霄殿外,听宣入内。向上奏道:“启奏陛下,今有下界林夕国君贪婪权位,寿终不入地府待轮回,反屠城做鬼王。臣等率兵围剿,虽将那满城军民众鬼收服,但未能擒住恶君。今启陛下降旨火烧林夕城,以断万尸腐化生灾之患,也能逼出恶君,正我天法。”
玉帝听言,心生忧郁,随应:“准奏!”却又问道:“林夕国君一人做鬼,竟屠城称王,他杀害了数万民众,你才知晓,是不是有失查之过呀?”
冥王低头称是。
玉帝摆手:“下殿去吧!早了此案,早还阳世安宁!”
冥王顿首回转。踏云步身降林夕城外。众王迎问如何?秦广王点头:“准奏!”随言:“放火的可请到?”
众应:“来了!来了!”皆闪身让出一位英俊少年。
阎君抬头观瞧,见他头戴金冠闪映映,身着锦袍透底红,脚踏登云履,背叉双钩。
火凤拱手施礼:“小生参见阎君。”
秦王随应:“有劳大驾,除此邪城功德无量也!”
火凤道:“不为功,只为天理正义。”
秦王点头:“时不我待,仙圣早施*法大**吧!”
火凤领命,随身一纵,半空中化为凤凰之身。你看他,抖金翅提气,晃铜头喷火。立时间火漫林夕城,红霞彻夜空。
正然火起之时,躲在宫楼上大旗里的鬼君再难忍耐,腾身而出,手把天罗向外哀求饶命。木孝率三五个阴差飘上去,锁了他手脚,拉到冥王面前归案。九阎君随命喻天剑、水灵仙、金忠、木孝、火凤、土牛看守林夕城,以防走火。其余人等收了天罗,撤了地网,十万冥兵押解军民众鬼回转地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