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北君语——
沿河水街长,古城小巷多
苏州的古城区,小巷极多,窄窄的街道纵横交错,里面总充满着耐人回味的市井之气。当然,偶尔也会有背包的旅人穿行其间,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绕过令人毫无头绪的巷口,穿过一条条看似无门的窄巷,终于是来到了一扇古质大门前, “艺圃” 二字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便是目的地了。

很难想象,这座园林与民居之间仅一墙之隔,它因何诞生,又是如何挨过了人间的岁岁年年,总让人忍不住探寻。

划地造园,亦醉亦醒
艺圃的初代园主,叫 袁祖庚 ,园创之初,名为“醉颖堂”。“醉”字用得极妙,这也与他的生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的好友徐学谟这样形容他: “然则世之梦梦者常以醒为醉,而佼佼者反以醉而为醒,而公之自逃于酒也。”
出生普通人家的袁祖庚,自小天资聪慧。十四岁就下笔如流,十六岁补县学,郡院试俱第一,22岁出仕,从小吏到达官显贵,袁祖庚只用了不到20年的时间。
与之前讲述过的大多数园主故事的开端一样,在事业蒸蒸日上之时,他被罢了官。

时年三十七岁的袁祖庚随戚继光在台州、磐石一带大破倭寇,取得了重大战绩,获得朝廷嘉奖。却不料因其部下私自外出被倭寇杀害之事所遭受牵连,受一小吏诬告,先降级,后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被朝廷罢官,削职为民。从一个位居要职的朝廷命官变为一芥草民,可悲的是被罢官的理由也没有那么充分,个中辛酸,难于言表。
而“醉颖堂”便成了他罢官回乡后的精神寄托之所,由于袁祖庚财力所限,便选择了 “屋宇绝少,荒烟废沼……吴中士大夫往往不乐居此”之地。 “醉颖堂”也成了他的整日以酒消愁来逃避现实社会的一小方天地。

纪录片《园林》中说: “古人今人有着相同感受,渴望自然的广阔天地,又无法走出人生的局限束缚。园林这个人工建造的自然空间,也是人内心矛盾的产物。”
空有治世之才,却无处施展,想来初代园主在归隐后的无数个日夜都备受天人交战的煎熬。
更名药圃,文人高洁
艺圃的第二任主人是 文震孟 ,其曾祖父便是明代著名书画家文徵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当时还是秀才的震孟买下这座园子,对原先废圮的园子略加修葺,并将其命名为“药圃”,在园子里莳花种药。

在药圃定居几年后,震盂于天启二年(1622 )高中状元,家族的期望后继有人,他也踏上了自己的仕途大道。无奈正逢朝政腐朽,阉人当道,在面对东林*党**与阉*党**的斗争中,震盂立场坚定,始终与东林*党**人在统一战线,受到朝野不少人的拥戴,因此也遭到了阉佞魏忠贤的嫉恨。
于是,趁着皇帝看戏的一天,魏忠贤将文震盂奏疏内容篡改原意,诬陷震盂对上不敬,杖责八十,贬官京外。震盂不愿认罪,也不愿赴任。恰好此时同僚因写诗悼念被"阉*党**"诬杀的抗金名将熊廷弼被捕下狱,文震盂与他一并被贬斥为平民。

震盂的一生跌宕起伏,即便是执政者的更迭,使他被重新召回,但终是在崇祯九年(1636年)的秋天于药圃郁郁而终。
前朝遗址,格局初定
随着主人逝去,药圃逐渐荒芜没落。明末战乱,药圃多有被毁。于清顺治年间,被 姜埰 购得为宅,改名“颐圃”,后来其次子姜实节改名为“艺圃”,从这时开始格局基本定型。
姜埰是崇祯四年的进士,山东莱阳人,因言获罪,被流放宣州。明亡后,他辗转来到苏州。姜氏父子对艺圃内各种景致所取名称,都有着富含深意的改易。东莱草堂,馎饦斋,思嗜轩等处带着他家乡的色彩,自号“敬亭山人”也源于前朝被流放的宣州,以敬亭山而闻名。园中各处景致无一不带有前朝遗民为*国亡**坚守气节的决心。

姜氏父子的高风亮节让这座前朝遗园逐渐焕发生机, “马蹄车辙,日夜到门,高贤胜景,交相为重” ,一时间,艺圃成为当时著名的文人活动中心,很多清初风标劲节的名士都来此光顾过,并为艺圃留下了大量的诗文和书画作品。
后来艺圃虽又数易其主。这座四百多年的园林经历了朝代更迭,战争创伤,政治改造,如今依旧在古城小巷子里沉睡着,没有太过耀眼的名号,也就没有了太多聒噪的喧嚣,这是它为姑苏带来的独一份印烙。

经历了四百多年的历史沧桑变幻,诞生于 “一等富贵风流之地” 的艺圃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姿态注视着今天的来人,它虽是江南园林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却依旧顽固地守着古旧巷子里的无人问津。
它的故事不必亲自述说,自有外人道也。
它的深沉凝视,又何尝不是中国文人的另一种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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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排版/后期 | 卿本十二
封图制作 | 卿本十二
摄影 | 卿本十二 小猫种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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