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编的话：这是张群英早年的一篇小说，用生活化的语言把长途汽车上的众生相活灵活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而最后的转折又给了我们意外之喜。
长途汽车
文/张群英
五月的早上6点半,天已亮了，汽车司机准时发车。最后一位乘客一边嚼着还在滴油的麻园，一边喘着粗气，艰难地踏上了长途汽车。当她踏上汽车一级踏板时，车身本能地反弹了一下。她叫元秋。70年代中期，高中毕业的她，通过熟人关系，在石门县肉食水产店工作，专门负责加工售卖没有卖完的鱼和肉，以及猪头猪耳猪内脏。她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够体面，再加上路途遥远，20多年了，一直没有回家。这次回家，听说自家丫丫病了，上南北镇去看看。她右手拿着麻园和卤猪耳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车票找座位。
他叫根树，是南北镇的中学教师，到县里出差后回家。少语。高度近视。是少有的孝子。元秋与根树同坐一张座位。根树尽量往后靠了靠，让元秋浑圆的身子，挤进了靠窗的位子。根树生怕元秋油呼呼的手擦到自己身上，不得不缩紧了上身。元秋坐好后，干脆几大口解决了三个芝麻坨及卤猪耳尖，拿出一个纸团展开擦了擦嘴和手。然后稍稍挪了挪自己的肥殿，把屁股放稳当了。可瘦小的根树差点掉下座位。
20世纪末，石清公路是湘西北交通要道。一种老式大巴车还是这里的主要交通工具。从石门县城到湖南边界的南北镇（湖南湖北交界处，简称南北镇），得一直在崎岖的山路上爬行。那是1957年修的上了年纪的“光灰”“产烂”的路。汽车至少行走12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乘客们七窍塞灰，全身上下被灰尘裹得像只咸鸭蛋。
汽车启动了，司机全神贯注地赶路。乘客们抽的抽烟，吃的吃早餐。打了一夜麻将的元秋，伸展着身子，正要打瞌睡。根树的身子又一次往外打了个趔趄。他轻声提醒：“你再掀，我就得坐车板上去了。”他瞥了瞥元秋说，“以这里为中心吧 。”说着用手指在他们中间画了中界线。元秋不由捂嘴笑了，心想：他怎么像我高中时的同学呢？
车在赶路，梦在游。车上很多人打起了瞌睡，元秋却像在自家睡觉一样发出了鼾声。汽车行到九里坡，像一个人拉着沉重的客车前行，车又像背着所有的人在山上匍匐。车上的人随着汽车的颠簸东摇西晃的拉耷着脑袋。根树却想起病重的母亲怎么也睡不着觉。
睡梦中的元秋，梦见自己踩到了蛇，而且蛇围绕着她的两只脚，脚背上凉酥酥的，她被吓醒了。本能地看了下脚背。
“哎呀——蛇——！”她看见麻里嘎几的东西在她脚边蠕动。大惊失色，不由分说地将大屁股一下子垛到了根树的肩膀上。根树本来偏向外的身子，一下子被她压回到了座位里。根树歪曲着身子，痛苦地说：
“先下来，下来！下——来——”他急切地大声喊道。
“有蛇——”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一车人都被她的尖叫，吓得起了鸡皮疙瘩。几乎满车的人都“嗖”地一下蹦到了座位上，收起了自己的双脚。恐慌的喊叫声，恶毒的责怪声，友善的打招呼声，车里一片混乱。
根树心里明白根本不是蛇。他俩手托着元秋的一边屁股，弯腰看了看放在自己脚边的装鳝鱼的蛇皮袋子。坏了！鳝鱼从之前剪开的洞洞里钻出来了，水也流了一地。他急坏了，抬起头，立即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腿，央求她：
“你下来！你下来！不是蛇不是蛇！是——鳝鱼！”
元秋哪敢相信！她还是文丝不动地坐在他的肩头上。根树怕越来越多的鳝鱼跑出来，一不做，二不休，把肩膀往下一沉，然后侧过身去。元秋重重地摔倒在座位上。根树大声安抚惊慌的乘客：
“别怕别怕！是鳝鱼！是鳝鱼！！”
受惊的乘客见根树蹲下身子，捉起鳝鱼，拍了拍自己的胸前，释放惊吓之气。元秋收起脚，把还在瑟瑟发抖的身子窝在座位上。根树一边道歉，一边麻利地钻进座椅下捉回跑出去的鳝鱼，他解释时，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80多岁的老母亲病了，早就——就想吃鳝鱼。我出差下石门，连续找——找了几天，今天一大早，才买到昨——天定好的鳝鱼，给老人家带——上几斤。没想到让大家受——惊——了。”
根树推了推鼻梁上的高度近*眼镜视**，给乘客们作揖鞠躬，说：“看在我老母亲份上，请大家见谅！见谅！！”
坐在他旁边的乘客，看他老实巴脚的样子，赶紧跟他帮忙找，并参与围追堵截跑掉的鳝鱼。
还有的乘客，本来气不打一处来，还想责备根树几句，听他这么一说，都闭紧了自己的嘴巴，轻轻哼哼几声出气，把头偏向窗外，继续欣赏山里的自然风光。
元秋默默地看着根树做这一切。忽然，她看见了根树耳后的黑痣。突然大声叫道：“你是郑根树？”
“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我们高中同桌。
“哦。难怪这么孽障！”他头也不抬的从鼻子里哼出这句话。
“哈哈哈。”元秋笑着习惯性地拍打着根树的肩背。
“哦，你肯定是给俺丫丫带的鳝鱼！”
初稿 1992年底，修改 2016年5月 张群英
（作者简介：张群英，女，1957年10生，大专文化，从事小学教育事业。1991年起在市级报纸发表诗歌、散文等。后有《妈妈穿条花裙子吧》等多篇作品发表于《小溪流》、《未名诗人》等省市级报刊媒体上。喜爱文字，热爱文学，文学一直是自己的梦。）
本期责编：宅小兰
半岛公社，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文社区，一座城市的精神家园。坚持草根生长，原创首发，聚焦人生，包容并蓄，关注文学、教育、历史、艺术、美学及心理等的一切人文话题讨论。欢迎文学爱好者、文艺青年、作协成员、学者等各界人士投稿。
投稿邮箱为：bandaogongshe@126.com。
更多的精彩请关注微信号：bandaogongshe。