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母亲把钱都给我了 (父亲离世母亲辛苦挣钱还债)

#100个理想的家#我们家族曾刻意编织的一个善意的谎言,始于我正值壮年的父亲在天津猝然离世。

1966年12月18日,父亲在天津办事处不幸煤气中毒因公离世,年仅41岁。

噩耗传来,31岁的母亲痛不欲生。当时,父亲所在单位给出两个补偿方案:一是“大把抓”,即一下拿两万八千多抚恤金,从此我家与父亲单位脱离关系再无瓜葛;二是每月领父亲工资的一半,直至供到我们姐弟三人参加工作。

母亲的伟大,体现想的是咋救这个家!

当时,在北京的老叔和两个姑姑都赶到了天津。现场气氛凝重,大家把目光投向母亲,等待她做出最后的抉择。当年,我姐姐11岁,我9岁,弟弟4岁。如果一次性“大把抓”,这两万多元足可以让我们在短时间内衣食不愁。考虑到我奶奶尚健在,这笔钱可以分成三份:母亲我们一份,奶奶一份,叔姑可能也多少能拿一点。

父亲去世母亲把钱都给我了,父亲离世母亲辛苦为父亲还债

相亲相爱的父母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关键时刻,母亲尽管无比悲伤,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擦了一把泪,声音虽小,但口气坚定地否定了“大把抓”的方案,果断地决定拿我父亲工资一半,即每月拿42元(当时父亲父亲工资84元),再加上母亲已在区人委工作,才使我们不至于陷入饥荒的窘境!随着我们姐弟三人陆续参加工作,母亲领取父亲工资的金额也在逐年递减,直至停止。

其实,母亲在做这个决定的同时,向父亲的单位还提出了一个额外的要求,即让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父亲前妻的儿子)接父亲的班。哥哥当年仅17岁,在农村老家跟着奶奶务农。如果能够接班的话,就可直接实现“农转非”,一举改变他的命运。正是此举,使我哥哥不费吹灰之力地走上了工作岗位,当上了一名工人,从此自食其力,也锻炼了他和意志和品质。对于当年母亲做出的关乎他个人命运的决定,哥哥一直感怀于心,念念不忘,以各种形式回报我的母亲,并将母亲视为他的亲生妈妈。他不止一次动情地说:“妈啊,您办了一件我亲妈都没办到的事,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您的恩情!”

每每想起此,我们都由衷地为母亲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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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与她的四个孩子,后排右一为父亲。

父亲与母亲的金玉良缘,多亏我父亲的战友刘胜贺做媒(我们亲切地叫刘伯伯)。解放前,刘伯伯与我父亲一同做地下工作。解放后,先后来到保定工作。1954年,刘伯伯到驻扎在北塘的公安83团311四支队(现在的*警武**部队)看他的战友,正巧赶上母亲退役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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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16岁服役留影

在火车上,刘伯伯通过攀谈得知母亲刚*员复**,准备回河北省定州农村。说起刘伯伯的战友,说起母亲的农村老家,两人越说越近。于是,刘伯伯就想介绍我父亲(那时刚离异)与母亲相识。在保定工农速成学校学习期间,母亲见父亲比她大八岁(实际大10岁,我父亲瞒了自己的年龄),又高又瘦又黑,离异后还有个儿子,就直摇头。但父亲很执着,天天骑着自行车接送母亲,但母亲还是很不情愿,一直不吐口儿。

转机发生在我大舅借钱盖房。

父亲的单位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边秀芬对象,落款是定州东朱谷村。原来我大舅听我母亲讲过父亲正在追求她,虽知道父亲的单位,却不知父亲的名号,又不好直接跟我母亲挑明,毕竟两人的关系尚未确立。但情急之中,只好出此下策,也正好试探一下我父亲是否真心跟母亲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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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父母

那天父亲走进办公室,正巧看见几个人正举着那封信看稀罕。父亲看到母亲的名字,也听说过母亲家所在的村子,就连忙接过来说:“我的信我的信!”大舅信中说,家里要翻盖房子,急需四百块钱,问我父亲能否给筹措一下。

父亲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即明白了我大舅的良苦用心。这是在试探父亲是否真心想娶我母亲,还是考验他的经济实力?

那年头,四百元可不是小数。但父亲没有丝毫犹豫,很快就把钱送到了母亲手中。这钱是不知是父亲的私房钱,还是找同事或向财务借的,反正母亲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对父亲的好感油然而生,不久就做出了决定:“本来两人谈朋友,八字还没一撇,就肯拿出一大笔钱给对象家里用,可见他重情重义,以后是个顾家的人,值得自己托付终身。”

父母喜结连理,母亲也如愿考上了天津师范大学。岁月漫漫,先后有了我姐雅丽、我和小弟雅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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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大人

说起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我常想起那个极寒的冬天。那天,我正在平谷县胜利街村口水井那打冰出溜。我老叔脸色凝重地叫住我说:“我上天津,你在家要听话,照顾*奶奶你**!”

我不知道老叔为啥要去我家,便没吭声。

若干年后才明白过来,老叔当年是专程去料理我父亲的后事,也是去与他一奶同胞的哥哥做最后的诀别。而这最后一面,也留下了诸多的遗憾。每当想到这些,我的心里都会疼上一阵!

世界上有这样的事吗?亲生父亲突然去世,儿子却不知晓,也没机会去看最后一眼!后来母亲一提起此事还感到深深的内疚。

可这能怪母亲吗?

父亲的猝然离世,不仅瞒着我,还瞒着我奶奶。老人直到仙世,都不知自己最孝敬的儿子已于20年前先于自己走了。

人间悲剧,难以言说。

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母亲始终选择坚强。

据姐姐说,当时父亲最后能够定性为工伤进行赔偿,还得力于在河北省劳动厅任职的刘伯伯从中斡旋。因为父亲当时已被打成了*派右**,大字报糊了办公室的半个窗户,情势岌岌可危。但刘伯伯力排众议,伸出援手帮了我家最后一把!

然而,最痛苦的莫过于我母亲了。

虽说与婆婆不在一个城市生活,但母亲仍要按月给婆婆写信、寄钱,那种痛苦可想而知。1976年,借出差去北京的机会,母亲鼓起极大的勇气,决定去探望十年未见的婆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两个姑姑默契配合,提前让我老叔把奶奶送到了通州我的老姑家。于是,整个家族的人都在期待着这场不同寻常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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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

那是一种怎样备受煎熬的场景啊!

在见面之前,母亲静静地待在另一间屋子里,先是哭了个够。然后,拭干泪痕,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情去见婆婆。在见面的一刹那,她不敢正眼看婆婆一眼,生怕与婆婆的目光相遇。但只瞄了一眼就发现,婆婆真的老了,满脸皱纹,满头白发,身形佝偻。母亲低低地叫了一声:“妈!”喉头哽咽,泪水立时充满了眼眶。

婆婆应了一声,便看向母亲。但母亲眼睑低垂,视线不敢看向老人,眼神一直躲闪着老人质询的目光。而老人似乎也读懂了母亲的心思,自言自语地叨咕:“守本干啥工作去了?咋还不让回家见面呢?”

王守本是父亲在家时的名字,参加革命后改称王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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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

两个人像在演戏,彼此的心照不宣包含着说不出的试探与揣测、苦楚与悲伤。妈妈积蓄了多少年的委屈和悲伤在这一刻都在竭力压抑着,不敢表露一点点。

家人们出出进进,竭力配合着演戏,或尽量转移话题,减轻压抑的气氛。一阵沉默过后,母亲小声地说:“我……给您梳梳头吧!”

奶奶就坐在那,头发全白了。儿媳站在老人背后,从心里感受到了老人的无比孤独,但还不能表达出来。母亲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就这样苦苦支撑着这个家,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这些痛苦和委屈又向谁去诉说?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母亲强忍悲痛,一把梳子在老人头上一次次拢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滚落在老人的头上、肩上。母亲在猜想,老人是不是早就知情了,就是不敢道破这一残酷的真相。

那次过后,婆媳俩再也没有见面,直到老人八十三岁辞世。即使在老人弥留之际,家人也没敢告诉我奶奶:您孝顺的大儿子早就先您过世了,家人们为了不让您过早地承受失去爱子的巨大悲伤,而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母亲含辛茹苦,为我们这个家操碎了心。我们姐弟三人不负母恩,长成了父母希望的模样!

现在看来,善意的谎言,就是以不让对方承受痛苦为代价,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的一种行为方式。殊不知,知情一方所承受的痛苦和思念,更是无法言说与释放,只能在岁月里徒增更多的苦楚,无处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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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合成像

公元2023年9月28日8时35分,母亲以90岁的高龄在汉沽无疾而终。生前子孙绕膝,四世同堂。她成为了我们王氏家族和边氏家族长辈中最高寿之人!

2023年9月30日,母亲遗体火化。她与我的父亲在离别了57年后终于团聚了。同衾同穴,生死相依,合葬于北京平谷归山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