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学了一肚子知识,到头来你会发现,最好使的就是你从小就长的这张嘴。
嘴好的如周立波,郭德纲,包括最近奇葩说的小眼睛李诞,你会发现上帝造物真是神奇,人精至极,都要靠一张嘴来倾吐,不仅可传道受业解惑,更可游说交际卖货,除此等立身而言之外,还有一大类的就是废话了。
废话的词典解释如下:
废话 :fèi huà
①没有用的话:~连篇ㄧ少说~。②说废话:别~,快*你干**的事去。 废话,即无意义的话。指的是一段在当时情况下对事情发展没有任何正面作用的发言,又或者逻辑上矛盾的话。另外,亦指以文字或符号组成但不具备任何意义的声音或句子。
废话的作用勿用赘述,朱自清先生有篇文章,题目叫做“论废话”。论点、论据、论证其实都很清楚。
其实上面关于废话解释十分不全面,你只看那个叨叨叨的人眉飞色舞,旁观者兴高采烈,就知道废话至少有一大好处,就是让人身心愉悦。

01
多半的废话有着大用处,这和佛曰的“不可说”有着极大干系。
与佛家“不可说”相比,更进一步的是,禅宗指出的“开口便错”。而深受这一开悟的便是《笑傲江湖》里所有被桃谷六仙叨叨过的人。
笑傲江湖并派一章,左冷禅雄心勃勃,终于把诸大门派请上嵩山,准备并派。
相比令狐冲的心事重重,岳不群的冷眼异心,泰山派的看热闹不怕事大,诸大派的“旁观不可说”险些要让左冷禅成事,此刻就必须要桃谷六仙这样的叨逼叨的废话大神出马。
桃干仙道:六人武功齐上,比左盟主高些,单打独斗,就差得远了。
桃花仙道:但说到见识,可真比你左掌门高得不少。
桃干仙又道:定闲师太便说以大公无私而言,倒有六位英雄。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见识不凡,足可当得五岳派的掌门人。
桃花仙道:“那便是我们六兄弟了。”
此言一出,山上数千人登时轰然大笑。
等到嵩山派怒喝桃谷六仙滚下山去。桃谷六仙便道:
我恒山派的六位大英雄赏光来到嵩山,你们居然要赶我们下去。我们六位大英雄一走,恒山派其余的小英雄、女英雄们,自然跟着也都下了嵩山,你们这五派合并,便稀哩呼噜,搞不成了。恒山派的朋友们,咱们都下山去,让他们搞四派合并。左冷禅爱做四岳派掌门,便由他做去。咱们恒山派可不凑这个热闹。
如此便将五岳剑派弄成四岳,弄得左冷禅登时发急,道:恒山派的众位朋友,有话慢慢商量,何必急在一时?

此中,桃谷六仙便是在高人指点下,废话滔滔不绝,揪住了嵩山派的“开口便错”。桃谷六仙叨叨叨的结果,就是将左冷禅本欲教天下英雄齐生敬畏之心,庄严而隆重的五岳并派,插科打诨,搞得好似一场儿戏。
桃花仙道:“恒山派中这六位武功卓绝、识见不凡的大英雄是谁,各位不是蠢人,想来也必知道,是不是?”
百余人笑着齐声应道:“是!”
桃花仙道:“天下是非自有公论,公道自在人心。请问各位,这六位大英雄是谁?”
二百余人在大笑声中说道:“自然是你们桃谷六仙了。” ……。
书中道,「左冷禅心下之恼怒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论道理,桃谷六仙半句有用话没有,却敢于发言,揭发阴谋,要么转移话题,要么步步紧逼,比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却不知高明了多少。可见,废话的作用之一在于说,但凡说出来,就不是废话了。
02
天龙八部里有个爱说“非也非也”的包不同。此人叨叨叨的废话极多。
初见段誉,便是对着段誉评头论足不停:
「至于区区在下,则是英而不俊,一般的英气勃勃,却是丑陋异常,可称英丑。」
阿朱说风波恶打架必是开心不得了,求之不得。他对自己四哥却也摇头:
“非也,非也!四弟要打架,如何会求之不得?他是无求而不得,走遍天下,总是会有架打的。”
段誉见他对阿朱的话也要驳斥,才相信阿碧先前的话不错,此人果然以挺撞旁人为乐。就连段誉赞同他:此言倒也有理。包不同也摇头“非也,非也!”。
段誉一怔,心想:我说你的话有理,怎地你反说不对?只听包不同道:并不是我的话说得有理,而是实情如此。段兄只说我的话有理,倒似实情未必如此,只不过我能言善道,说得有理而已。

包不同说了一辈子废话,临到最后,却对意欲投靠恶贯满盈段延庆的慕容主公说了一段真正有用的话:
“你投靠大理,日后再行反叛,那是不忠;你拜段延庆为父,孝于段氏,于慕容氏为不孝,孝于慕容,于段氏为不孝;你日后残杀大理群臣,是为不仁,你……。”
废话固然苟活一世,说真话方死得其所。可惜包不同这段话没说完,就死于小主之手,最后只能是两行清泪,从颊边流将下来。
03
废话废是不废,要看人怎么理解,如何运用。
《天龙八部》里有个美女叫王语嫣,王语嫣有个表哥叫慕容复。王语嫣虽丝毫武功都不会,但是熟知各大门派功夫渊源,无论哪一派在场上动武,她都能一一道破,哪怕偏僻的海南端木岛主的五斗米神功、黎夫人的采燕功这等门派功夫,她也都了如指掌。
这在别人看来,实在是个宝贝,自是与段誉眼中宝贝不同,但在慕容复看来,这个在旁观敌瞭阵的表妹叨叨的真是“废话”,而且还容易掩盖他男子汉大丈夫的光芒。
天龙八部中“风骤紧,缥缈峰头云乱”一章,段老大问王语嫣如何能治住自己的罩门。
王语嫣微微一笑,凑到慕容复耳畔,低声道:“表哥,此人武功破绽,是在肩后天宗穴和肘后清冷渊,你出手攻他这两处,便能克制他。”
慕容复当着这数百好手之前,如何能甘受一个少女指点?他哼了一声,朗声道:“乌洞主既然问你,你大声说了出来,那也不妨。”

与慕容复相比,王语嫣的废话到了段誉这里,便都是有用的很,也受教的很。便是金玉良言,金科玉律。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主商量对付天山童姥,段誉救出王语嫣,便还要冲入阵中去救慕容复,此时一招一式均听从王语嫣的“废话”。文中道:
「王语嫣胸罗万有,轻声指点,段誉依法施为,立时便将这名汉子料理了。」
可见废不废话,就看听者是否有心,一心想复燕国大业的慕容复终究不敌眼里只有王姑娘的段誉,便是一例。
在《论废话》一文结尾,朱自清先生说,“废是无用,到头来不可废,就又是有用了。”
借用金大侠的口头语,只说你想要的,相信你所说的,咳咳,也是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