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把张爱玲的《色,戒》搬上银幕,跟以往改编张爱玲的电影最大的不同,在于《色,戒》只是一篇万余字的短篇小说。原著较详细刻划的只有一头一尾麻将桌及珠宝店两个场面,改编成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创作实有极大发挥的空间,而不至于被珠玉在前的对白和描写缚手缚脚。
这是李安再一次重施改编《断背山》的故技。

探讨极端处境下的人性和*欲情**
《色,戒》倒叙香港前因那一片段长近一小时,基本上是把原著轻描淡写的情节巨细无遗地拍出来,感觉比较平淡。其后上海的一章才是精彩戏,不但两主角的心理和*欲情**有更细腻的刻划,连邝裕民和老吴也变成有血有肉的角色。
像最惹人谈论的三场大胆情爱戏,其实全部剧情需要,尽管与原著的角度不无出入。
张爱玲看王易两人那段孽缘,认为关键的是有没有动真情,是十分女人的角度。
李安却从男性的角度切入,明白爱情的本能动物性,对两个长期活在恐惧和紧张之中的人有强烈的宣泄快感,但同时又引发新的压力和焦虑,绝不止总是那么提心吊胆。要处处留神或“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那么简单。

李安更想到易先生作为特务头子,每天工作离不开施刑逼供,心理难免极度扭曲,所以二人的首场情爱戏以皮带虐打的形式进行,便可谓理所当然。第二场戏改为王佳芝在易公馆内的房间中发生,便多了一重偷情的意味,对白也交代了二人数日不见、爱恨交缠的心理。
第三场戏才有王佳芝较主动“情投意合”的过程。平日极度压抑行尸走肉的易先生,终可通过肉体原始的欢愉,找回一点真实存在的感觉。
梁朝伟与汤唯毫无保留的演出,正是为了传达本能情爱在危险处境下引发极度矛盾复杂的感情心理,三幕戏的发展层次分明。
不容忽视的是,李安其后还加多一场日本餐厅的幽会,却全不涉情爱。王佳芝献唱一曲《天涯歌女》,易先生似被她的柔情触动,是点睛的一笔。二人虚虚实实弄假成真的关系发展至此遂告圆满。同时令王佳芝在最后关头放易先生一马多了个伏笔,而不止是「这个人是真爱我的」那般心血来潮。

张爱玲的原著主要忠于王佳芝的主观角度,多了些女性心理细眉细眼的盘算,少些男性江湖老谋深算你死我活惨酷斗争的刻画。
《色,戒》的改编便有点反其道而行,易先生的角色固然立体得多,上述奇笔亦突出了特务斗法的波谲云诡,同时多了一重反讽——行刺计划原来注定不会成功,王佳芝转念助易先生脱险的“快走”两字变成纯粹爱的证言,可惜易先生却更形格势禁而必须痛下毒手。
道理虽较浅显,但原著中他自我开脱的警句:
“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这样所呈现的文学境界,是根本无法用情节或电影手法完整表述的。

李安这回最大的突破,正是勇于探讨极端处境下的人性,直视人生中性、*力暴**与死亡的真面目而不怕难堪。
像在香港那一节加添钱嘉乐饰演的副手识破邝裕民等学生的伪装,勒索不遂反被刺死的剧情“尾巴”,其血腥*力暴**的程度,笨手笨脚“刺死”的描写,便荒唐得来十分写实。
这一笔的加插也别有意味,一来通过血的洗礼,学生们告别了纯情爱国的阶段,上海再续行刺计划已听命于重庆特务老吴了。二来交代老吴他们早已在背后虎视眈眈,出事后立即把他们偷送至上海,则既毋须借助原著的巧合,更突出了特务江湖世界的险恶。
老吴后来不顾王佳芝安危,为套取更多情报命她继续冒险犯难,固然是一个呼应。更出人意表的奇笔,是最后易先生的副手道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一早已洞悉了王佳芝的底细,只有易先生被蒙在鼓里而已。

李安也擅于利用较长的篇幅,把原著中浓缩的情节作从容的铺排。
像易先生送王佳芝钻戒一幕便一分为二,先是含蓄安排她先拣钻石,再到订造戒指需日后到取。这样其实更为合理。行刺一方有时间部署,一向谨慎的易先生也有放心进入的理由——那是他熟悉的珠宝店。
把钻戒遗留在店内改为由王佳芝带走,作用当然是她被捕后可褪下来放回易先生的书桌上。尾声的这个钻戒特写意涵饱满,与序篇麻将桌上一只只钻戒光芒四射的母题首尾呼应,同时有「色与戒」的点题作用,简直衔接的天衣无缝。

中国元素——旗袍
在书中,王佳芝未曾唱过《天涯歌女》,亦未曾直接描写过她与易先生的亲密接触,只有轻轻写道: 「他头偎在她胸前,没看见她脸上一红」、「他拥着吻着她」。
书中张爱玲对于王佳芝的人物描写着墨并不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王佳芝拥有娟好的相貌以及玲珑浮凸的身材,除了自从十二三岁就有人追求,还是岭南大学戏剧社的“当家花旦”。
小说开首时写道:
“酷烈的光与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稍嫌尖窄的额,发脚也参差不齐,不知道怎么倒给那秀丽的六角脸更添了几分秀气」、「一坐定下来,他就抱着胳膊,一只肘弯正抵在她最肥满的南半球外缘。”
张爱玲是这样写王佳芝坐下来的模样,在走进珠宝店时,说道:「知道他在看,更软洋洋地凹着腰。腰细,婉若游龙游进玻璃门」。难怪要派出王佳芝*诱色**易先生,也难怪平日小心翼翼的易先生会深深地迷上了她。

虽然王佳芝扮演着一名贵妇去*诱色**易先生,不过张爱玲只写过她穿的是电蓝水渍纹缎齐膝旗袍,小圆角衣领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样,领口上戴上一只别针,与碎钻镶蓝宝石的纽扣耳环成套。
在与富太太打麻将时,写过她戴的是翡翠,被其他太太手上的钻戒比下去,又写过她有一只掉了钻石的梨形红宝石耳坠子,虽然短短几笔,但已令王佳芝的形象跃然纸上。
而在电影中,据说汤唯饰演的王佳芝一共穿上了二十七套旗袍,比《花样年华》中张曼玉饰演的苏丽珍的二十三套还要多。

电影中的旗袍亦很明显地标示了王佳芝身份上的变换,学生时的王佳芝穿上的旗袍朴素得很,深蓝色的旗袍与中学的长衫十分相似,质料上亦有很多差别。
由学生时期的棉麻材质变成了富有光泽、色彩艳丽的旗袍。这种外形上的转变实则也是心性的成长。而王佳芝所穿着的旗袍,正是反映了40年代上海女性的风情。当时西方的风气传入中国,女性在衣着上较为开放,旗袍的开衩位亦愈来愈高,更显女性的韵味,剧中的旗袍也大多都是开高衩至臀部。
两者在描绘服饰上有天壤之别,但毕竟李安拍的是电影,而张爱玲写的是书。
视觉元素在电影中占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反而二人写的,都是婀娜多姿的王佳芝。张爱玲说过“如果找人办事,人们首先发现的并不是你的心灵,而是最直接的衣着打扮”。《色,戒》中的王佳芝亦正正说明了这个道理。美丽是女人的*器武**,而旗袍更可突然出女性的美。

不过原著中着重描写旗袍之美其实也是因为张爱玲十分爱美,旗袍外面罩短袄以及色彩对比强烈的穿搭风格可说是她的标志。
“我小时候没有好衣服穿,后来有一阵拼命穿得鲜艳,以致博得奇装异服的美名。穿过就算了,现在也不想了。”于张爱玲而言,穿得鲜艳、穿得奇特,总比没得穿好。
张爱玲的好友潘柳黛曾说:“我不想用奇装异服的词句来形容她,但她的衣着款式、色彩又真的与众不同。她着西装,会把自己打扮成十八世纪的少妇;她穿旗袍,又会把自己打扮得像我们的祖母或太祖母,脸是年轻人的脸,服装却是老古董的服装。”
从此处看也许张爱玲的服饰并不奇突,只是当时的社会不太能接受那些不走在“正轨”上的事物,那不是奇装异服,而是张爱玲的个人特色。
时装对于张爱玲,是骨子里自然生成的,和她母亲一样,喜爱绘画、喜爱时装,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般自然而又理所当然。她说过:“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里”,奇特的衣饰正正反映了她不随波逐流的个性。忠于自己、特立独行的个性,才成就了「张爱玲」这个传奇,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文学天地。

为什么王佳芝不吃毒药?
其实看《色,戒》的观众,有一个不解的地方,她坐在黄包车上从衣领下面拿出那颗组织一开始就给她的药丸,为什么没有吃?是怕死吗
她是心存侥幸,以为可以从易先生手下逃走吗?她很清楚毒药是在任务失败时,为免遭拷问而供出同*党**名单而准备的。难道她在任务失败后,会没想过后果吗?最后她和同*党**六人一网成擒,名单却不是她供出来的。
在王佳芝拿出毒药的一幕,镜头的重点同时落在钻戒和毒药之上。若李安忘了那颗药的功能,根本就不会有这场戏了。既然让那颗药再出现,又和带着点题之重的钻戒对照着,就需要深究了。

放走易先生之后,王佳芝幻想着自己回到福开森路和易先生长相厮守的场景,她已经不是重庆方面的人了,还留着药丸干嘛。直到黄包车司机随口问了句回家吗,她愣了一下,才应道。回家?哪里有家!她现在只有易先生,可易先生会放过她继续爱她吗?
出于本能的爱情冲动过去之后,便是残酷的现实,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记得老吴告诉过她吃了那颗药丸不会太痛苦的,至少和枪决相比是这样的。
王佳芝拿出药丸后给了脸部特写接着就是在大学和同学们在一起的画面,这应该也是有暗示作用的。

也或许,王佳芝是想再见易先生一面,最后的一面。
当王佳芝端祥著那颗毒药时,也同时端祥著那颗“鸽子蛋”大的钻戒,以及易先生深情的眼神。就是就是那眼神,还有握着她戴着钻戒之手的温柔,使她感到这男人是真爱她的,使她出卖了同*党**,背弃了任务,然后失去一切。她知道,吃了那颗药,就再也见不到了。
结果,王桂芝还是没能再见那眼神,连钻戒也一并失去了。

结尾处,易先生没有收回那钻戒,他只说了一句:“这不是我的。”
付出了感情不收回,在任由下属搁在桌子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他不想在早已看出端倪的下属面前,承认自己付出过爱情,因为那是他作为一个黑*党**最大的弱点。
在外人面前,易先生不得不把软弱的一面压下,知道和自己的太太相处时他也不曾卸下。直等到在王佳芝住过的房间里,他坐在那二人热烈交缠过的床褥上面时,再也藏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在眼眶中滚动。
其实《色,戒》之所以这样成功很大功劳要归咎于有梁朝伟这样完全松懈、哀伤又软弱似水的眼神。
这是一个失去知己挚爱的眼神。
电影最后一个镜头,坐在床上的易先生,脸收在微光中。告别太太后他站起来回房间,面容便没入阴影中,直至他步近房门,脸再次照在走廊的灯光之下。他离开房间之前,那悲伤的神情凝住了一会。他在想什么?是对王佳芝作最后的怀缅吗。
然后,他便踏出房门,回头,告别这最后的一次软弱,投身进再也无可掌握的无*欲情**可言之中。

另外还有一点,在危机面前进行果断的抉择,比如到底是逃亡、反抗乃至如何吃药丸求死解脱等等,其实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集中注意力,这是摆脱麻木状态后进行理性思考的结果。
王佳芝和邝裕民都只是中途卷进来的半调子,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在大事临头时她会因为感情冲动放了易先生走。因此,对于自己会如何,接下来干什么,我觉得短时间内王佳芝既无现实感,也做不出判断。
就像当邝裕民禁不住吻了她,她只冷冷的说:“三年前你可以的,你为何不?”
这时她已渐渐发现自己的心失落了,失落在大时代的洪流里,少女的纯真,也失落在这一场场的*欲情**挣扎里...

我觉得李安在拍王佳芝莫名其妙浏览橱窗,然后坐在黄包车上茫然地不知道去哪里那段——也就是人物忽然“虚脱”了一样没有了现实感,拍得特别好,特别有视觉冲击力。
车夫欢快了无心事地蹬着车,风车也无忧无虑地转着,戒严的时候有平民抱怨要回家做饭,当时王佳芝神游天外心不在焉,听到这里还条件反射地微笑了一下。两厢对照,一边是平凡困苦但看起来那么正常的生活,一边是未知的深渊,想来那时候,她从心底里羡慕那些有家可回有事要做的普通人吧。
其实参与刺杀任务的热血大学时们,刨除身份,他们也不过是大动荡时代下抱团取暖的普通男女而已。
这样拍得“口是心非、心不在焉”的效果恐怕也只有李安能做到了。很妙

张爱玲笔下的光
“她的短裙子在膝盖上面就完了,露出一双轻巧的腿,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木腿,皮色也像刨光髹过的木头。头发剪得短短。脑后剃出一个小小的尖子。”
叨了张爱玲的光,把《红玫瑰白玫瑰》男主角振保遇上命中其一「玫瑰」的章节,作为引文,看张爱玲眼下人物,由外表描写,渗透个性与内心;引文下段,就说没有头发护颈,也没有衣袖盖手的女角,如随便得与任何人都可搭上。
是故要把张氏小说世界,呈现电影银幕,并不容易,原因其一是小说文字的丰厚,难以纯由影像改编,而其二正是影像语言大都匮乏,即使反过来由张氏编剧,无论如何也制造不出她向来的文字风采。

以首个关系去说,以张爱玲小说翻拍的电影其实很不张爱玲,因为小说笔下人物的细密心思,容不下于简化的戏剧冲突,而电影中的喜剧感,竟见张爱玲一反常态,落入俗套,以迎合大众。
举例说,《南北一家亲》里梁醒波与刘恩甲作为南北文化冲突的人物,纵或惹笑,却通俗得根本不如张氏文字;又或者《六月新娘》里要把弄葛兰、张扬、乔宏、田青与丁好的五角错摸关系,在一屋内兜转,只为女方婚嫁,又不似张氏常挂于小说对婚姻之不屑。或者张氏想以电影戏谑婚姻,却又因圆满结局,令作品变得暧昧。

更甚者是小说改编,成了导演以张爱玲作品讲故事,展示视野与角度。
比如《倾城之恋》,就像要由白流苏看整段关系,而非小说里如作者的冷眼旁观;至于《红玫瑰与白玫瑰》,就更把旁白与视点交到主角振保身上,由他看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小说中如全知第三者的把脉络呈现,凡此种种,都见导演刻意介入人物,另作言说。
不过更困难的,是张氏描写,多由外观至心理推进,如篇首引言,可是一切如被放于电影镜头内,就真如男性凝视,难以达到内心层次的深度。
因此,张爱玲笔下的光不易叨,因为电影难容小说,即使那是由她编剧。不过这又反过来看到电影即使空间有限,或另有天地。

或者能这样想,电影《色,戒》能有这么高的评价和影史地位,也算张爱玲小说中的一粒救心丹。根据2009年日本权威电影杂志《电影旬报》评选“十大最佳外语片”《色戒》第4名。

过早处世的悲剧
当邝裕民如此自信的说出“杀人是自然反应,见到一个汉奸,一个出*国卖**家和同胞尊严的人,你就会知道杀人一点也不难!”时,这种悲剧性结果已经注定了。
杀人不是简单的事,在话剧时期结束前,他们总算杀了第一个人──老曹,曹前来勒索学生,赖秀金拿了枪不敢扣钣机,邝要刺曹前还扎到自己手,其他男生分别刺了好几刀才刺死曹,曹死前状态很可怕,他一点也不惊慌,冷静地走向楼梯,最后才不支倒地,对比众学生的幼稚天真,老曹这才是在社会污泥里打滚过的练家子,被刺,第一个想法就是逃,反观学生,刺不死,惊慌地哭嚎,完全不知所措。

沉不住气,就是学生时代过早处事的第二个特色,它注定让学生运动失败。
我们可以从电影中看到很多庆祝的场景,话剧演出成功,要庆祝;易太太再约,要庆祝;易先生主动约王佳芝,要庆祝。除了庆祝,他们也容易沮丧,钱不够花,易先生没进门,甚至王佳芝和梁润生的*夜初**,都可以让他们“窝里反”心不齐。
李安有意拍摄这些场面强调「沉不住气」正是学生运动失败的原因。

老曹事件结束后,剧情开始进入“美人计”时代。
王佳芝不再是女大学生身份,她正式踏上*诱色**易先生的不归路。邝裕民在上海找到王佳芝,他承认话剧时代的他们太幼稚、太天真,被人暗中监视都不知道,王佳芝说:
“我们都付出了代价!”
其实我们都知道,王佳芝是付出代价最深的,而她最想得到的,却是那个无比懦落的学生领袖。
从学生时代到美人计时代,王佳芝变了,她失去了真诚和率真。看黑白电影,她不哭了,易先生再次看到她也说「你变了」。易先生想说的是,他在王佳芝的眼神中看到他平常交往的人眼中的东西──恐惧感。王佳芝的恐惧来自她的刺杀身份,但她很聪明,话锋一转,把恐惧推给了战争带来的流离苦难。
“能活着再见面,很不容易了!”

在和重庆派的头子老吴密会时,老吴对王佳芝说:“一旦上路,你就不能再回头。”
这就是王佳芝最大的牺牲,她不能决定自己要干什么,她还只是个未涉世的大学时而已。
我对王佳芝说的一句话感受很深刻:
“陷阱是什么?我的身子吗?他比你们更懂戏假情真这套,他不只要往身体里钻,还往我心里面愈钻愈深,我就像奴隶一样让他进来,只有忠诚地待在这个角色里面,我才能够钻进她的心里,每次他都要让我痛苦得流血,哭喊,才能够让他感到满意,他才能够感决到他自己是活着的,在黑暗里只有他知道这一切是真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也可以把他折磨到撑不下去,我还要继续,直到精疲力竭,我崩溃为止。”
老吴口中的「忠诚」错了,那时的王佳芝才不是麦太太,她早已放弃了身份。

王佳芝给易先生唱了一段歌《天涯歌女》:
“郎呀咱们是一条心...妹妹像一条线,郎似针,穿在一起不离分...”
最后,易先生展露了人性,王佳芝回应以人性,连带着她的生命,还有大学同窗的生命,结束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