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无声 陶器有韵
——探访安徽省铜陵最后一个古老缸窑
詹敬鹏/文图
（原始制陶茅屋）
据史料记载，陶器的发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标志，是人类第一次利用天然物，按照自己的意志，创造出来的一种崭新的东西。人们把粘土加水混和后，制成各种器物，干燥后经火焙烧，产生质的变化，形成陶器。无疑，陶器的出现，不仅标志着新石器时代的开端，而且揭开了人类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新篇章，具有重大的划时代的意义。同时，陶器的发明，也大大改善了人类的生活条件，在人类发展史上开辟了新纪元。坐落在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钟鸣镇章亭村境内，有一个近百年历史的手工艺传统的制陶器缸窑村民组，只是我国漫长手工制作陶器的一个缩影。近日，笔者背着相机，冒着酷暑，专程来到这里探访和拍摄铜陵的最后一个缸窑，与其作了一次“亲密接触”。
（泥土有声）
走进这座传统的缸窑，犹如走进原始的部落。这座缸窑面积不大，有龙窑、三栋土基茅屋、黄土场地、泥浆池、晾坯场地等组成。据了解，铜陵制陶器工艺是湖北人传授下来的，这座传统缸窑主人的祖籍就是湖北省罗田人。铜陵的传统缸窑有两个，一个是大通的手工艺传统的制陶器缸窑，另一个就是他们缸窑村民组的手工艺传统的制陶器缸窑了，制陶器工人大都是湖北人。大通的缸窑原是县办企业，已停火多年，而这座传统陶器缸窑,原先是属公社集体企业，后来又成了村办企业，现已是铜陵最后一个缸窑了。
（晾晒钵坯）
我们和一位姓曹的师傅聊上了。曹师傅为人很纯朴，有五十多岁，上身打着赤膊，赤着双脚坐在轮盘边，一边与我们聊天，一边制作钵坯，一边还配合我们拍照。他告诉我们，制坯分为两种，一种是制作“小货”，用脚蹬着直径约有一米的轮盘旋转，用双手将经过千锤百炼的＂熟土＂轻轻地拉和托，在旋转的过程中，通过手的拉、扶、修等技术操作把“熟土”变成一件陶器的初坯；另一种是制作“大缸”，先将“熟土”搓成一条，围成一圈，然后根据所制作缸的大小，一圈圈地接上去，最后形成缸坯，制坯的同时用两把槌子反复槌打缸坯，使其成型，成型之后再用布将缸坯外表搓光滑。尔后，将制成的坯件放在工棚里慢慢阴干，有些坯件也可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接着就是修坯，将坯件晾干后，根据需要用修坯刀修出线条或棱边，还可以刻出花纹等样式。阴干后的坯件进窑前还要上釉。制陶上釉用的灰也很是讲究，大多是用灌木烧制的灰。陶坯在进窑前上了这种灰泡出来的釉水后，烧制出来的陶器外表光滑、色泽艳丽。曹师傅与我们聊天，可手脚一刻也没有停下，只见他双手捧着一块熟粘泥土放在轮盘台面上，用右脚蹬着陶车轮飞快地旋转，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双手的拉和托，不一会儿，熟粘泥土就变成了一个钵坯。汗水从他古铜色的额头上流下也来不及擦一下，接着又做第二个钵坯。
（聚集最后的缸窑）
所谓龙窑，是以形状像古人所说的龙而得名。龙窑，依山势倾斜用砖砌筑成直焰式筒状隧道，一般长约30米至70米，顶端高约12米，倾斜角8至20度之间，结构简单，分窑头、窑床、窑尾三部分。在龙窑穹状脊上的两旁，每距1.3米开着放燃料的小洞（俗称鳞眼洞）50多个。内部用土砖砌成，成拱形。龙窑的尾端一般不放烟囱。它以松柴为燃料，热量高，火焰长，灰粉质较少，一般生产周期为一周左右。龙窑的优点是利用自然山坡建造和火焰自然上升的原理，故造价低，又能充分利用余热。 这里陶器的制作很原始，全靠人工劳作，村前开阔的田野下面，蕴藏着丰富的优质陶土。从地层里挖来的泥土，要经过加工才能用来制作陶器。主要经过四个程序。第一，备土。常选用可塑性和操作性较好的粘土或以粘土、长石、石英等为主的混合物等，经过淘洗和沉滤后成为较纯较细的原料。第二，制坯。制陶坯的方法，有捏塑法、贴敷法、泥条盘筑法、陶车轮制成形法。制陶坯最初大多是手制。小型器皿是直接捏塑而成的；较大的陶器，其体部坯子，一般采用车轮制成形法，然后用木槌槌来完成，如水缸的制作就是通过这两步制成。第三，施釉。釉以石英、长石、硼砂、黏土等为原料，磨成粉末，加水调制而成。将陶坯晾干后放入调好的釉缸中，让它披上一层均匀的釉。 最后一步是烧窑，陶窑主要有竖穴窑、横穴窑和龙窑。在这里主要是龙窑。这座龙窑约有六十米长，每次烧窑时，先把陶坯装在窑炕上，从炕面一直撂到窑顶。然后把干松枝放进窑炕里，点完火之后马上封紧窑门。再添火时，就打开窑门上的小门往里边扔木材，陶器的烧成温度大约在９５０℃左右。烧窑时，人们站在窑外就能看出坯烧得怎么样了。一开始，烟囱冒的是黑烟，再后来，火大时，从烟囱里往外蹿红火，等到变成了酒火，就是像酒点着时那种绿莹莹的小火苗，窑就烧好了。我们是在盛夏季节来这里探访拍摄，正是制作陶坯的时节，未能如愿以偿看到烧窑的全过程。
（全神贯注）
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缸窑，从备土、和泥、制坯、施釉到烧成，全部是人工操作。烧一次窑一般得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每年只能烧10窑。生产的釉陶器有壶、罐、瓮、瓶、盆、钵、缸等十来个品种，主要销往周边农村。如果窑烧得好，成品率在70%以上的话，年纯收入在万元左右。就是因为在周边农村还占有一定份额的市场，使得这个缸窑还显露一线生机。但由于传统的制陶器工艺十分辛苦，且效益低，目前已无人愿意学艺了，看来，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就要断咯！因此，这里很有可能将成为铜陵最后一个缸窑，而他们也许就是这座传统制陶缸窑的最后守护人了。
（一丝不苟）
其实，缸窑就是一种文化现象，它是中国民间文化的一个缩影。它们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当前中国民间文化的整体命运。笔者曾在《人民日报》上看过一篇题为《不能让民间文化随风而逝》的文章，这篇文章是这样写道：“古老而极有价值的民居在大量消亡，一些风情独异的古村落转眼间不复存在，许多身怀绝技的民间老艺人的歌还没有录完，就溘然长逝，人亡歌息。在甘肃陇东黄土高原，流传了五六千年的窑洞民居，有70℅被新房代替，剩下的大部分被遗弃而逐渐塌陷；我国原有两千多个剧种，演出过的只有300多个，而如今，存活在舞台上的仅有几十个了；福州作为唐代音乐再现的《唐和曲》，随着传人的离世便再也听不到这‘环佩之声’了。纳西古乐、内蒙古长调以及各民族民间的织锦、服饰、印染工艺、风筝、彩灯、皮影戏、年画、傩戏、谚语、歌谣、故事等都在逐渐衰退或消失……”正如我国著名作家冯骥才曾说过的那样：“眼下的中国，几乎每一分钟就有一种民间文化在消亡。”据说，法国人引以为豪的古老的葡萄酒传统工艺也正在引起一种争议，人们开始对葡萄酒存放在橡木桶里严格的固定时间有些不以为然，有些年轻人甚至不喜欢为了更好的保存品质而使用木塞的葡萄酒，原因只是嫌开启不方便。也许，传统的手工工艺在机械化生产流行的今天注定要接受一次前所未有的“生死磨练”吧。不过在这其中，我却坚信古老的制陶文化应该永远不会被湮灭，陶器是泥土在烈火的洗礼下“涅槃”而成的，还有什么比泥土的历史更为朴实和长久……
（半成陶器产品）
在这里，泥土无声，陶器有韵。我们注视着这个拥有近百年历史的缸窑，拙朴、厚重的陶器似乎正在诉说着一个个的故事。从新石器时代走到今天的陶器，其间不知在颜色、质地、图案上发生了多少变化，但是传统的手工制作工艺却一直被保存至今。虽然，这里所说的正是一座古老的制陶缸窑面临着可能将无人传承的尴尬境地。然而，古朴厚重的缸窑，见证着流淌的岁月。它从另一个角度注释了古铜都文化的深厚意蕴，这块神奇的土地上不仅盛产着八宝，民间艺人的执着坚守，让泥土的芳香融入了智慧，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无声地奏响！
（最后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